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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元麟: 李彌將軍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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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李彌將軍與我 柳元麟 戰地視察敬仰英名 故雲南省政府主席李彌上將字炳仁(以下稱炳公)。於民國六十二年十二月八日(農曆癸丑十一月十四日)因心臓衰竭,逝世於台北寓所。忽忽已十有四載。憶當年逝世前一日,炳公曾蒞臨敝寓暢敘,豈知一夕之隔,竟成永訣,人生無常,世事多變,殊深感嘆。
近讀「中外雜誌」二三七期馬志賢「李彌的戰功」及張葛天「盧漢這個人」兩篇大作,閱後不禁勾起許多往事。
李炳公,雲南省蓮山縣人,與我是黄埔陸軍軍官學校第四期同學。他生於民國紀元前十年(一九○二),長我六歲。我們於民國十四年(一九二五)夏秋,先後入伍。十五年春升學,他編在步兵第一團第五連,我編在第八連。同年冬,在廣州畢業。畢業之後二十一年——民國三十六年(一九四七)十月,我們始在山東龍口相識。那時,他的職務是陸軍整編第八師(即原第八軍)中將師長;我的職務是國民政府主席侍衞室少將副主任,兼主席特派戰地親察官。我到龍口,是奉命視察他的部隊。
「戰地視察官」是民國三十六年五月新設置,爲正常軍事體制以外的非常官職,直屬最高統帥,負有監軍督戰之責。當時中共叛亂,戡亂戰事漸趨逆勢,統帥部爲防部隊長自保實力,坐失戰機,乃有此種非常措施。那時,我方由陸軍大學爲期一年半的將官班畢業,自重慶回南京。晉見顿袖蔣公中正時,奉諭加入即將出發的「戰地視察組」。出發前,我抱定要盡力瞭解敵我情况,聽取部隊意見,溝通上下意圖,促進上下信心,從積極方面達成視察任務。
三十六年六月上旬,我隨「戰地視察組」由南京出發乘津浦鐵路火車北上,目的地山東蒙陰,主要任務視察預定六月下旬實施進剿山東沂蒙山區共軍的作戰。首站到達徐州陸軍總司令部,總司令顧祝同上將親自接待,並命參謀長郭汝瑰爲我們作簡報。郭在簡報中,除報告山東敵情及國軍作戰計劃外,他特別讚揚駐濰縣整八師李彌部隊戰力之强靱,紀律之嚴明,軍民合作之良好,一切行動能主動而最有辦法。於是使我對李彌將軍有了深刻印象。
戰地視察組到了山東蒙陰,我派在歐震第三兵團部。此次作戰方針,是以主力由蒙陰至顔莊方面,先向沂山共區之南麻,作錐形突破;爾後與由臨沂北進牽制部隊,向沂水分進合擊,捕殲共軍於戰場。另以一部進出臨朐附近,威脅共軍側背,以策應南麻之作戰。使用兵力有李延年兵團三個師,歐震兵團兩個整編師,范漢傑兵團六個整編師(含胡琏整十一師)。夏楚中兵團兩個整編師(含李彌整八師)。另以兩個整編師爲第二線兵團。六月二十七日開始行動,各路攻擊前進,進展順利,迄七月中旬,胡琏部隊進佔南麻,李彌整八師主力進據安邱,先頭到達臨朐附近,我随歐震兵團於七月四日收復坦埠,十一日收復沂水。共軍向來惯用避實擊虛戰法,當我各路大軍向沂蒙山區推進的同時,共酋陳毅分左右兩翼西竄,右翼三個縱隊西竄攻陷泰安、繼陷寧陽。