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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 濤: 立法院黨團之爭雜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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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法院黨團之爭雜憶
胡濤口述
我是民國三十六年從政治大學畢業,留在學校當助教,過了八個月,民國三十七年五月四日,立法院正要籌備成立,就把我從政大調過去幫忙,五月十日立法院開第一次籌備會。所以,有人說我比立法院還早六天誕生。
我一進立法院就坐主席台,當議事秘書,给主席獻策,一直坐了四十四年。我是中華民國近代史的一個見證者,因爲我是趴在台口看戲的,比坐在第一排的人看得還清楚。
第一任立法院副院長選舉就顯出國民黨不團結;國民黨提名CC首領陳立夫,另外一部分同志,就是當時所謂的團派就暗中提名傅斯年,以學者色彩來號召第三勢力共同對抗陳立夫。拿現在的話來講,CC當時是主流派,團派是非主流派,结果團派不能和CC對抗,還是陳立夫當選立法院副院長。
● CC派和團派分庭抗禮
八年抗戰打敗日本以後,國民黨的组織是由陳果夫、陳立夫兩位先生負重任,政壇上就把他們兩人稱爲CC,其實CC根本没有什麼组織。
偏偏在抗戰末期,黨之外又成立一個系統叫「三民主義青年團」。每一省有省黨部主委,也有三青團幹事長,分庭抗禮。當時三青團的组織宗旨是要把國民黨的青年團结起來拯救國家,卻被有心人運用來打擊CC。從此,黨就分裂成兩個派系,一個是CC,稱爲「黨」,一個是青年團,稱爲「團」。
立法院是政治大舞台,政爭就在這政治舞台開演。團派在立法院组織「新政俱樂部」,那時很時髦的名詞是「用新人行新政」,所以取名「新政」。劉健羣先生是首領,核心人物有鄭彦棻、黃通、蕭贊育、徐君佩、涂公遂、黃宇人、柳克述、張寶樹和陳顧遠等人。倪文亞先生那時祇能敬陪末座。
CC豈是等閒之辈,也相對组織一個對立團體叫「革新俱樂部」。你標榜「行新政」,咱就高唱「革新」。CC由張道藩、程天放(前駐德大使,遷台後任教育部長)操舵。
黨中央當時有一個機構叫中央文化運動委員會,張道藩擔任主委,革新俱樂部就在南京香鋪營的文運會成立,席開三十幾桌,我也參加。
繼兩大派系组織起來之後,已有以政學系吳鐵城爲首的立委,组織第三個次級團體叫「一四座談會」。爲什麼叫「一四」?因爲立法院每個禮拜二、五開院會,他們就在頭一天集會座談。一四座談會的大將有鄧翔宇、周雍能等人。
孫科當選第一任立法院長七個月之後,第一任行政院長翁文灏幹不下去了,老總統就找孫科來组閣。依照立法院的態勢,當然是副院長陳立夫升任院長,但是,由於次級團體導致執政黨不團結,有心人要把陳立夫拉下馬,就來一個毒計,給孫科獻計說,今天這個亂局,必須要组一個巨頭内閣才行。陳立夫就被請去做一個空頭的政務委員。
● 政爭導致陳立夫遠走異國
陳立夫先生本可以不從,但他一生都聽從領袖的話,於是祇好屈就,到台灣以後,團派領袖陳誠組閣,宦海盛傳,因恐陳立夫干涉政治,便設法使陳立夫遠走國外。
陳立夫出國後,生活艱困,先在美國養雞,養雞失敗,便賣蛋炒飯過日子,十分狼狽。掙扎了十幾年,蔣經國先生當總統後,才迎接他回國。
立夫先生一生忠於領袖,回來之後,絕口不談政治,專談文化,寫「四書道貫」,他說,「我是回國開文化礦的」。爲了和政治隔絕,怕遭人聯想,他接見客人時,特別選在經國先生的大本營——松江路的救國團,表示一切公開。可見他用心之苦啊!
