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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崇屏: 吳子玉先生幕中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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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吳子玉先生幕中見聞 汪崇屏口述 從「直皖」到「直奉」 ⑴ 曹吳的關係與吳的發跡 吳子玉爲曹錕的一位旅長,曹有五個旅長駐防湖南,如閻相文、王承斌、蕭耀南、張福來、張學顏等,後來大多作了督軍或督理。曹錕的弟弟曹銳、曹鍈均當權,曹銳於民國七年任直隸省長。在曹錕圈內圈外的人,都是反對吳的,祇有曹錕信任他,曹錕之所以信任他,也是時勢使然,並非出自本心。
吳在第三師當營長時(光緒三十二年,一九○六),曹並不喜歡他,一度還準備免他的職。當時吳部駐在吉林,有一天曹錕要用東北地圖,第三師內竟找不出來,祇有吳佩孚有。因爲日俄戰爭時吳在東北給日本作過諜報工作,曾有這項地圖的測繪,因此保全了營長的位置。後來升了團長,又調任第三師副官長,曹還是不喜歡他。副官長祇是個空名,遇事由副官們決定。師部會議不要他參加,很多副官開他的玩笑,說:「副官長,開會你去不去?」他說:「沒有我的事,有事師長會找我。」其他的副官也不由他管。民國二年十月,湯薌銘督湘,曹錕率第三師駐岳州。有一天湯舉行一個典禮,請曹演講,曹不會演講,他的參謀長等都不擅長說話,吳遂乘機毛遂自薦,說:「師長,我願替你說兩句話可以嗎?」曹正求之不得,就答應了。吳的演說當然也不會太好,可是湯薌銘卻大爲激賞,對曹錕稱讚吳爲了不起的人才,但曹並不以爲然。
後來湯薌銘想跟曹借吳去當旅長,曹沒有作聲,而去對部下說:「咱們的人才,咱們不會用,要你借去當旅長,咱們不會給他旅長做!」所以就在民國三年,發表吳爲第三師第六旅旅長。民國五年一月,護國軍奮起雲南,反對洪憲帝制,進兵四川,第三師奉調入川作戰。當時滇軍與吳旅雙方沒有作戰經驗,晚間,滇軍官兵都返回營地休息,本來吳旅擬於第二天拂曉前進,但吳忽下令乘夜攻擊,滇軍毫無防備,便狼狽退卻。因此吳旅在瀘縣納溪打了一個勝仗,消息傳到北京,袁世凱晉封吳爲男爵。後來袁世凱取消帝制,於是年六月氣憤身死。西南軍事結束,第三師又回到保定,但並未曾因打勝了仗得到特殊的待遇,還是在曹錕那裡受氣。
到民國七年四月,南北戰爭,他率領第三師入湘,攻克岳州、繼下長沙,進佔衡陽,這纔漸漸露了頭角。
(2)衡陽撤防 吳師進駐衡陽之際,號稱長江三督的江蘇督軍李純,江西督軍陳光遠,湖北督軍王占元,及駐紮常德的馮玉祥旅均屬直系。吳、馮的聯絡是由白堅武(醒亞)促成的。吳僅統轄一師三旅,(王承斌、閻相文、蕭耀南)再打下去也沒有什麼勝利的把握。而且曹錕與段祺瑞不和,直皖的裂痕日深。段的智囊徐樹錚對付直系採取饑餓政策,不聽話就不發餉。吳派張學顏到北京去交涉,還是領不到餉。民國九年五月,吳拿了廣州政府六十萬毫洋發餉,自衡陽北歸。這是吳佩孚撤兵與主和的主要原因。