左翼兩個縱隊西竄攻陷費縣,直趨嶧、棗進犯滕縣,陳毅自率五個縱隊退據馬姑、蔣峪間保持機動。國軍發覺共軍西竄,急令各路大軍回師追剿西竄之共軍。陳毅見我主力西去,乃集中退據馬站之五個縱隊,於十七日夜間,開始圍攻南麻之胡琏部隊,另一個縱隊阻我援軍。激戰六晝夜,我胡琏部陣地屹立未動。此時國軍整八師李彌部隊爲支援南麻胡部作戰,主力進據臨朐。陳毅感受側背威脅,乃以一部監視南麻,主力轉向臨朐,於二十四日開始向整八師李彌部圍攻,連日激戰,二十九日更續增四個縱隊,幾近十倍兵力,全力進犯,我整八師在李彌將軍親臨前線督戰指揮下,士氣振奮,勇猛衝穀,激戰八晝夜,共軍傷亡慘重,終于潰退。
此一戰役關鍵重大,蔣公親電嘉勉,國防部傳令嘉獎。那時我已隨歐震兵團西行,收復了滕縣。接閲戰報,覺得在徐州,陸總部參謀長郭汝瑰誇讚李彌部隊的話,確非虚言。引起我對李彌將軍的敬意。
戰後,國防部檢討評語謂:「尤以我整第八師之進出臨朐,予匪側背威脅,以及整第十一師之固守南麻;我空軍之晝夜助戰,予匪重創;亦皆勝利之基本原因」。民國四十八年十一月國防部奉先總統蔣公指示,訓令在臺國軍部隊,以南麻臨朐戰役,作爲戰史基本教材。
龍口長談邀我共事 沂蒙山區剿共告一段落後,我奉派至袞州,繼又奉派至皖北王敬久第二兵團視察。
民国三十六年十月,我又奉派至青島,視察范漢傑第一兵團各部隊。我自青島先至烟臺停留三天,視察了整二十五師黄百韜部隊;然後再到龍口視察整八師李彌部隊。
我自兼任視察官以來,已視察了不少部隊,也見過了很多將領。而我對李彌將軍由於久仰英名,加上黄埔同期同學,親愛精誠的感情,所以一見如故,倍覺親切可敬。我在龍口一星期,炳公曾數度親自陪我到前線視察,並集合部隊,要我講話,以激勵士氣,並由幕僚提供部隊資料,加以說明。我從資料和實際視察所瞭解,發現整八師有三個特點:一、是財經公開——經費全部公開用於部隊。二,是全軍皆兵——全軍無分官兵,人人都拿武器,人人参加戰鬥。三、是軍民一體——真正做到軍愛民、民敬軍的軍民合作無間。因此部隊的糧食與兵源均無問題,情報也極靈活。當然,以一個整編師的經費,養三萬多的兵員,也是極爲艱苦的。在晚間,炳公常邀我至其室內長談,我們關着門,烤着火,無所顧忌的開懷暢談,從個人經歷、家庭私事,談到國家大事、世界大勢。談得最多最關心的,是關係黨國存亡的戡亂戰事,我們交换意見,研討對策,大體上我們的看法相同。我們堅信在蔣公領導下,大家盡忠職責,艱苦奮鬥,必能戡平中共叛亂,完成統一;但也有許多事實,使我們不勝憂慮,萬萬料不到,我們對國事的憂慮,僅短短兩年,竟全局崩潰。而我們也料不到,經此一週暢談,竟建立了以後三十年生死之交。
馬志賢文中說:「第八軍全軍編制約四萬五千至五萬之間,該軍雖曾一度改稱整編第八師,但編制人數並無大變動。李彌的同學柳元麟爲文說:他三十六年冬在龍口視察,整編第八師竟有三萬多人,超過編制三倍。此說很不正確」云云。其實部隊人數,從來無法正確計算,尤其在戰時,有傷亡有增補,隨時在變動,如何能得知正確數字?中國軍除傳統惡習,是虚報吃空,而李彌部隊却反而超额二倍,這是難能可貴的。「以一萬多人的編制經費,養三萬多人的部隊,實在太艱難了。」這是炳公和他幕僚親口向我訴說的。當時我請他提供書面資料,三十六年十月中旬,我從龍口回到青島。不久蔣公由南京飛青島,主持軍事會議,我把視察部隊的資料,呈報給隨蔣公來青島的軍務局長俞濟時將軍。我晋見蔣公時又把部隊實况報告,並建議恢復「軍」的建制。那時炳公也由龍口來青島參加軍事會議。他曾邀我到他家中晚餐,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李夫人龍慧娛女士。
