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曉 初: 我所親見吳佩孚的若干怪作風
★【析世鑒】製作組,提醒任何意圖對【析世鑒】有關發佈內容做再傳播者,請務必閱讀我們關於【析世鑒】發佈內容版權的各項聲明。
★【析世鑒】製作組,強烈鄙視任何未經著作人、著作財產權人或著作財產權受讓人等同意而略去原著述人、相關出版資訊(例如:期刊名稱、期數;圖書名稱、出版機構等。)的轉發者及其相關行爲。 ★ 除特別說明者外,【析世鑒】收入的閱讀文本,均是由【析世鑒】製作組完成數位化處理。
■ ■ ■ ■ ■ ■ ■ ■ ■ 我所親見吳佩孚的若干怪作風 曉 初 吳佩孚(子玉)在民初年代的北洋軍閥中,可稱得起是一位儒將,也是一位叱咤風雲的顯赫人物;由於他當時曾主張停止南北內爭,因而博得舉國人士的讚譽。有關他的一身功業與成敗,數十年來,記載已多,我絕無意再來畫蛇添足。茲就老朽當年對他所親聞目睹的若干逸聞趣事,憑記憶所及,信筆寫來,或為春秋讀者所樂聞。
每飯必飲酒五斤亦不醉 吳佩孚在民十(一九二一)前後,以兩湖巡閲使兼直鲁豫巡閲副使身份,開府洛陽;那段時期,是他如日方中的時代,對當時的南北雙方,確有舉足輕重之勢。因此,那時全國各方面的代表,多齊集洛陽,静聆吳玉帥指示統一方針。洛陽城外的西宮兵營,為吳招待各方代表之所。
據我所知,吳氏之起居飲食與常人有異,他每日飲食相同,從不更易,每餐一桌,為筵席式,菜量雖多而質劣,米乃湘產軍米,其中多稗,極為粗糙,使人難以下嚥;而吳氏則甘之如飴;完全吞嚥,從不吐出。但客人就苦不可言了。
吳氏每飯必酒;但經常飲的並非高貴的紹酒或茅台,而是普通的山東黄。他酒量甚宏,雖五斤亦不醉。每餐例必邀比較接近的代表或幕僚同席,一飯時間總在一小時以上。酒過三巡,他的話匣子打開了,說個沒完,旁人也無插言機會,形同演說,許多話是匪夷所思的。
李彥青到洛陽受盡奚落 直系大頭頭曹錕的弄臣李彦青,當時代表曹氏到洛陽謁吳,曾受到極冷漠的待遇,因為吳氏最看不起曹錕身邊的李彥青和周夢賢兩人。但是這回李是大總統派來的代表,又不能不請他吃頓便饭。富他為李安排坐位時,他那一套言詞,真令人無地自容,因此招來以後李彥青聯合曹錕之弟曹鍈、曹銳,及曹之部屬王承斌、邊守靖等共同反吳,致使二次直奉大戰時,整個直系土崩瓦解。凡此一切,皆種因於吳之剛愎、及口頭刻薄所招來的怨毒。
原來吳氏在宴前安排座次時,對李的稱呼是:「所謂督辦!(李乃北京官錢局督辦)你今天是大總統代表,現在你可以坐這裹(指首席)。」
李惶恐萬狀,那裹敢坐,再三謙讓不已。
吳板着臉孔說:「叫你坐你就坐!你是代表大總統坐,不是你自己坐!」
李不得已才勉强坐下。他知道今天這頓飯,可能比鸿門宴還要難吃萬倍。
提起大總統吳就不舒服 酒過三巡,席面上鴉雀無聲,靜得仿彿像屋裹沒人似的,李忍不住想要發言了。他剛說:「大總統派彥青來見巡帥……」第二句還沒讓他開口,吳氏就以手勢止住他說:「大總統的心事全在我肚裹,你不必往下說了,來!再喝一杯,乾!」
吳氏因為酒量大,每次喝黃酒都是用小碗喝的,一碗足有四兩多,他一口一碗就乾了!於是,客人就不敢不乾,所以平時陪他吃飯的,都有很好的酒量。