(3)直皖戰前的形勢 民國七年九月,安福國會選舉徐世昌當總統之前,段祺瑞左右最有力的人,一是靳雲鵬,一是徐樹錚,段對徐特別信任。靳非常陰險,徐很有才幹,但不善利用。另外一位是張志潭,張可以說是段的智囊,但跟徐的關係非常密切。張是張佩綸的姪孫,張佩綸續娶李鴻章之女,有一次徐去給張佩綸夫人拜年,張夫人就將張志潭囑託給徐照顧提拔。
當初段祺瑞要徐世昌做總統,是想要他做傀儡。但徐並不甘寂寞,且有靳(雲鵬)、張(志潭)的協助,並在段、曹(錕)兩大勢力之間愚弄搗鬼,終於引起直皖戰爭。那時靳、張的手法是這樣:曹有什麼舉動或消息,他們先告訴段,要段反對;然後再告訴曹說,我們要怎樣怎樣,但段一定要怎樣怎樣。當時奉天的張作霖助段或助曹尚未決定。民國九年七月,直皖戰爭之前,奉張於六月間到了北京,仍是觀望而已。但直皖兩系馬上要打仗了,軍隊是要發餉的。段的邊防軍中有一位團長,因虧空了一兩萬元,餉發不出,就逃跑了。他到北京見張作霖,說了很多段內部的壞話。奉張得知段的軍隊內部不穩,連團長都跑掉了,敗徵已露,故決心助曹,即刻由北京返奉,調動軍隊,集中山海關的火車上,等候機會進入天津。
(4)直皖戰爭 直皖兩軍當時作戰情形:天津楊村一線,段的邊防軍兵力很單薄;直軍的力量亦很單薄,直軍曹鍈本敗於北倉,但當此緊要關頭,奉軍前衛百餘人到達,因彼等操東北方言,邊防軍誤認爲奉軍已經參戰,所以不戰而潰。在涿州琉璃河一線,直軍爲一師三旅,其中一旅屬吳佩孚的第三師。皖軍爲邊防軍第一師曲同豐部。中央軍第十五師劉詢(原爲馮國璋所統之禁衛軍)所屬張國溶的二十九旅,與齊寶善的三十旅。邊防軍打的很好,裝備也較精良。當時吳駐高碑店,高碑店的電信局長姚錫三與吳甚好,電信局與涿州琉璃河方面街保持了最後一線可以通話。吳問姚:「我可以跟那邊講話嗎?」姚說:「當然可以。」當時中央軍第十五師齊、張二位旅長,都是吳的故交,所以得電信局的協助,吳就先後跟齊、張通話了。因此齊、張二位旅長挾持著師長劉詢,就將曲同豐俘虜了,裝上火車,直開高碑店見吳。此次邊防軍失敗的最大關鍵,是因其戰術訓練太科學,太死板,只宜作陣地戰,不擅作機動戰;戰略上陷於被動,受制於人。如果及時進擊,打到保定,也非難事,那麼曹、吳就全垮了。
(5)李純之死 民七,徐世昌任總統後,李純(秀山)不表贊同,在電報上稱他爲菊人先生而不稱爲總統,暗示不承認之意。張志潭爲民八靳(雲鵬)閣的陸軍部次長,找人跟李疏通,遂派他的至友孫筱舶去遊說李的師長齊燮元。孫、齊晤面後,齊早知其來意,說今天只許談風月,不准談國事。孫見無法進言,即想辭歸。齊留他過了八月節再走,孫遂乘機勸齊說:「人都希望向高處爬,你祇想當師長,不想再進一步嗎?」齊被孫的話打動了,便去勸說李純,李純對徐世昌也就由菊人先生而改稱總統。
民國九年七月直皖戰爭期間,李純對江蘇保境安民很有貢獻,但江蘇人並不感激他。不久李純患病,以齊爲自己的心腹,要齊住在督軍府內,代拆代行。這時李有一位姨太太與馬弁私通,偶然被李碰見,馬弁驚慌失措,跑到齊處,跪地請求救命。齊說:「這個還用得著我,你自己不會想辦法嗎?」這話也許是無心,也許是故意的暗示,馬弁回去,便乘深夜抽槍將李純打死。同時齊將李親信的兩個團長也槍殺了,對外宣佈謂李爲自殺。時間是民國九年十月十二日。此事發生後,孫筱舶曾經又去齊處,他回來後當面對我說過,想係實情。
(6)第一次直奉戰爭的起因 民國十一年四月第一次直奉戰爭發生的主要原因,是張志潭的從中播弄,促使奉反吳,吳反奉。張志潭的此種作法,是想在直奉兩大勢力的中間,保持徐世昌的總統與靳雲鵬的內閣總理,結果適得其反。最後乃由於奉方支持梁士詒組閣,直系堅決反對,終致成爲直奉戰爭的導火線。