在軍事會議中蔣公宣佈:整八師、整二十五師…………等部隊,山東剿匪有功,一律擴編爲「整編軍」,各該整編師長升任爲整編軍長。會後,蔣公歡宴各部隊長,並分別與他們攝影留念。當時炳公徵詢我是否願意到他的部隊幫忙,並擬面報蔣公。我表示樂意追隨,但請他待我解除視察官兼職以後,再爲保舉。
十一月我奉命回南京,解除視察官兼職,專任侍衛室副主任。
三十七年五月蔣公就任第一任總統,我被派任總統府副侍衛長。是年三月、六月、十月,炳公曾三度保舉我爲第八軍副軍長,均奉批「現職重要,緩議。」十二月聞,徐蚌會戰局勢已極緊張嚴重,某夜裝甲部際副司令蔣緯國將軍由徐州戰地回京,在周宏濤祕書辦公室約我去談,他說:「李彌將軍有親筆信託我帶呈總統,保舉你當第八軍副軍長。」又問我:「是否願意去前方,如不願意去,信就不呈總統了。」我說當然願意去。於是他進宫邸把信呈上去,但一直沒有下文。
三十八年是中華民國危急存亡的一年。元月十一日徐蚌會戰失利,各部隊開始突圍,炳公與中央失去連絡,久無消息。二十一日總統蔣公引退。蔣公在離京將要引退前一日,下達了若干人事手令,我就在那時奉到調任爲陸軍第八軍副軍長的手令。當時俞濟時將軍把總統手命交給我時似乎面有難色,問我有何意見。我說:「國家到了今日危急存亡之秋,身爲軍人,何能計較個人職位。我服從命令,我相信李彌司令官有辦法。必能安全突圍,我在南京等他。」
當徐蚌會戰後期,李彌司令官夫人龍慧娛女士與副司令官陳冰夫人都由上海來南京,居碑享巷辦事處。適與我寓所爲鄰,時常見面。徐蚌會戰失利,正值陰曆年尾,李夫人極爲焦急,我依據共軍廣播被俘及陣亡將領名單,判斷炳公必已突圍,不久當能安全返夾,我提出許多理由,加以勸慰,安排李夫人同上海。並告以我已調任第八軍副軍長新職務。我說:待炳公返來,我們同心協力,重整旗鼓,誓必消滅紅禍。
陰曆除夕,我離南京飛上海度歲。
重建八軍率師入滇 民國三十八年二月上旬陰曆正月初二,我在上海得李夫人電話,謂炳公已抵青島。至於炳公脫險經過,馬志賢文中謂:「隻身由徐州北走濟南,再轉濰縣,得到民衆愛戴協助。冒全家生命危險,掩護安排,送他到青島。」正月初三日李夫人電告我炳公已抵上海,又過一日,炳公邀我同到南京,謁見参謀總長顧祝同上將。奉命即飛奉化溪口,晉見蔣公。蔣公對炳公慰勉有加,並諭令迅速重組第十三兵團及第八軍、第九軍,一切請示顧總長辦理。
次日我們回京,原任第八軍政治部季副主任來報告,有数位新聞記者曾來訪問是否可接見。 炳公約其次日午餐招待。當晚商討對記者談話要點,炳公認爲若將真實情况相告,則對山東援助者,有安全顧慮;若瞞騙真相,則有損信譽。炳公考慮結果,決定以濰縣同胞安全爲重,以自己信譽爲次,編造由海州連雲港脫險的故事告記者,次日各報皆以此故事刊載報端。雖不久記者發覺被炳公瞞騙了,但經瞭解爲顧慮援助者之安全,是善意的說謊,乃化怒氣爲敬仰,欽佩炳公顧慮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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