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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肅戎: CC勢力的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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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彰往可以考來·後顧亦能前瞻】 ◆ CC勢力的消長 梁肅戎口述 播遷來臺 從南京到臺中 民國三十七年底,共軍逼進南京前夕,政府內部和戰之聲此起彼落。立法院內亦復如此,一派主張和談,另一派國民黨的忠貞同志則分批南下廣州、臺灣,堅決擁護政府。到了三十八年二月初,我、王大任和莫寒竹還在立法院發言支持政府反共到底,張道藩見狀連忙說:「聽說有人要打你們黑槍,你們還不趕快走!」當時我們這批人和投降派立委針鋒相對,早已被列入黑名單。二月中旬,我、王大任、莫寒竹、黄振華、李秀芬、周敏等十餘位最後一批離開南京的立委,搭乘火車前往上海。此時南京已經陷入一片混亂,火車上擠滿了逃難的老百姓,還好有憲兵幫我們這十餘位立委留位子,不過我們不敢說我們是立法委員,更不敢掛立法院的牌子,免得被老百姓給碴了。當時我一家七口,我母親、太太、我、四個孩子,老四是三十八年一月三十一日出生,此時還未滿月,跟我一起走的還有二位同志,其中一位是王良上尉。當我們這批人坐定位後,憲兵隨即撤走,老百姓見狀,蜂湧而上,刹那間即被擠得水洩不通。
當時有位先生坐在我太太座位旁的把手上,火車走走停停,這位先生睏了就往我太太身上靠。我太太剛生小孩,還沒滿月,身體虛弱得很。我就跟這位先生商量說:「我們倆人輪流坐,我坐一會,你坐一會。」沒想到這位先生卻不高興地說:「靠你一下,你還不願意,我站著好了。」我說盡了好話,他還是怒不可遏。到了鎮江,他就下車,指使一批人要把我抓下去,原來他是國防部點兵官,要到鎮江點編隊伍;他也由窗口鑽進來,一過來就踹我一腳。王良見狀,連忙把他抱住,口中直說:「別打!別打!」還好車上人多,受他指使的這批人擠不過來,否則,慘劇就要發生了。當時吵了好一陣子,後來我們趁火車即時開動,把他由窗口推下去。假使這位點兵官有槍,情況可能就更慘了。戰時的暴亂,眞是把大家嚇死了。
到了上海後,我們暫住時與潮雜誌社。時與潮雜誌是齊世英在戰時重慶創辦的,當時這個雜誌水準相當高,有驻英特派員,主要是翻譯外國消息。勝利後,時與潮遷到上海靜安寺路一棟花園洋房,四週的院子廣達五六百坪。原先這楝房子爲漢奸所有,接收後,撥給時與潮,我和王大任、莫寒竹三家數十口就到此打地鋪。
當時正值農曆年前不久,遼寧省政府主席徐箴和齊世英關係很深,他認識太平輪的人員,大概他坐船不花錢,我們則是八折優待,王大任、莫寒竹都同意搭乘了,我算一算搭船那二天正值過年,我太太則說等小孩滿月,她體力恢復比較完全後再走好不好?我靈機一動說:「我們不要討這個便宜,過完年再走好了!」結果太平輪在往臺灣的中途沉沒了,徐箴夫婦和公子枉死在這艘船上。
後來我們搭乘下一班的中興輪,有點折扣,不過沒有太平輪便宜。從基隆下船後,坐車到臺中。先住旅館,不久,大家都找房子,當時三兩金子可以買到不錯的房子,好一點的也不過五六兩。我因爲沒有錢,只好找南臺中一條巷子內的小房子,隔壁還是碾米廠,只要一碾米,米糠就飛過來,弄得整個屋子積了一層米糠。這種房子還要一兩七錢金子,我連錢都沒有,更不用談金子。幸好齊世英適時伸出援手,他向東北同志說:「這些人中只有肅戎沒錢,你們先借一些給他,我負責慢慢還。」其中有位朋友說:「我不借,我捐五塊美金好了。」又說:「咱們多找幾個人,一個人捐五塊,五十塊美金可以買一兩金子,找二十個人就綽綽有餘了。」我說:「這樣不好,我還是向大家借好了。」後來有位國大代表金崇偉,我的同鄉——遼北昌圖人,蒙旗黨部主任特派員,他說:「我給肅戎一兩金子。」還差七錢,吉林省黨部主任委員李錫恩知道我的情況,就說:「我這裏有吉林黨部一條金子,是大家的,你要多少可以切多少,不過以後要還。」就這樣買了這棟房子。等到我準備搬進去住時,才發覺裏面還有人住,又幾經交涉,付了一點錢,才把這個家給安頓下來。後來我靠立法院薪餉,先償還吉林省黨部的七錢金子;等到我要償還金代表一兩金子時,他堅持不要,我把從大陸帶來的一把手槍贈給他,以表示我對他這份情誼的感激。
民國三十八年六七月間,我們這些在臺灣和杭州的立法委員,紛紛飛往廣州,目的在支持政府。當時除東南軍政長官公署長官陳誠支持老總統外,居正、朱家驊都支持李代總統,因此李代總統提名居正出任行政院長。立法院行使同意權時,我們都投反對票,正好一票之差把居正給否決掉。當時如果通過居正組閣,他們要先把陳誠免職,內閣也不到臺灣來。內閣不來,李代總統也不來,臺灣連個形式上的中央政府都沒有,往後還能扛著中華民國國號嗎?所以我們都投反對票,並支持閻錫山組戰時內閣。
