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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中生: 話三十年前高、屏縣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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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三十年前高、屏縣政

董中生

一、三任县长

    抗戰期間,二任縣長共八年。對縣政工作,确有厭倦之感。抗戰勝利,交卸宣恩地政實驗縣時,曾私下許了一個願:「無論如何,今生不再出任縣長了。」

    可是經驗告訴我:「凡是你想做的工作,多半得不到。你不想要的任務,常會降到你肩上。」來臺後又任命爲第三任縣長。

    民國三十八年春,初抵臺灣。陳辭公派我任省府專門委員。主要任務是在幕後推動三七五減租。十月中旬,因視察室主任于國楨兄,發表爲臺中縣長。派我接任。視察室主任,可算是省府機要人員,與主席關係比較密切。

    接事不久,陳辭公奉調長東南長官公署。省府改組,由吳國楨繼任。吳先生聰明過人,思想敏捷。是我經歷過的長官中所少見,我向他提出辭職。他說:「你擔任過行政督察專員,主持視察室,督察各縣市,是最適合不過的了。」挽留我繼續工作。

    民國三十九年四月下旬某日上午。吳主席突然面告,將派我接任高雄縣長。我當即表示婉拒,並答以:「我雖還不是基督徒,但曾發過一次誓,今生不再任縣長了。」他說:「這件事你推不了。因爲已報告總裁,總裁說他知道你,曾見過你。」

    那時正是美國國務卿艾契遜發表白皮書,表示對臺灣「洗手不管」。等塵埃自己落定,而韓戰尚未發生,共匪正大喊大叫血洗臺灣的期間。

    當時高雄是陸海空軍基地。陸軍總部設鳳山,海軍總部設左營。陸海空三軍學校全在高雄縣。空軍總部官員眷屬大部亦住縣境岡山區內,共匪如果進攻臺灣,主要目標,很自然會指向高雄縣。

    邀請秘書時,選上一位湖北工作時的同事,學識能力操守,均屬上等。曾任湖北縣長,是很理想的幕僚人才。承他一口答應,但回家和他太太商量後,拒絕了,原因是太太告訴他:「萬一共匪進攻臺灣,第一砲就將落在鳳山!」

    赴任前,向辭公及吳主席請示。辭公特別强調實行:「人民至上,民生第一。」這兩個口號。前者要求加緊準備實施地方自治,後者則爲繼續準備推行民生主義的土地政策。

    吳主席要我注意防止走私,與加强地方治安二個問题。境內紅毛港,是最容易走私的地方,當時的高雄縣是全省面積最大,地形最複雜縣份,須特別注意治安。

二、府會糾葛

    從視察室的檔案中,發現控告縣市長最多的地方。一爲嘉義市,一爲高雄縣。這二縣市據說地方派系門爭最厲害。推行政令,容易引起衝突。縣市長左右爲難,動輒得咎。

    高雄縣前任黃縣長,就被捲入了地方派系衝突的漩渦中。

    當時高雄縣的派系力量,表現在縣議會中。以地域區分,大體上以「下淡水溪」爲界。溪以南,即現在的屏東縣,人口鄉鎮較占多數。他們的議員集中選出,恒春區的葉議員爲議長。潮州、東港等區的議員,全力支持。

    溪以北,即現在高雄縣鳳山、岡山、旗山的議員們,他們推選岡山區的劉議員爲副議長,彼此對抗。

    縣政府設在鳳山。縣長可能與副議長這一派的人,接觸機會較多,引起以議長爲首的議員們不滿,處處與縣長爲難,影響縣政推行。

    縣黨部又不從中協調,反而參與紛爭!

    赴任前,請示民政庭長楊肇嘉老先生,他說:「高雄縣情形,縣長不像是個縣長,議長不像是個議長。現在縣長去職了。議會的問題,你到那裹看情形,從旁協助處理吧。」

    接事後,第一件事,是如何使臨時縣議會能正常開會。大部份原來和縣長比較接近,而不滿意議長的議員,抵制開會,使出席不足法定人數,無法開會。

    等我暸解他們抵制開會的真正目的,是在罷免議長,而議長的主要幕後支持者,是當時稱謂屏東五虎(五位潮州、東港等地的重要議員)我請出其中二位,與他們懇切面談幾次。他們最後表示,如果副議長同時辞職,議長可以辭職。

    副議長劉朝四先生,頗能顧全大局,立刻表示他可以辭職,議會因此得以復會。第一次會議,改選陳清文先生爲議長,直至正式議會選舉成立爲止。

    在高雄縣長任內,我做了二件不太近人情的事。一是到任之初不拜客。二是在任期內所有士紳私人請客,一律婉辭。拜客原可利用機會,請教地方人士,瞭解地方情形。而且亦是禮貌上應該做的。請客應酬是地方官與人民間聯絡感情的重要方法,對於致命推行,很有幫助。

    但在那種派系複雜的環境,我深恐拜訪這位,而遺漏了那位。吃了這一家,而沒有到那一家。予人以接近這一派而忽視那一派的錯覺。不得已,祇好採用以上最笨亦最簡單的辦法。

    同時決定一個原則。處理政務:對事不對人,絕不受派系影響。

三、人事調整

    當時的高雄縣政府,組織比較鬆懈,人事不夠堅强。民政廳楊廳長特別告訴我,其中有幾個單位主管,能力較差,希望我予以注意,適時調整。

    大陸共黨政權建立之初,不斷呼叫解放臺灣,血洗臺灣。高雄縣爲配合軍事,建設地方。我決定組織一個第一流人才的縣政府,以應付非常時局。

    物色了十幾位曾任縣長,年當力强的朋友,陸續邀請他們來參加工作。他們富愛國熱忱,不計較地位待遇。

    人事調整,必須遵照人事法令辦理,遇缺才能呈報遞補。

    一位曾任綏靖區縣長的朋友來看我,表示願意效勞。我告訴他:「縣府祇留監印一個缺,你願不願意屈就?」他答應了。

    曾任江蘇省保安副司令的周將軍,隨他在縣府任職的女婿住在鳳山,有一天遇見我,表示在家閒着無聊。我向他開玩笑說:「請你到我們軍事科(後改兵役科)來幫忙,如何?」他認真的接受了。科長就是我任江蘇專員時的區保安副司令,正好是他的舊部屬。後來他還表示:「拿自己的薪水生活,比伸手向女婿要錢好的多!」

