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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一批雲南講武堂的學生到廣東去發展，十三年蔣先生辦黄埔軍校，用了幾位作爲幹部，我到奉天後，有一次，一個學生符紹騫來找我，談起廣東的事，他說：「將來把中國收拾好的一定是蔣某人。」我聽了覺得符紹騫太武斷，蔣先生在東京唸書時叫做蔣志清，留日入軍事學校時，我還做過他的班長，並不見得太特殊，回國後也不見得有什麼表現，怎麼會讓他出來收拾中國呢？而符紹騫講得很肯定，不久符便南下了。過一年多。聽說國民革命軍北伐了，不以爲意。想不到不出符紹騫所料，蔣先生竟異軍突起，統一中國。

    蔣先生在十七年剛把國家統一，很不幸的是十八年即起內戰，先是討桂系，打李、白，後來又討西北軍，最後閻鍚山也和馮系勾結起來。十九年蔣先生在政治上的對頭汪精衞到北方來，想利用馮、閻造成另一勢力，在北平筹開擴大會議，這時雙方對東北的態度都極注意，各方面都派人來拉攏張漢卿，張漢卿擁重兵踞關外，舉足輕重。

    中央方面與東北的聯繫很密切，張羣、吳鐵城等常到瀋陽來，吳鐵城和他的秘書蕭同茲來東北住了半年多，和各方面關係搞得很好。七月十三日北平擴大會議開幕，中央軍和馮、閻在中原展開大戰，這時中央力促東北軍入關，許以事平後把華北七省市歸張漢卿管，黄河以北軍隊歸他收編，統籌餉械全權節制。同時任他爲陸海空軍副司令，發布軍事命令由正副司令共同署名，條件十分優厚。

    張漢卿考慮到從前東北軍數度入關都沒獲得什麼，結果又退回來，如果再度入關，搞得不好豈不自惹麻煩？後來張羣、吳鐵城等一再敦促，而東北也有許多人贊成入關，張漢卿才答允出兵。那時我是東北長官公署軍事參議官，我覺得汪精衞等實爲國家統一的障礙，因此也勸張和蔣先生合作，安内攘外，俾國家早得安定。

    十九年七月十三日北平擴大會議開幕，中央軍與晉軍、西北軍在中原展開大戰，九月十八日張漢卿表明態度，擁護中央，當天閻錫山即通電表示下野，次日東北第一軍于學忠、第二軍王樹常率部入關，沒經什麼戰闘即進駐平津，汪精衞等逃離北平，石友三等紛紛投誠，到十一月四日閻、馮通電下野，月底閻出走大連，馮亦蛰居不出，擴大會議終告失敗。

    擴大會議失敗後，閻、馮及其他雜牌軍隊退入山西者達二、三十萬，於是糧餉之給付、綱紀之維持頓成問題，爲此問題之解決，張漢卿與中央一再商討，乃派我赴晉點驗軍隊。

    我在赴晉前曾一度任四洮鐵路督辦兼局長，因與日人不洽，未及半年辭職。這年冬天，我奉命到山西綏遠收編晉軍及西北軍，新舊曆過年都在太原過的。二十年春點驗完畢，二月六日，新委的軍長（宋哲元、商震、徐永昌、楊愛源、傳作義）師長（龐炳勳、孫魁元、楊效歐、馮鵬翥、孫楚、楊澄源、王靖國、楊耀芳、李生達、傳作義、周玳）通電就職，二月十五日，新委的山西省委（商震等）亦宣誓就職，山西善後問題解決，我亦離晉返北平。本來十九年十月九日張漢卿已在瀋陽就陸海空軍副司令職，待閻、馮下野後，十一月漢卿入關，二十年春在北平設行营，我回到北平後，因爲所有馮、閻的軍隊是我收編的，所以請我做北平陸海空副司令部的參謀長。

