★【析世鑒】製作組,提醒任何意圖對【析世鑒】有關發佈內容做再傳播者，請務必閱讀我們關於【析世鑒】發佈內容版權的各項聲明。

   ★【析世鑒】製作組，強烈鄙視任何未經原著述者或版權持有者同意而略去原著述者與原文出版資訊（例如：期刊名稱、期數；圖書名稱、出版機構等。）的轉發者及其相關行爲。

   ★除特別說明者外，【析世鑒】收入的閱讀文本，均是由【析世鑒】製作組完成數位化處理。

    早年，在北京城提起「倒水三哥」這一行生意人，一般老派的家庭，沒有不感頭痛的。依稀記得，在我的童年時期，也就是一九三一年前後，這行賣力氣的生意人，還蠻够神氣；那時北京的自來水設施，還沒有普及到大多数的家庭，在老一輩人們的觀念中，對自來水是否有害人體健康，也還抱有存疑的態度，所以人們日常所用的食水，就都靠水井供應了。

    若干年前北京九城內外大小胡同中，隔不了多遠，便有一口水井，甚至還有些地方是以井得名的，譬如像「甜水井胡同」、「苦水井胡同」等便是。這些水井都是由做生意的人投資打成的，開好的井，如果水質甘甜，那這一寶便算押中了，附近幾條胡同的住戶，從此便成爲這口井的常年主顧。由於水井之間都訂有君子協定，水道也有詳細的劃分，自然誰也不能亂搶生意，除非是住戶自己提着水桶，可以隨意到任何一口水井上去買水；否則如果屬於甲水井水道範圍的住戶，而到乙水井去叫水，乙水井是絕對不肯答應送水的。就因爲自己提着水桶到水井上買水吃的人畢竟是太少了，因此絕大多數的家庭，就都得靠「倒水三哥」，推着小車子，每天按時送水上門。

   「倒水三哥」是當年北京城內一般住戶奉送給這行倒水人的雅號，他們多是籍屬冀魯交界一帶的人，個個身強力壯，膀大腰圓，說話粗裏粗氣，但在粗獷中卻也有一股豪氣，他們一年三百六十天，除去春節大年初一有兩三天歇工外，再沒有一點休息，每天不管颳風下雨，或是大雪紛飛的天氣，都得先把水裝滿，然後再按照個人的路綫，依次把食水送到訂有長期合約的住戶人家裏去。

    裝水用的手推車，是一種木製獨輪的小車子，輪子上端的兩側，各有一隻扁圆型的大木桶，是儲水用的，車子上還有兩隻標準尺吋的圆型木杓，和挑水杓用的長扁担。

   「倒水三哥」得先在井邊用轆轆絞起放在水井裏的汲水吊桶，一次又一次的把小車子的兩隻大木桶裝满水，然後再推着小車子出發，這樣來來去去，週而復始，一直要把所有用戶的水运完爲止。

    推小車子絕不是外行人輕易幹得來的，因爲車子是獨輪，必須隨時把住重心，如果路面平整還好推，一旦拐彎抹角，或是遇到下雨天，和冬天雪後結了冰的路面，那就要考驗「三哥」的本領了；因爲稍有差錯，便會造成車仰人翻，後果堪慮。小車子在胡同裏推著走時，會發出一種唧唧喳喳的聲音，一似車子上裝有特殊音響的一般，各家用戶聽到聲音後，便知道倒水的來了。

   「倒水三哥」來到各家門前，把車子放平後，先把車上的兩隻水杓拿下來，一邊一隻放在兩側的大木桶側面，再拔開水桶側面靠下邊的本頭塞子，把水桶裹面的水放出來，等把兩隻水杓充滿後，再把木塞子堵回去，然後挑起水杓，昂首濶步的走進住戶院子裹的廚房，注入到水缸裹去，水缸注滿，立刻退出，絕不說一句廢話，因爲串百家門的人，都緊守著長年傳下來的老規矩，「不准多言，不許斜視！」更不許在外邊說長道短，揭人家的底牌。

    水井售水是論挑計價的，兩隻水杓算一挑，住戶用水多半按月算帳付錢。爲了方便計算，先從井上或「倒水三哥」手裹拿一定数目的牌子，每天按着送水的挑數付牌子，到月终時，再按付出的牌子數核算，彼此全靠信用，絕對童叟無欺，特別是「倒水三哥」，一般都知信義的重要，絕對不做暗室虧心的手法。

    說到「倒水三哥」給人頭痛的地方，那便是他們送水不能確守時間，和一種粗獷之氣，各家所用的水缸，原本都有一定的容量，如果每日用水能按時送到，自然不愁匱乏，祇是「倒水三哥」，多不能守住時間，特別是遇到天氣有變，或逢年過節的日子，水來得更遲，在急不可待的情况下，祇有到井上去喊，這樣三喊兩叫，人們的情緒本已大壞，再碰上「倒水三哥」覇道而不通情理的言語，不愉快的事自然就難免發生，不過這行人說過就算，絕不記仇，祇是明天照樣難得準時。風雅之士於是便給這行人送了一個綽號叫做：「水閥」。

