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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正文: 彭孟緝導演「孫立人叛亂案」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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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彭孟緝導演「孫立人叛亂案」真相 谷正文口述 李鴻將軍是孫立人將軍的接班人,當年孫立人在前往歐洲考察時,即將一手創建的新一軍交給李鴻。
稍後,國民黨在華北的戰爭一敗塗地,加上傅作義陣前倒戈,各軍將領迅速分裂爲親傅投共一派與親蔣介石拒降的另一陣營。李鴻是堅決拒降的一方,他與傅作義之兵站總監(相當於今之後勤司令)耿幼麟,同時由秦皇島離開華北。
傅作義並不反對拒降將領離開,還爲這些持不同主張的大將安排交通工具,但是他有一個條件,就是不能帶走一兵一卒、一彈一槍。
這期間,保密局内部也出現了一些問題。部分特務在喬家才的串聯下,成立了保密局華北同志聯誼會,成員約有八百餘人,稍後馬漢三、喬家才被毛人鳳逮捕,所以傅投降時該會成員多數叛變。
毛人鳳當時的想法是,喬家才的串聯,應授意於鄭介民,而這個组織則是鄭介民用來鬥爭他的最大籌碼。於是毛人鳳對這個事件的整肅工作,進行得異常徹底,光是保密局内部,就槍斃了兩名少將,基層工作人員受牽累者更是不計其數。而毛人鳳之所以能夠對參與人員有全盤掌握,最大的功臣便是李葆初。李葆初自己也是這個聯誼會的成員,但是他見風轉舵得快,没等毛局長下手,便自動將會員名册交給火冒三丈的毛人鳳。
這場特務頭子間的大對決,罪名當然與李宗仁當選副總統有莫大關聯,喬家才亦名列死刑人犯之中。公文一到蔣介石手上,老先生猶豫了好久,直嘟噥著說:「喬家才,不可能吧!」最後連案情都没看,就在喬家才的卷宗上,批了「改無期徒刑可也」結案。
喬家才僥倖撿回性命的原因,要推溯到老先生第二次下野,當時的蔣介石落魄到連個門房安全人員都没有。喬家才發現後,隨即自告奮勇地丢下黃埔軍校六期畢業生的身分,當起了老先生的門房兼警衛。
而出賣同志以全一己的李葆初則在事發之後,於民國三十七年溜到臺灣,幹起了保安司令部保安處的科長,躲開了其他同僚的指謫。李葆初就是這樣一個人,他在白色恐怖的諸多檔案中,所扮演的角色,絕對比華北同志聯誼會事件中的角色重要。
種種作爲讓他不敢留在特務單位,臺灣第一個電動屠宰場在桃園設立後,李葆初便自動請調到電宰場去當總經理。最後,就死在這任上,出殯時,淒惨到蒞場公祭的人只有七位,其中還包括了我這去看熱鬧的頑童。
這名彭孟緝手下的第一悍將,顯然没有他主子好命。
彭孟緝是黃埔軍校出身,卻從未在任何戰役中吃過苦頭,事實上,是他從來没有打過仗。來臺之前,彭孟緝是重慶稅警團上校團長,以當時的狀況而言,編遣的將級軍官不知凡幾,小小一個上校,而且是没有任何戰功的上校,到臺灣來又能幹什麼呢?