    張漢卿在四月三十日因公赴南京，五月回北平即染重傷寒，住在協和醫院療養三餘月，醫生囑咐不得煩神用腦，因此在這段時間內，由我負責處理副司令北平行营事務，而此時恰逢石友三叛變，所有應付叛軍策略行動均由我策劃。

    石友三是東北人，十九年中原戰後，石部投誠，所部五、六萬安置在河北順德府（即邢臺縣）。此時王樹常做河北省主席，劉峙做河南省主席，韓復榘做山東省主席，商震做山西省主席，李培基做綏遠省主席，石友三認爲他一無所得，十分不滿，要求獲得一省地盤，河南綏遠均可。這使我很難解決，河南是劉峙的，怎麼肯讓，李培基是老國民黨，也不能讓，何況傅作義部駐綏遠，也不會讓他去。這時中央派張羣到北平來和我商量，我說：「有一個辦法，在黃河以北劃彰德（安陽）、衞輝（汲縣）、懷慶（沁陽）三府做他的防區。」張羣說：「劉峙怎麼肯答應！」此案擱淺，提到綏遠，我說：「李培基、傅作義二人都不會答應的，而且綏遠在我後面，我也不肯。」中央希望石往北邊來，我們希望石往南邊去，而此時石已準備發動叛變。

    石友三想張漢卿得病，指揮無人，而且他和孫殿英、韓復榘、宋哲元等有聯繫，這些人敷衍他、騙他，讓他去碰碰東北軍，勝敗對他們都無不利。而中央方面怕他往河南打，還給他一些錢，要他往北打。我怕他往北來，不能不加強警戒，並加警告。我請石友三的參謀長畢澤宇（東北人）勸石不要亂搞，石不聽畢的話，我打電話告訴石：「你不要妄動，我和你是朋友，先私而後公，不能不勸告你不要妄動，你如妄動，則身敗名裂後悔無及。你現在軍餉一月三十萬，供應不缺，又有自己的防區，把軍隊好好訓練比什麼都好，如果一動，你完了！」石不聽。七月二十日公開叛變，往北進攻。

    中央雖然不願石部往南，但石北攻亦伯北平主持無人，萬一守不住麻煩太大，所以派蔣伯誠（在山東監視韓復榘的）、張羣、葛敬恩來北平，劉峙也派他的參謀長劉師尚（字耀揚，曾任雲南講武堂科長）來北平。這時張漢卿病重無法主持大局，一切由我代理。我遂和他們開會商定對策，最後決定劉峙、顧祝同自河南沿平漢線，經鄭州過黃河北來，擊其後路；王均自開封過黄河陳橋渡，往山東河北邊界到河北來，自其右後方側擊；商震從山西沿正太線，經娘子關出井徑到石家莊，自其左翼側擊；正面保定一帶由東北軍于學忠部防備；此外王樹常部帶一軍在津浦線戒備，以防備其東竄，待石部出動後四面合圍將其殲減。

    戰事發動後，我乘飛機在敵方上面觀察，我看石亦分三路北上，中路主力沿平漢線北上，同時我查明其左翼係沈克所率的一師，沿太行山東側北上，我和沈克是東北人【析世鑒：「我和沈克是東北人」，原文如此。 】，從前他與張漢卿見過一面，我適在場，我知道張對他很客氣，講過什麼話，我都記得，因此來個釜底抽薪的辦法，派秘書摹仿漢卿字體，寫了一封信勸他懸崖勒馬，這封信在他行軍到曲陽縣時空投給他，他居然收到了，同時依照所囑咐的，把他的一師撤到太行山偏僻的地方不打了。等到石被解決後，這師由我收編，沈克復任師長如故。我做了此事，張漢卿並不知道，沈克也一直分辨不出是收到假信，但石的左翼就是給這封信和平解決的。

    石友三主力過石家莊沒遇到阻擋，於是渡滹沱河到正定。這時滹沱河水淺，石部猛將孫光前是坐汽車從河底開過河的。可是到了正定，他們聽說劉峙、顧祝同自河南北上，便知不妙，一到保定，知道于學忠就擋在前面，而商震良井徑東出，占石家莊，這下子他懂了，沒經什麼戰闘，一聲不響朝山東跑，一過河北故城就是山東地界，只要逃到山東，總算把命保住了（山東省長韓復榘與石同是西北軍系統）。