立法院在孫科、陳立夫兩巨頭走後便羣龍無首。在這種情況下,要選立法院長、副院長,就將政爭舉到最高潮。
第二任正副立法院長,執政黨提名CC的李培基爲院長,爲了整合派系,副院長就提團派首領劉健羣。這時候,黨團兩方面人馬又暗中運作。團派不满足,暗中推童冠賢來對抗李培基。
CC也不是省油的燈,你挖我的牆腳,我就揭你的帽子,也提程天放來和劉健羣對抗。三十七年十二月底,開票结果,CC在正副院長都失敗。這是黨團之爭的巔峯。
那時候,CC雖是主流派,但團派加上李宗仁的「第三势力」,終於把CC打倒。第三势力在立法院中有邱昌渭(李宗仁代總統時,他擔任總統府秘書長),程思遠、陳克文、黃紹竑(做過浙江省主席)和雷殷。後來童冠賢當立法院長時,陳克文就擔任秘書長。
第二任立法院長童冠賢根本是被抬出來的,真正掌權的是副院長劉健羣。政府遷來台灣,童冠賢一直滞留香港,院務由劉健羣先生代理。
我和劉健羣先生都是貴州人,人家以爲我是因他進入立法院,錯了,我是孫科院長找我進立法院任秘書的。
談到我和劉代院長的工作關係,也無奈地惹上派系鬥爭。一天,我去他家裡,有團派大老鄭彥棻、袁守謙、賀衷寒(時任交通部長)、黃通等人在劉健羣先生家裡開會,看見我來了,馬上互相拉袖子說,「吔!CC的胡濤來了,就此散會吧!」
他們走了之後,劉健羣先生告訴我,這些大老責怪他與我接近,儘管劉健羣先生向他們解說,我是政大的高材生,知道謹守分際,但是團派大老仍然排斥我,最後迫使劉健羣先生要我暫時不要往立夫先生家裡走動,以免遭人非議。政治上本有排他性,這不足爲奇,我被迫和立公暫時隔絕。
劉健羣先生是一個很有見解,與我性格相投的人,我很願意幫他忙。那時候,他的目標在行政院長的寶座,他在主席台上常對我說,他若組閣,將選哪些立法委員入閣。我欣賞他的這種强烈企圖心。
● 倪文亞差點成爲黨團之爭的供品
因爲劉健羣先生的關係,我暫時終止拜候果夫、立夫兩先生。在政大,果夫先生教我「衛生行政」,立夫先生教我「人生哲學」,我是他們的及門弟子。兩位老師自然不知道我内心的苦處。
立夫先生被逼出國前一天,想不到劉代院長卻要我去立夫先生公館一趟,要我安排他們相見。我欣喜若狂地跑去立夫先生家,安排他們兩人晚上十點鐘見了面,他們談得很愉快。
第三任院長劉健羣(做了院長一年,被CC搞「倒劉運動」,原因是政治生態太不平衡了。CC來台後雖然和權力核心漸行漸遠,但初期仍是雄心勃勃,不過,黨、政、軍、國會都由團派佔據,誰也受不了這個窩囊氣。黨政軍都攻不進去,最弱一環是國會,所以就拿國會的劉健羣來開刀。
劉院長依程序支用了二十萬元的特支費,CC就抓這一點,组織一個院務調查委員會,調查二十萬元特支費怎麼來的,结果,劉院長就被打下去了。
劉健羣會倒下去,另外一個原因是自己人也不支持他,理由在他曾「暗中通敵」,私下和CC領袖陳立夫見面。
劉健羣先生在任時,想提高立法委員的待遇,行政院長陳誠是團派領袖,按理應該支持,誰知陳誠一口回絕。理由當然冠冕堂皇是「財政困難」,但張道藩先生接任立法院長之後,曾作同樣要求,陳誠卻一口就答應了。自己兄弟要,不給;政敵要,卻给。這些都是歷史。
到台灣來以後,CC與權力中心漸行漸遠,毫不諱言喊出「保持距離,以策安全」的口號。這段時間。團派便趁虛而入,進入決策中心達二十年之久。
直到蔣經國總統的時代,才稍有改變;第一是把陳立夫接回國,第二是對CC核心人物一一拜見。像CC大將,也是死硬派的張志智和張子揚,他們生病住院時,經國先生都多次到醫院殷殷問候,促膝談天。張子揚先生胃開刀,住在三軍總臀院。三總經費拮据,要興建大樓,卻請不到款,透過張子楊告訴經國先生,不久,三總大樓便蓋起來了。
CC的陸京士也做了政策委員會副秘書長,進入中央參與決策,後來繼由CC的梁肅戎先生接任。可以說,CC又重新回到中央的懷抱了。
到台灣後,黨團之爭又反映在六十一年的第六任正副院長選舉。執政黨提名原副院長倪文亞升任院長,副院長提本省大老劉闊才先生。CC就暗中提鄧翔宇來對抗倪文亞,结果祇差二十幾票,功虧一簣。
中間有一個經過。立委雖然派系不同,但有私交。投票前一晚,CC的立委邵華家裡有個牌局,在座有CC的朱有爲、團派的徐君佩,大家打得唏哩呼嚕,朱有爲不小心將暗抬鄧翔宇的話漏出,馬上,徐君佩麻將也不打了,連夜給倪文亞通風報信,緊急動員,才穩住局面。
◆ ◆ ◆ 【以上全文完】 ◆ ◆ ◆
以上《立法院黨團之爭雜憶》,原題《胡濤》,是以《私房政治——25位政治名人的政坛秘闻》(台北:新新闻文化事业)中胡濤口述、陳柔縉記錄之同名内容全文爲底本完成數位處理;首發【彰往考來】,收入【析世鑒】時對數位初稿中未及校正的若干訛誤作了訂正。
胡濤,貴州人。歷任中華民國立法院議事組主任、副秘書長、秘書長等職。
◆ 【彰往可以考來·後顧亦能前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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