    等到北京的自來水設施，逐漸普及到大街小巷後，「倒水三哥」才開始逐步受到淘汰，祇是一直到中共軍隊進入北京之前，水井和這一行賣力氣的人，還沒有完全絕跡，祇是人数上比較要少多了。

    北京，這座文化古城帶給外來人的印象，原是一種古色古香的氣息，就以建築來講，除去東單牌樓、王府井大街、長安街、和東交民巷等地，有新式的鋼筋混凝土建築外，其餘絕大多數都是中國式的古老建築，一般都是四合院的房屋，再大一點的則是两進、三進的庭院，或带跨院的宅第，在這些古老的建築中，可以說無一不好，如果一定要挑剔毛病，那惟一感到美中不足的便是沒有普遍化除和排洩污穢物的設施，再說明白一點，在昔年老的建築中，没有抽水馬桶，也沒有化糞池，就因爲沒有這項設施，一般家庭也好，甚至部份公共場所，清除糞便就全靠人工挑肥。

    吃、喝、拉、撒，是人的生理現象，更是人的生活要項。爲了解决這些生活上的問題：「挑糞三哥」和「倒水三哥」一樣，就此應運而生。如果有人問，何以這兩行人都稱「三哥」？則其來源既不可考，說實在也沒有考證的必要，因爲這種稱呼，祇不過是習慣上的口語而已。至於在香港，幹這行的多屬女性，名叫「夜香婦」，易臭爲香，尤覺風趣。

   「挑糞的」是老北京對挑肥者的習稱，在過去，這行人也遍佈九城，同樣也各有地段。他們的用具是一隻揹在身上的長圓木桶，和一隻鑲在木柄上的鐵勺，先把水肥從糞坑中，清除在木桶裹，然後再倒入停在附近，不太妨碍人的糞車中。這挑糞者早年所用的水肥車，同樣也是獨輪的手推車，以後逐渐改進，才有衛生局的大型水肥車。挑肥者每天按照排定的日程，到預定要去的住戶中工作，等把水肥車裝滿後，便在每天傍晚外城將關閉城門前，把糞車推出城去。

    在北京外城的關廂附近，都設有佔地極廣的粪場，專門收買城內挑肥者送來的水肥；而這些挑肥者中，有的也就是糞塲的股東。他們雖然每天與水肥爲五，看來髒兮兮的，但每人都是腰纏萬貫的大富翁。因爲昔年大陸一般地區種田施肥極少有化學肥料，因此人肥便成爲種田所必需之物，農家除去自己堆肥外，不足之數便須到北京各外城城廂附近的糞塲去訂購，每年冬季農曆十月到十一月間，是農閑的季節，也是各家糞塲生意的黄金時期，離城百八十里的農戶，都趕着搭火車，結隊進城拉肥，這時，散佈在九城內外的挑糞人，精神也就愈加抖擻。

    幾乎和「倒水三哥」犯同樣的毛病，這些串百家門的挑糞者，也是同樣的不守時間，說定三天來一次，到時候就盼不到人來，秋冬季還好，每逢炎夏，因爲他們的不守約定，就大大的給一般住戶帶來頭痛問题，實在被擠得沒辦法了，祇好到附近的幾條胡同中去找他們，僥倖找到還好，有時即或找到了，但三催四請還是照樣不來。

    還有少數心術不正的份子，或因某家人在言語上得罪了他們，這些人就會在人家正在開飯的時候，登門挑肥，讓你吃頓臭氣飯！因此一般老派的住戶，對於這行人，也是不敢輕易得罪的，除去好言好語相待外，逢年過節還要送點東西。

    就因爲他們的覇道，但又拿他們沒辦法，一般人便給這些少数害羣之馬奉送了一個雅號，美其名爲「糞閥」。

    時代進步到今天，北京的「水閥」「糞閥」，就和「軍閥」一樣，早已成爲歷史上的名詞了。

    以上《憶當年北京城內的「兩閥」》，是以《春秋雜誌》總第547期（1980年）同名内容全文爲底本完成數位化處理。首發【析世鑒】。

   ★【析世鑒】製作組,提醒任何意圖對【析世鑒】有關發佈內容做再傳播者，請務必閱讀我們關於【析世鑒】發佈內容版權的各項聲明。

   ★【析世鑒】製作組，強烈鄙視任何未經原著述者或版權持有者同意而略去原著述者與原文出版資訊（例如：期刊名稱、期數；圖書名稱、出版機構等。）的轉發者及其相關行爲。

   ★除特別說明者外，【析世鑒】收入的閱讀文本，均是由【析世鑒】製作組完成數位化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