李彥青的酒量非常有限,一杯下肚他已承受不起,面紅耳赤,再加上吳氏的盛氣凌人,他更說不出一句整話來。但是為了完成他的使命,實在忍不住,又囁囁嚅嚅的說:「彥青奉大總統令,有機要啟稟巡帥。」
吳一聽李用「奉大總統令」的字眼,認為他是搬大帽子來壓自己,登時變了臉,連說:「所謂督辦!不必多說!大總統要說的話,我早知道,用不着他人傳話。來,喝!喝!喝!」
於是,又接連逼着李彥青乾了幾杯。直至終席,不使李有半點發言機會。這一席招待大總統代表的盛宴,就如此完結。
携鳥槍到總統府打兔子 第二天,李彦青很沒趣的便匆匆離開洛陽。當晚夜宴時,吳佩孚酒過三巡,一時高興就對陪飲的幕僚們說:「我不久要到北京晉謁大總統有所報告,我是不喜歡別人替我傳話的。這回隨我到北京的人,要記住多帶一件行李,千萬別忘。 」
這句話吳是慎重其事說出的,幕僚們都莫名其妙,也不便問。吳又喝了一杯酒才笑着說:「你們要多携帶一枝鳥槍,好到北京大總統府裹去打兔子。」大家才知道吳氏又在笑罵李彦青是屁精了。
這一席話不久傳到北京,曹錕聽了一笑置之,李彦青卻加倍痛恨,必去之而後快。他那裹知道,吳佩孚若失敗,直系也就完結了,他自己也完蛋了。
華僑劉氏夫婦悵然歸去 吳佩孚「八方風雨會中州」的時期,各方前來奔走鑽營者,比比皆是,連商人和華僑也不例外。當時廣東華僑劉某,擁鉅資,有嬌妻胡×玉,因震于吳玉帥之名,特攜胡氏扣洛陽之門有所幹求。吳氏照例延見欵待。因吳氏思想陳舊,從不邀請女賓同席,於是劉太太只由吳夫人在私宅招待,以致劉某攜來的這份活禮物,遂不得售。第二天,因有外賓閱兵,胡×玉更無法參加,胡氏僅在首次晉謁時一面玉帥而已。
胡×玉身長玉立,有西方女子的健美身材,膚色白嫩,容貌雖非絕色,但足以動人。惜劉某所獻非人,若以之奉給曹錕、張作霖、張宗昌輩,必邀寵倖,劉之目的亦必順利達成;惜吳佩孚屬魯男子之流,既乏欣賞力,更不解風流,遂使劉氏夫婦悵然而返。
許相士榮任交際處副座 吳氏微時曾充相士,因此他對此中人多有照應,洛陽巡閲使署中之交際處副處長某,其著者也。洛陽巡署設有八大處,八大處中有交際處,副處長為許鐵峯。此人出處不明,人多疑之,因許某既非經人推薦,更非吳氏舊屬,亦非外省代表中人;且舉止輕浮,言談庸俗,满口「那塊、那塊」的江北方言,殊難登大雅之堂,吳氏竟以之當交際之任,實屬費解。
原來許某也曾在武昌黃鶴樓擺過卦攤,吳氏未達時曾就彼看過相、算過命,今聞吳開府洛陽,乃來投奔,吳延見後遂任以交際處副處長之職。時處長乃吳舊屬楊筱章,二人不洽,楊筱章乃求他調。巡署中人均不齒與許某為伍。由此可見吳之用人,不講資歷而又優遇同行也。
首創會議式的會客方式 後來達官貴人所常用的會議式的會客方式,係首創自吳佩孚。吳氏見客時,日常在座的有符定一、葛豪、楊雲史、白興亞等(秘書長郭良臣例不参加)。臨時参加者有各省代表,或特別延見之賓客。吳踞長枱之横頭,其他人則列坐兩旁。枱長二丈餘,靠近横頭左右空出三四席次,以備臨時特別來賓之用。如此情景,晉謁之人在衆目睽睽之下,實碍難作秘密報告或建議;吳氏竟以為這樣公開見客,絕無私弊。但來賓因有所顧忌,皆不能暢所欲言,以致匆匆而來,匆匆而去,一事無成。此誠吳氏自作聰明之誤也。