民國三十八年九月底、十月初,我們再度飛廣州,兩次去廣州,都住旅館,此外,薛岳負責發給我們每人每天八塊港幣零用金。不過,這次我們到廣州情勢已日益危急,學生要求遷重慶,政校的學生也要回重慶復校,他們要的是飛機票的錢,坐的卻是火車或船,擺明地就是要錢。慢慢地就包圍旅館,其中東北的學生也不少。有一天,李宇清(李代總統侍衛長)、關吉玉請我們東北籍立委吃飯,我們去了三四十人,東北學生也來了二三十人,他們要求非見不可。我看情況不對,就出面向他們解釋,我說:「同學們,你們應該去向行政院請願,不懂的地方,我們可以幫忙你們。」學生們卻說:「不行,我們得見面研究研究。」不容分說,就把我們包圍,並說:「諸位鄉長,國難當頭,你們還吃香喝辣!」當場把我們都罵一頓,還要我們捐錢,簡直就是勒索,弄得大家都不痛快。第二天,我們就集體搭飛機回臺灣,不久,廣州也淪陷了。
民國三十九年三月,老總統復職,黨經過徹底改造,CC人馬遭受排擠,陳立夫也被迫出國。此時我得了一種肋膜炎的病,整天發高燒,化膿出水,情況相當悽惨。陳立夫得知我生病後,特地來看我。當時我躺在榻榻米上,由於隔壁是碾米廠的關係,地上積了一層米糠,他說你怎麼住這種環境。他坐在小板凳上傾聽我說東北的情形,後來說道:「你們這樣辛苦工作,我都不太清楚。」稍後又說:「肅戎,你病得很重,要想辦法醫治。」當時最好的藥是盤尼西林的代替品連衡素,可惜太貴了,大概一兩金子只能打幾針而已,而且也不好買。
沒多久,我就聽說中央要陳立夫二十四小時內出國。臨走前,陳立夫要向老總統辭行,老總統不見,蔣夫人代爲接見。陳立夫向蔣夫人說:「有人說蔣宋孔陳是四大豪門家族,不過,姓陳的沒錢,請妳轉告總裁!」臨走前夕,立夫先生託李永新立法委員拿二兩金子給我治病,我眞是感動萬分。不過,我向李永新說:「他被驅逐出國,本身也沒什麼錢,我們都一清二楚,我怎麼能收呢?」李永新則再三的說:「他人都走了,我又怎能不給你!」這是我一直牢記在心終生難忘的事實。後來,陳果夫去世,当局不准立夫先生回来。立夫先生在给他的好友张道藩的信中曾说:「有家難奔,有國難投。」這句話眞足以形容他當時的慘况!
直到民國六十年代,蔣經國先生主政,才把陳立夫接回來。後來,我曾问立夫先生:「到底怎麼得罪了老總统,任何人都知道蔣家軍,陳家黨!這個黨当初是你们兄弟俩把它从广东人手中拿回來,老總統怎麼非要你走不可呢?」他想了想说:「最重要的原因是民國三十七年老總統派蔣經國先生當政校教務長,卻因此而造成學生鬧學潮。這點應該怪朱家驊,假如他先和我商量,我去那兒疏通,應該不會有人反對。等到學生群起反對了,才找我去安撫,雖然平息了,卻因此而增加我的罪過,認爲是我煽动的。这是老總統最不谅解我的地方。」
我在臺中住了將近十年,直到民國四十八年,才搬到現在住的地方。
CC勢力的消長 一、全盛時期的CC 國民黨黨務工作原先都由廣東人負責,從民國十七年十月陳果夫接替蔣中正先生出任組織部長開始,到三十七年七月,前後二十年間,陳果夫、陳立夫兄弟輪流擔任國民黨中央黨部組織部長,中間只有二十八年十一月到三十三年五月由朱家驛接任過。組織部是國民黨中央黨部的重心,因爲它主管下級黨部的組織和人事任免,加以他們兄弟倆與蔣先生關係密切,所以國民黨中央整個組織與人事,始終都在他們手上,因此有所謂CC(Central Club)之說。不過他們卻不承認,陳立夫就曾公開說明,根本就沒有這個俱樂部,是共產黨用以挑撥離間國民黨的技倆。
暫且不論到底有沒有CC,不過整個國民黨黨務歸他們兄弟倆負責則是事實。當時他們對內訂立一切黨內法規,對外大量吸收黨員,使國民黨得以迅速發展壯大,黨的調查統計工作日見成效,黨的組訓及宣傳也進入系統化。可以說以學者、留學生等文人爲主,類似近代政黨型態的國民黨是他們兄弟倆奠定的。也因此有「蔣家天下,陳家黨」的說法,一般人也以他們當組織部長時,所屬的各省市黨部、特種黨部人員列爲CC系。我在東北從事黨務工作多年,當然屬省黨部系統,因而被認爲與CC有關。
抗戰時期,國民黨黨部之外又成立一個系統,叫「三民主義青年團」,成立三青團的宗旨是要把國民黨的青年團結起來拯救國家。萬萬沒想到卻造成黨內對立分裂,從此,中央有中央黨部、中央團部,中央黨部有中央常務委員、中央監察委員,中央團部也有常務、監察委員;地方上有省黨部主任委員,也有三青團幹事長。雙方分庭抗禮,國民黨因而分裂成兩個派系,一個是CC,稱爲「黨」,一個是青年團,稱爲「團」。勝利後,黨團在各地摩擦得很嚴重,後來有黨團合併,由黨部的人擔任主任委員,團部的人出任副主任委員,可惜仍舊貌合神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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