    曾任山東民政廳長的彭國棟先生,由海南島撤退來高雄,他曾歷任縣長專員,對地方行政,戰地政務,均極富經驗。一時尚無工作,前來看我。當時縣圖書館長出缺,他頗樂意接受,他說利用這段時間,正可以多看看書,充實自己。他在館長任內,寫了幾本著作,均已印行問世。

    經我陸續發表的縣府單位主管計有:民政科長宋伯元(曾任湖北縣長,後任內政部總務司長),財政科長劉能超(曾任浙江縣長,後任臺灣省稅務處副處長),地政科長鮑家駒(後任土地銀行嘉義分行經理),軍事科長董鼎銘(曾任江蘇區保安副司令),人事室主任黃秀東(現任臺灣銀行人事室主任)。加上主任秘書張維光(曾任貴州縣長),秘書馬寶華(後任內政部地政司長)等,其他曾任縣長在縣府服務的,街有陳禮,劉國澤,俞爾威等人。可稱人才濟濟。

    各區區長,多是隨謝東閔先生光復接收時就到任的:有幾位,且是謝先生中山大學的同學。例如旗山區長黄應樞(後任臺灣省府副秘書長)。他們的能力學識操守,均無問題,且能說閩南話。除更動岡山區長一人外,餘均留任。

四、救國獎券

    接事後不到一個月,突奉省府通知,召開縣長會議。因爲全省縣長皆參加開會,有關縣政的所有問題,自然都可以提出討論。但是會議的主題,乃在解決國軍紧迫發放薪餉。

    民國三十九年春,中央各機關陸續遷臺。國軍薪餉,暫由省政府負責發放。主其事的財政庭廳長任顯羣,到了五月初旬,發覺省庫存款,不足發六月份國軍薪餉,問題太嚴重了!要求主席召開一次縣長特別會議,請縣長們大家來共同解決這一難題。

    臺灣當時,尚保持日治時代的大縣制。因而幫省府解決難題的責任,就落在臺北、新竹、臺中、臺南、高雄五個大縣的縣長身上。

    人們批評任顯羣,是一位旁門左道的財政廳長。他常採用正統財政學家不屑採用的辦法,來解決財政問題。

    那次會議,主要報告人就是他,說明了省庫的情形。國軍需要的薪餉數字。最後提出了「節約救國有獎儲蓄券」的發行辨法。每張五元,由各縣市負責於二星期內,全部推銷完畢。

    會議亦討論一些其他問题。例如決定全省的區署一律撤銷,唯獨特准保留高雄縣的幾個區署。理由是高雄縣內軍事機關學校衆多。當時情形,爲配合軍事,區署存在,仍有需要。

    會議結束,主席陪縣長們晉謁總統蔣公。主席发現于國楨縣長衣衫不整,穿着一件未曾燙過的香港衫。晉謁國家元首,似乎有失敬意。于縣長反責備主席,事先沒有通知要晉謁總統,所以未曾更换衣服。蔣公倒很慈祥,看了于縣長,絲毫沒有責怪之意。

    我回縣後,立即召集全縣區鄉鎮長開會,說明國軍不發餉的問題嚴重。要求大家:「不延期,不退票。」務必於限期內,辦好這一件非常案子。由於人民的愛國熱忱,和工作人員的努力。等到任廳長电話問我辦理情形如何時,我告訴他已全部推銷完畢。他高興地不斷大叫:「感謝!感謝!」

    六月份的國軍薪餉發放後不久,韓戰爆發。我們暫時不處於孤立的地位。財政問題亦慢慢獲得解決。

五、國軍撤退

    民國三十八年大陸淪陷,不願投降共匪的國軍,用盡方法個別渡海來臺。當時臺灣當局曾下令,須一律繳械後,始准上岸。

    有人認爲政府這項處置,不合情理,甚至可能打擊士氣。

    曾有一位國軍連長,在高雄登陸後,向我抱怨說:「我一生出生入死,與敵作戰,從未被繳過槭。此次不願投降共匪,帶了幾位共患難弟兄,前來追隨政府,反被繳械了!」言下之意,對政府此項措施,極表不滿!

    我立刻安慰他,說明政府的不得已苦衷。因爲那時臺灣最躭心的是內部安定,地方治安的問題。萬一敵人潛入少量武力,携帶武器上岸,麻煩就大啦!因爲當時國軍駐在臺灣的兵力,實在太少。

    直到舟山羣島、海南島、富國島的國軍,陸續撤退來臺後,總統蔣公才鬆了一口氣說:「我們可以處於不敗之地」了。

    大批國軍撤退來臺,首先遭到的困難問題是:住的地方和吃的東西。

    臺灣公共大房屋不多,不像大陸各省到處有大的祠堂和寺廟。軍除駐進學校,勢必影響學生上課。考慮結果,決定修建臨時營舍。好在屏東沿山各鄉,採取茅草容易。於是屋蓋是茅草,墙壁亦是茅草的營房,很快修建起來了。選擇營地,唯一須考慮的條件,乃是附近必須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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