全心全意想當大官的彭孟緝,很快地就在臺灣發現了一個少將缺的職務,並開始積極透過種種關係運作。未久,彭孟緝便當上了高雄要塞司令,正式向將軍之路邁出了第一步。任上,彭孟緝遇到了千載難逢的機會,二二八事件時,他是唯一開火攻擊「暴民」的國民黨將領。
這一炮打下了他在蔣介石心中不可替代的地位。而後,老先生甚至視他爲最勇敢的將領,畢竟事件發生時,僅有彭孟緝一人「敢」還擊,也正因此而調升保安司令。任内,他對孫立人展開殘酷的排擠。
他在李朋國際電臺案之後,首先出資十五萬臺幣,贊助中影公司拍攝《歧路》一片,以含沙射影的手法,隱約提出黃珏姊妹利用美色誘惑、鼓動孫立人叛變的指控;同時將李鴻以匪諜罪名逮捕。自然黃珏姊妹也没能逃出彭孟緝的手掌心,各判刑十年。
彭孟緝這麼樣地處心積慮,無非是想拉下孫立人,逐步掃除他當上參謀總長的障礙。其手法則是以衆星拱月的方式,讓孫立人無從遁逃。段澐的案子也在他的計畫之内。
事件發展至段澐「叛亂」之際,孫立人身邊的重要人物,已經悉數「投匪」,在這種情況下,只要有人提出孫立人叛亂,蔣介石豈有不信的道理。當然,彭孟緝之所以如此肆無忌憚,也有其背景原因,這原因就是老先生對他的信任。
老先生對他的信任與依賴,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以當時最重要的將領訓練爲例,蔣介石自任革命實踐研究院校長,便以彭孟緝擔任教育長。
稍後,蔣介石一手策畫的反攻大陸計畫,也有一大部分是由彭孟緝負責。當時,老先生曾將對日抗戰後遣送回日本的上尉級以下軍官邀請來臺,並在圓山成立訓練中心,試圖藉這些皇軍的影響力,誘使日本協助他反攻大陸,這個工作,便由彭孟緝全權包辦。
爲了瞭解段淫叛亂案,我曾經多次向黃珏姊妹及喬家才等人探詢,他們給我的答案都是:「跟我們一起關在延平南路看守所,也是彭孟緝和李葆初抓來,然後再送到保密局的。」而在段復所寫的報告中,亦曾就保安司令部没收段宅的部分陳情;此外,起訴書中所提的證據部分,也屢次出現「經臺灣省保安司令部查明屬實在卷,核與本部保密局偵訊各該被告筆錄相符」。
種種跡象都顯示,段澐案是保安司令部假借保密局名義逮捕,而以段澐、段復所言之審訊法官刑求逼供一節來看,審訊者應是趙公嘏無疑。當時,趙公嘏是保密局第二處上尉科員,在局裡是出了名的愛打人,光是刑求致死的事件,他便當過兩次主角。而保安司令部之所以要假冒保密局谷组長的名義抓人,無非是爲了辦案順利。
事實上,彭孟緝到今天仍然無法理解,爲什麼吳石一到保密局來,不但毫不狡賴,還當場乖乖認罪求饒。
對孫立人的全盤鬥爭工作,彭孟緝可謂嘔心瀝血,他一方面妥慎布置孫立人叛案的背景,一方面四處蒐羅、編織孫立人叛變的蛛絲馬跡。而主持這一切工作的人,就是一路攀著彭孟緝,想跟著他升官發財的李立柏。
國共間的戰爭到了末期,蔣介石已如驚弓之鳥,對多數將領莫不抱持懷疑態度,尤其黃埔系下名將撤退來臺者,又多未有完整部隊,嚴格來說在臺灣的國民政府根本是空的。最有實力的將領,大約非孫立人莫屬。他在撤退之前,便受蔣介石之命,到臺灣訓練部隊,以當時的軍人普遍染有軍閥習性的狀況而言,駐防臺灣,與割據臺灣幾乎是同義詞。
蔣介石如此放心讓孫立人在他之前人臺練兵,亦可一窺老先生對他的信任。當然,孫立人的背景,也是老先生的重要考量。孫立人早期曾在美國普渡大學、維吉尼亞軍校受過教育,與美國軍、政、情報單位都有相當程度的關係。
尤其是在二次大戰期間,孫立人所率領的遠征軍,曾在緬甸擊潰日軍,順利完成對英軍的搶救行動,在國際上是知名度很高的將領。而這些戰事,也讓他與英國名將蒙哥瑪利建立起頗深厚的友誼。