回憶吳氏再度坐鎮洛陽,适靳雲鶚駐兵信陽,擬請吳氏准許彼與武漢通運輸;吳因經濟困窘,亦已首肯。正擬援筆批准靳鹗之請求,斯時秘書長楊雲史擬請吳多予考虑;但碍於左右各方代表人多,而楊氏坐位距吳氏又較遠,文字語言,一時均無法表達。楊情急智生,乃書「白衣搖艣」四字,由代表間傳遞給吳。吳方擬批「照准」兩字,照字尚未寫完,接得楊之祇條,乃不往下批,途中止與武漢通運輸一案。
原來楊雲史知吳熟讀三國演義,對「白衣搖艣」四字,必然會意。果然,吳頓悟呂蒙白衣渡江,偷襲荆州,關羽因而失敗的故事。由此可見公開會客之法,實不足取也。
王陵基蘇子美先後受窘 吳佩孚在洛陽曾召見四川劉湘的代表王陵基(方舟),當時的王陵基倜儻風流,喜趨時着新裝。一日,王氏衣長衫馬褂往見吳,忽然一陣清風吹起了王氏之夾袍,其衣裹為吳所見(王氏衣藍色長衫,衣裏鑲淺湖色緞及白色緞一寸寬邊,斯時上海正盛行此等衣裹鑲邊服裝也)。
吳乃笑謂王說:「方舟!你有將軍名號嗎?」
王答稱:「在將軍府已有將軍名義。」
吳說:「我保你帶字的將軍如何?」
王氏當即面謝巡帥提拔,並請問巡帥赐兩個什麽字?
吳乃在便條上大書「雌威」二字以示。王大窘,才知道吳在開他的玩笑;但卻百思不解這一玩笑從何而來?
等到招待晚宴時,吳氏才說:「方舟,你的夾袍衣裹太嬌艷了,衣裏都鑲着花邊,無乃太女性化,『雌威』二字不是正恰當嗎?」
王陵基聆罷,為之坐立不安。
還有一件類似的事是陸榮廷派其婿蘇某代表謁吳,吳也開了蘇某一個大玩笑,幾乎令他下不了台。
原來吳佩孚一看來人名片是「蘇子美」三字,立即哈哈大笑,連稱好香艷的名字!笑完了,吳問蘇子美是不是留學生?
蘇答:是。
吳又問:留學那國?
蘇答:法國。
吳說:聽說法國人好男風是嗎?
蘇答:那是英國人的嗜好。
吳立刻說:「不對,不對!我知道那是法國人的嗜好。」
說畢又大笑不已,令那位蘇代表幾乎無地自容,退出後,連晚宴也託病不赴,以免如王方舟一樣受窘。
吳氏之謔,雖出無心,不過,以他的地位而如此做法,可能招禍。由此亦可見吳氏為人之傲慢。
雖抱殘守缺但廉潔可風 吳子玉秉性剛愎,且以環境關係,以致所了解的事物實在太少。他從未出過國門,又不願接受新知識,凡事抱殘守缺,自以為是;於是,每每發出許多怪論,令人有不知所云之感。茲就筆者在洛所聞,畧述一二,以例其餘:
吳氏習周易頗有心得,因此處世接物,多以周易為根據,而且自為解释,令人莫测高深。
某次宴各國使節於洛陽巡署,酒酣耳熱,他又大談其周易,他說:
「西方人的習慣,大都是學我們東方的。譬如外國的舉手禮,不是把手放在眼皮上嗎?那正是中國的『看』字,『手』字正好放在『目』字上嘛!」
他接着又說:「老子騎青牛過函谷關時,中途碰見耶稣,耶稣求真理於老子,老子就把掛在牛角上的道德經撕了一篇給耶稣。後來聖經上的寬恕、慈愛、和平、克己復禮,不都是來自老子道德經嗎?」
他說完後叫左右翻譯出來,各國使節們為應付交際塲面的禮貌,只好點頭稱是,吳因之大悅。
當然,吳也有許多長處為一般當時的軍閥政客所不及的,那就是不要錢、不獵官、不住租界、更不逃避異國。綜觀他一生的事業,都是自然而來的,絕非爭奪强求。
他沒做過有地盤的督軍、省長;北洋大小軍人政客在大連、青島、天津等租界中多置有產業,惟獨吳子玉沒有。他失敗後,在四川時有楊森照顧,回到北京有聶憲藩(吳的舊部、曾任北京九門提督)送給他什錦花園居住。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