    石友三潛逃後，石部即行瓦解。孫光前率部南逃，過滹沱河底時，他照來時路線要乘汽車衝過去，沒想到此時水已漲高許多，結果淹死河中。石部除幾千人跑到山東由韓復榘收容外，幾全軍覆沒，敗得很澈底。自七月二十日石公開叛變，不到半個月光景即被戡平。

    二十年八月初我們解決了石友三叛變，國內事剛了，外患突然來了，「九一八事變」使東北淪沉，演變下去終於引起八年抗戰。而九一八事變起因於中日兩國在東北外交問题。

    日本人在東北早已習慣了和地方當局打交道，等到張漢卿主持東北軍政後，把東北外交問題都交給中央處理，這使得日本人很感麻煩，事實上有許多小案地方能了的，都要由遠在南京的中央政府外交部處理，遷延時日而且不明真象，交涉起來諸多不便。日本人依照慣例就是不肯到南京辦交涉，一再向東北有關機關或直接向張漢卿交涉，而東北官方不是「推」就是「拖」，推不掉就拖，「拖一年半載再說。」因之未能解決的懸案愈積愈多。

    在這許多懸案中，有關鐵路方面的最多也最重要。南滿鐵路株式會社是侵略東北的大本營，用滿鐵賺的錢來培養關東軍，用關東軍來保護滿鐵，二者相互爲用。日本人在沿南滿鐵路二十里有特殊權利，他們一再要求和我國人的「雜居權」以及「設警權」，當然這是妨害到國家領土主權，是不能答應的。到了後來又發生了「運費調整」問題，而這問題關係到滿鐵的生命，因爲我們在東北與南滿鐵路平行的鐵路築成，接軌通車後，就在運費上打擊滿鐵，譬如滿鐵有十公斤貨物，運費若要軍票二元，我們也只要奉票二元，軍票是日本人在東北擅自發行的紙幣，價值高於奉票，商人只求便宜，都盡量用我們的鐵路運貨，影響到滿鐵的營業。此外我們積極興建葫蘆島。預備打擊大連的商業，置滿鐵於死地。這些一措施不能說不對，但是在我們還沒有強大武力做後盾的時候，不能冒昧從事，更不能不從外交上緩和這種形勢，所以日本人提出要合理調整運費的要求後，應該好好對付。可是交通委員會委員長高紀毅對所有日人要求均不接受，避不見面，有時見面了又不談正事，請日本人喝酒，幾杯酒下肚，日本人就說：「好！好！明天來，今天不談了！」（日人怕大蒜氣味，高吃酒故意吃大蒜，滿口大蒜味，日人也不願多談）就這樣拖過一天算一天，根本不把問題解決。

    七月八月間，在東北又發生了兩大案件，其一爲萬寶山慘案，其一爲中村失踪案。萬案在八月解決，然而中村失踪案卻成爲九一八事變的導火線。

    中村失踪案幕後實在隱藏着一些秘密。當時大家都覺得要對付日本人，戰爭一發生我們一定先吃虧，而最嚴重的莫過於東北兵工廠，靠近滿鐵暴露敵前，日本垂手可以破壞，可以佔領，太不安全了，因此有個計劃在興安建興安省，另建一更大的兵工廠，這樣好有一個退步，這種計劃也是很對的，於是成立興安督辦公署，以鄒作華爲督辦，拿大量的錢去那裹先建房屋，築大道。爲了不願讓日本知道，所有工作人員都偽裝屯墾員，稱之爲「興安屯墾隊」。當然日本人在東北耳目甚多，早有風聲。這還得了！中國統一了，東北與中央打成一片，而興安兵工廠建好以後麻煩就大了，因此派人去偵查實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