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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世凱死後，黎元洪繼任總統，我遂離開山東，赴上海環龍路四十四號晉謁總理，暢談時局，並報告擬籌設民間航空公司與學校計畫，總理極端讚許。我請總理作發起人，總理以爲不便，要我至北京見黎元洪，並另函林子超議長，從旁協助。我携總理函件經天津到達北京，先拜見林子超先生，承允幫忙。又訪問老友譚壽堃先生，譚爲黎的親信，託他向黎轉達來意，黎允於民國六年一月五日下午四時召見，那天由譚陪同至南海新華宮晉謁。我說：「現在世界上，民間航空事業逐漸發達，中國應訓練航空人才，以應急需。」黎說：「很好，我給你一萬元作爲籌備費，同時請南苑航空學校校長秦毓鎏跟你隨時聯絡洽商，給你一切便利。」

   我辭出後，悉心規劃，銳意籌備，並與美國女飛行家史天遜小姐，在天壇飛行表演，所攝照片，播傳各地。不久報紙刊出，民間航空學校，即將招生，各地青年，紛紛投函探詢章程及開學日期。正在此時，督軍團聚眾劫持，由段祺瑞導演，政局全非。五月一日（按爲七月一日）另有張勳復辟之變。航空學校之籌辦，遂成畫餅。

   張勳復辟之日，我正在騾馬市大街廣東七邑會館。天將破曉，忽聞鞭炮聲四起，隔壁爲張敬堯所住，屋內人聲嘈雜，我感到非常驚奇，披衣起床，探視究竟。這時茶房王疯子推門進來，先向我作揖，說：「恭喜！恭喜！」我問他：「什麼事？」他說：「張大帥來了，宣統皇帝已經復位，我們要太平了，從今天起，會有廉價米麵吃。」他說話時，滿臉驕傲，神氣活現的樣子，使我感到變故重大，就跑出大門探望，發現北京城內確與平常不同，大街小巷，都掛滿了黄龍旗。

   七點半，朱用之同志與保定軍官學校學生司徒非、張發奎、薛岳四人來訪（按：張等並非保定軍校學生，據[張發奎回憶錄]言其非保定軍校學生），他們怕張勳復辟後，對軍校學生，横加逮捕，所以跳牆出走，來北京探聽消息。我說北京決非安全之所，應馬上離開，即刻送他們到前門車站，搭車赴津，轉輪南下參加革命工作。

   我從車站返回，沿途軍警戒備，情勢緊張，乃又匆匆離開寓所，走到東單牌樓，正遇「辮子兵」通過，中間十六人□【析世鑒： 此字左爲“扌”旁，右爲“貢”。】抬藍呢大轎，張勳紅頂花翎，馬蹄袖外套，前後黼黻，項繫朝珠，雍容自得，面貌清秀，不類武夫。前哨爲步兵，後爲砲兵、大刀隊、儀仗隊、馬隊，皆戴紅纓帽，沿東交民巷、長安大街、東安市場，向清宮前進，逾二小時，隊伍始全部通過。我即迅往東城青年會三樓之粤籍國會議員劉裁甫處暫避，並用電話跟佛照樓、許烱黎商量出走。我跟許烱黎決定於五月（應爲七月）五日早車出京。那天我們從東交民巷上車，當車慢慢開動時，回憶數月來爲籌備航空學校所作種種之努力，盡付東流，不禁潸然。

   以上《張勳復辟前後旅京見聞》，原題《從北京到廣州》，是以《馬超俊先生訪問紀錄》（台北：中研院）同名一節内容爲底本完成數位化處理。首發【析世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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