老先生深知,國民政府遷臺後想安全在臺灣發展,以當時的國際形勢而言,非仰賴美援不可。而英文流利、美國關係又極深厚的孫立人,自然成爲最佳人選。環境因素加上孫立人的個人條件,使得他成爲臺灣的强人,身兼臺灣防衛司令、訓練司令、陸軍總司令諸要職於一身。
這個情況當然引起黃埔系將領的忌恨,加上孫立人一向自視頗高,這種態度加速了彭孟緝與黃埔系將領的串聯。
孫立人的態度强悍,在同僚間算是小有名氣,連陳誠都吃過他的排頭,更別提彭孟緝之流的人物,然而,一站到蔣介石跟前,他卻又軟弱到了極點。其實以老先生對他依賴的程度,孫立人大可不必如此,特務單位將其親信一一以匪諜名義逮捕之時,倘若他能在蔣介石面前仗義執言,後發之事的演變也許會大有可爲。
以黃正、黃珏姊妹的案子爲例,黃氏一族在湖南也算是名門望族,案發後,這對姊妹的父親找上孫立人,希望他站出來講講話,偏偏孫立人就只敢說:「老先生正在氣頭上,等過一陣子吧!我會找機會告訴他。」他這一等,除了他的英文祕書黃正和女生大隊少校黃珏,各從民國三十九年三月被捕監禁十年之外,同年七月一日,陸軍總部少將軍法處長周芝雨也跟著入獄,並在十一月二十三日槍決。
孫立人的部下新七軍軍長李鴻獲中共釋放來臺後,隨即在民國三十九年八月被捕,白白坐了二十五年牢;甚至連他的副總司令段澐,在民國四十一年被構陷入獄之後,孫立人也隻字未提。
懦弱的表現讓對手一拳接著一拳地揮向孫立人,而孫立人也一路由未反抗轉變成無力反抗。
處在這種大規模的鬥爭環境下,孫立人的膽識與應變能力,顯然都有瑕疵。形成這種缺陷的原因,除了他個人對中國官場慣例瞭解不夠透徹之外,幕僚人員能力不足也是重要原因。軍事人才方面,李鴻、段澐二人,早已英雄無用武之地;文人部分,孫立人全賴陳石孚、徐復觀兩人主事。此外,曾任北洋政府内閣總理的許世英,也是他的重要諮商人員。
許世英是資深外交官,也是抗戰前的最後一任駐日大使。稍後,由蔣介石責成的孫立人案九人小組,他也是成員之一。陳石孚是政大外交系主任,同時也是《中國郵報》總編輯;而徐復觀則爲歷史學者,三人之中,大約屬他對中國政治模式最爲瞭解。
孫立人與許世英爲遠房親戚,就親屬輩分上來講,許世英是他的同鄉。不過,孫立人對他並未特別倚重。而陳石孚、徐復觀兩人,蔣經國對他們的評語是:「想做官的文人,無聊!」在我的觀念裡,老覺得這兩人充其量不過是有如三國時代的蔣幹。
整個事件的演變,遠超乎孫立人的想像之外,他原來只想順利坐上參謀總長的寶座,豈知竟演成兵諫,而毁去半生前途。
通往參謀總長之路,孫立人遇到的是黃埔系大團结,外加部分特務系统有計畫的鬥爭。他的籌碼則是「美援」,政府遷臺後的一切工作,都需要美援協助,而諸多將領中,屬孫立人最得美國青睞。
從抗戰時期,孫立人與美國「戰略情報局」(今之中情局)接觸開始,他的美國背景使蔣介石由依賴而信任然後逐漸轉變成猜忌、不安的過程中,孫立人一再把中國官場當成美國文化看待,是最重大的敗筆。而一直支持孫立人的美國勢力,對中國的瞭解也並不徹底。
以美國人的看法,臺灣的國際地位並不確定,這種觀念一直延續到今天還是存在。他們刻意忽略臺灣的割讓是肇因於中日甲午戰爭;也故意不提在二次大戰後的國際和談中,早將臺灣歸爲中國的一部分。在這樣一個地位未定的大原則下,在目睹國民政府兵敗如山倒的同時,臺灣的國際未定論自然益形熾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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