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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士溫: 從輟學從軍到太原保衛戰——抗日前後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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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從輟學從軍到太原保衛戰 ——抗日前後的回憶 李士溫 前 言 我們出生在這個世界大動蕩的格局內,出生於祖國多事之秋,而今兩鬢斑白,年逾古稀,回顧過去,感慨系之。切勿以年邁而自暴自棄,君莫忘:「蒼龍日暮還行雨,老樹春深猶著花。」
歷史走過去了。它裹面有欣慰,也有悲酸,都是有代價的。特別是悲酸的代價更高,更值得回味和珍惜之。它可以激勵人們在逆境中自強不息。盡管每個人的歷程有所不同,但只要從同一個舞台上走過,定會有個性也有共性,觸及某一件事物,必然引起共鳴。
「老牛明知夕陽短,不用揚鞭自奮蹄。」念及餘輝之不多,尤覺寸金之珍貴。在有生之年,提筆寫點回憶錄,也是人之樂事,現分述於後。
一、就學安陽 民國二十五年,我考入安陽西大街男師附中。校長孫靖清(永泉),語文老師呂憲文,數學老師楊壽山,英語老師仝示雨,歷史老師王笑梅(死於新鄉獄中),體育(兼童子軍)和音樂老師王建枝。教師河大畢業的占絕大多數。校舍就是從前的文廟,所以面積很大。第一進院落不大,是教師的宿舍,中間是會議室也是閱覽室。第二進院比較大,兩廊是學生宿室,院內都種有花卉,給我印象最深的是「開不足」。它雖沒有什麼幽香,但色澤艷麗,五顏六色,光彩照人,故能獨領風騷,惹來蜂鳴蝶舞。花期長,使它獨具特色,受人喜愛,比起曇花來要好多了。雖有成語流傳人間,但「曇花一現」必定不是一個好詞。中間是個大禮堂,也是文廟的主殿。是一座金碧輝煌的古代建築,重檐廡殿頂,雕梁畫棟,氣勢巍峨。殿内的立柱,兩個人都抱不住。從大殿兩側廡廊進入第三進院,這個院落最大,正前有排球場。西面是籃球場,東面是教室和學生宿室,正北是我們的教室,北面還有一個小院落也是教室,西北角是食堂。我們教室西面有兩株大的海棠樹。海棠花開,更覺別具風采,滿院增輝,給校院注入了無限生機與活力。
我們學校的籃球隊、排球隊是出色的,曾代表安陽專區參加省級運動會。楊景智、索俊廷、袁法文等都是當時的球星。駐安部隊四十軍、三十二軍也常到校舉行球賽,切磋技藝。
在校復習考試的緊張階段,夜裏熄燈後,也曾在床上點著燈開夜車,間或跑到門房央求老工友郭柱開門,到學校對面買點風乾免兒肉,或者街上提著燈籠、拎著籃子叫賣的焦蝦焦魚什麼的。白天拿著書從鼓樓坡上到鼓樓上,或者跑到東南城裏的魁星閣上去讀書。元旦節,學交晚上有燈謎會,就在前院的辦公室內,老師在內將謎語寫在紙條上,寫上猜中是什麼獎品,貼在玻璃窗上;學生在外觀看。記得老師剛貼出:「校長因母病回家——打一中藥名。」就被我猜中了(當歸)。 還有將:「兒子站在爸爸的頭上——打一字」也被我猜中了(尖)。