我在北大時,有一位同學姓王,他的父親是省議員。張志潭志在擁徐,在北京組織「樂群學社」,替徐世昌拉攏一部份人。這個學社初組時人數不多,那位王同學因爲他的父親參加了,所以將我們邀去做啦啦隊,以助聲威,我們也樂得去玩玩。樂群學社因張不肯自己出名,由他的弟弟張志澄主持。關於當時的政局變化,我們也由樂群學社得知一切。如啣張志潭之命赴南京遊說李純、齊燮元的孫筱舶,就是樂群學社的人。關於他的遊說經過與李純暴斃的內幕(見李純之死),也就是他在樂群學社親自對我們講的。
(7)第一次直奉戰爭的經過 當第一次直奉戰爭開始時,西路長辛店奉軍總指揮爲張景惠,共轄三師,張景惠一師、鄒芬一師、孫殿臣一師。鄒師原非奉軍,是禁衛軍改編的,初爲馮國璋所統帶,最後爲鄒芬。鄒師官佐與參謀人員多爲原班人馬,但兵都是新兵。等戰爭發生(民國十一年四月二十八日),鄒師有位蘇參謀跟我很好,我於四月三十日(陰曆四月初四日)去他那裡,他告訴我說:奉軍人太多,三師無法同時上陣,須輪流作戰,其中第十六師(鄒師)有一種快砲,爲德國出品,每分鐘可發數十砲,但砲彈較少,至二十九日就沒有砲彈了,日製砲彈則不合用。就在這一天,奉軍接到了一個假命令,指定奉軍撤退的地點。有人把這件假命令拿去問張景惠,張馬上否認他發出的。第二天由張家口運來的子彈,因分發時暗中有人搗鬼,七九口徑者,發六五子彈,六五口徑者發七九子彈,完全不合膛,就祇好撤退了,退到北京附近,被徐世昌系的王懷慶軍所繳械。
另一線在津浦路的靜海,奉軍爲張學良與李景林統率。當時奉軍中分爲兩派,一派爲張景惠。張是主和的,他認爲曹、張是親家,不會真打,祇是比劃一下而已。屬於梁士詒交通系的小葉(葉恭綽)在張學良、李景林處,極力主戰。這兩派意見的不同,當然是奉軍失敗的主因,也就在主戰、主和搖擺不定之中,有了蔡元培先生的活動。(見我與吳的淵源)
(8)王閣的產生 當時我同李守常都參加蔡先生的工作,李是教授,我是學生,李推薦趙光昇爲吳子玉的政務處副處長,但沒有發生作用,趙爲北京中國大學的教授。
民國十一年五月,奉軍失敗後,徐世昌於六月下野,直系迎黎元洪復任總統(時廣州發生陳炯明叛變,中山先生被逼去滬),黎初任顏惠慶爲國務總理。八月,國會重開,改任唐紹儀,未到任前,命王寵惠代國務總理,九月,王始正式組閣。得蔡先生的佈置,物色了一批閣員,其中洛陽方面來入閣的有二人:一位是孫丹林,一位是高恩洪,高爲留學生,習電機工程。孫是吳、蔡之間的聯絡人,孫任內務總長,高爲交通總長兼教育總長,但因高在教育部就職典禮演說:「我是吳玉帥所派。」就鬧了笑話,教育部同仁大譁,弄的不可開交,後由孫丹林勸其辭去教育總長兼職,蔡先生推薦湯爾和接任。是年十一月十八日,王閣發生財政總長羅文榦因奧國借款合同案被拘捕。當時我找孫丹林跟他說:「此時最好叫洛陽方面不要發表任何意見。」孫說「好的」,孫雖在口頭上答應我,但吳二十日所發的電報卻痛陳捕羅的違法。不料三天後曹錕便在保定發出攻擊羅文榦的通電,津保派將領紛紛響應,洛吳祇好讓步,於二十四日通電表示對羅案不再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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