在安陽求學期間,發生了幾件事,使人至今難忘。從安陽這個彈丸之地來看,似乎風平浪靜,但稍稍留心點兒,不難察覺大敵將臨的預兆。每次從家回來,在城外看到四十軍在操場上穿著背心,拿著鬼頭刀在練習砍殺,聲震四野。在西門的城牆上,就有鋼筋水泥澆注的掩體。當時我們學生就曾走向街頭,宣傳抵制日貨,並向行人、旅客、店鋪募捐,支援傅作義在百靈廟抵抗日寇和匪首王守信作戰。漢奸殷汝耕也在京津一帶充當傀儡,鬧得鳥七八糟。在我們校院裏,四十軍指派的教官,正在培訓保隊長,訓練極爲嚴格,個別學不會的,就會打手心、挨槓子,常常是皮開肉綻,用黃表紙和雞蛋清來塌。城西北有個飛機場,我們童子軍也要受軍訓,也到飛機場參觀砲七團的閱兵式和分列式。
還有一件難忘的事,就是震驚世界的「西安事變」。師生均憂心重重,每天辦公室要看報的人驟然增多。鼓樓失火也是件不幸的怪事,第〖二〗天我趕去看時,雖經撲救,但還有的地方在冒著煙。當時有人說,昨夜有人看見有兩隻火鴿子從北面窗戶飛入而引起火災。這顯然是無稽之談。後來又有人傳言,事前有人在街上叫賣「石榴,大火燒(即燒餅)」,預示人們「十六大火燒」這當然不足爲信,但客觀上卻幫助人們記住了鼓樓失火的日期:「八月十六大火燒」。
二十六年暑假我有事進城,中午到學校寢室休息。當我解手走出寢堂,發生了五級大地震,我幾乎被摔倒,還不知什麼原因,後感到天旋地轉,看到房屋搖動,有人喊:「地震」!這才害起怕來。同年重陽節我回家趕會,不久,日機轟炸安陽,人心波動,我也從此輟學。
二、參加抗日工作 安陽被炸後,本地區形勢日趨惡化,日軍迅速迫近,首先在城西郊西梁村遇到我軍的英勇抵抗,日軍死傷慘重,我軍完成阻擊任務後撤退。日軍死傷遍野,他們堆積起來,撒上汽油焚燒,對重傷員因無人員救護,一律燒掉。有的哭叫「我還行!」得到的回答是「回老家去罷!」日軍遷怒於群衆,將被捉的十多人綁在樹椿上,用刺刀一個一個捅死,其中一人,看到同胞之慘狀,拼死將鐵絲弄斷死裏逃生了。
日軍侵佔安陽,廣大農村成了空白,加上散兵游勇流落民間的槍支日渐增多,土匪四起,打家劫舍、架票兒、下黑條子,民不聊生。各村富戶紛紛買槍自衛。而後,匪、戶逐漸由對抗走向聯合,形成較大的「保險區」,劃分勢力範圍。這些草莽人物,如能對其多做點工作,因勢利導,他們對抗日還是可以做出貢獻的。
我村(東夏寒)是紅槍會的發源地,聯絡附近村莊,形成一派勢力。二十七年黃宇宙來到我村,招兵買馬,成立第三師,委我村會首高安園爲團長。積極組織人馬,到西曲溝斑鳩店以東馬路上,整隊迎接皇協軍第一軍軍長李福和。當時第二師吳朝漢也在南固現布陣等候。李福和坐汽車到達後,夥同日高級軍官下車檢閱隊伍,黃按事前密謀,開槍將日偽全部擊斃後,撤回太行山區。
二十八年夏,麥子快要長熟了,我在地裏護麥,從安陽飛來一架飛機,在我村上空盤旋。我一直盯著它,見它越飛越低,快要擦著樹稍了。真擔心它下蛋呀!盯著,盯著,只看見傳單飛飛揚揚的,一批又一批的飄落下來,我也拾了好多,揀起一看。指名道姓讓我村李存太等五、六人到安陽機場宣撫班,如果不去,就把我村炸平。去人回來得知,讓我村買槍,並組織紅槍會來保護他們駐我村的安全。不久,日軍護送宣撫班人員進驻我村,就安置在我家東鄰。負責人名葛石隆信,另有一名姓白的翻譯。出布告,宣傳「中日親善」、「東亞共榮」。僅僅幾個月,就被我嶺頭安陽縣政府指使我五區許金生、趙金堂部包圍摧毀。葛石隆信從燃燒的北樓窗跳下逃脫,白翻譯被打死在村南頭楊樹坑邊。
耳聞日睹日寇侵占我領土,屠殺我同胞。姦淫燒殺,使人痛心疾首。華夏後代,怎忍國土遭踐踏;炎黃子孫,豈容日寇逞凶狂。久懷報國之心,苦于報效無門。機會終於降臨了。二十八年秋,我村王建功(字樹民)從嶺頭回家得了大病,我祖父(李日鈞)給其醫治,病輕後每天到家裏來坐談。我就暗暗準備衣物盤費,等其病好辭行的當天晚上到他家,讓他帶我出去。他說在外吃苦,我答願意鍛鍊;他問家裏是否同意?我偽稱祖父特意拜託你多加照顧,並給了我盤費。因此,於一九三九年初冬的一天,我和王建功、王子敬三人天不明就上了路,經串村五區所派了三頭驢送到西善應,我們步行天黑到嶺頭安陽縣政府,見到縣長張從虞(字韶華)、老師王笑梅。決定我和子敬到戰時青年工作團,王樹民到林縣合澗安陽縣辦事處主持工作。這是我今生第一次走上渴望以久的抗日工作崗位,呼吸到自由空氣。
戰時青年工作團(後改教育服務團)負責人張超群,下有楚良臣、鄭興義、陳金石等幾個股長。成員都是以前在安陽各校的學生。不久,由宣傳股組成安陽縣話劇團,股長楚良臣,演員有張繼廣、我和田桂雲(女)、杜月華(女)、王治平、李樹庭、王永富、王憲章、牛全炳等,排演《千人針》、《張大嫂》、《大戰忻口》、《電線桿》等抗日節目。先在附近演出,後到鹿山、磊口、東水演出,受到群衆的欢迎,鼓舞了群衆的抗日情緒,樹立了抗日必勝的信念。在路上,我們到山坡上砍對節棍。(因這種樹枝對生,砍去即成對節,枝不粗,但很直,木質硬,皮色紫紅)每人弄到一根,走起路來,敲著山路噠噠響,心裏感到很愜意。
一九四○年春,九十七軍朱懷冰部從河北退下來,途徑嶺頭南撤,縣政府也警慌起來,全部向東撤到郭家村、牛家崗、白龍廟一帶,並把地方武裝孫有富、許金生、趙金堂、牛治田這些平時互有矛盾的草莽英雄請來,由縣長張韶華曉以大義,並讓其結盟,組成聯防,加強了外圍的防務。當時日偽不知端底,安陽和鶴壁敵人都閉了城門。我們分散到縣武裝各總隊、分隊任臨時指導員,也曾集中起來到白龍廟宣傳演出,演畢再回各總隊。一天中午,牛治田派來兩騎,各帶一長一短,聲稱有要事面見縣長。但他們不知道縣長的住處,無法奉告。一個戰士看到我在另一個場裏,就告訴來人去找指導員吧!我問明情況後,讓他留一人在此,騎馬一塊引他去見。原來是鶴壁方向出現大量紅槍會,問是否開槍射擊?縣長告訴他,在不了解真實情況下,又沒主動向我進攻,一般不要開槍。如確實向我進攻,就可狠狠地打。不久得知二十四集團軍總司令兼四十軍軍長龐炳勳率所轄新五軍孫殿英部、二十七軍范漢杰部進駐太行山,我們仍搬回嶺頭住地。
同年夏,安陽縣派二十名青年赴林縣合澗民運隊受訓,主任委員龐炳勳,具體負責人張守魁。經常在合澗西山溝的樹林中聽課。敵人飛機曾飛臨上空盤旋偵察,使我們這些無軍事常識的人東奔西跑,受驚不小。韓彬如是三民主義青年團豫北分團負責人,給我們上課時介紹幹訓團招生,報名即可到中條山某地受訓。王永富、李樹庭、王憲章、李芳林等五人前往。結業時,我們到原康聽龐炳動訓話。並分配到林縣五龐廟等地工作。後調回安陽。我因喝不慣林縣的蓄雨水,病倒了。記得是骑著小驢回嶺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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