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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革命经历——陈肇英先生访问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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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革命經歷 ——陳肇英先生訪問紀錄 一、光復會與辛亥浙江光復 問:光復會之組織及在浙之革命活動。
答:據余所知:光復會僅係橫的發展,沒有縱的組織。目前所能談的祇是當時片斷的記憶,而非有系統的瞭解。那時清廷防備甚嚴,稍不留神,即可闖出殺身之禍,所以究竟誰是光復會會員,彼此都不知道,在平時,很少有三人以上在一起活動的。不過,大家都有一個共同主張,就是政治革新。因爲大家業已意會到滿清政府的腐敗,不能迎合潮流,非革新無以圖存。然而光復會並沒有任何形式,與硬性的規定章程,更少見於文字記載。最初可能在浙江與上海同時成立。光復會的重要領袖,如陶成章、蔡元培等,也許有所行動,那我就不知其詳了。
民國十三年,在黃埔的時候,有一位周亞衛(按:周爲光復會會員,參加浙江光復之役)先生曾蒐集光復會資料,但後來並未見其著作問世。在台灣也有兩位先生蒐集光復會的史料,成績如何,則不得而知。
問:辛亥革命浙江光復實況及先生主持津浦路軍運之情形。
答:浙江光復時,余駐寧波,擔任排長,我們的管帶許耀也是光復會的重要份子,當時于賡樸知道我們的行動。杭州光復時,由呂公望(呂爲廪生從軍)先跟守衛撫台衙門內的巡防營營長金富有聯絡好,委以革命軍之團長,故巡防營不加抵抗(按:據褚輔成「浙江辛亥革命紀實」所記,是由雷家錫說服金富有)。起義新軍衝入撫台衙門後,將房子燒毀,巡撫增韞及其家眷全部被俘,新軍並未加害他們,先將他們送福建會館,後再送返北京。
寧波起義,由許耀與余負責,余則任先鋒。光復後舉清統領劉詢爲寧波軍分府都督。王金發(蘭谿人)在紹興起義,自任紹興軍分府都督。金華、湖州、衢州也都先後光復,自舉都督。總之,浙江革命成功甚速,沒有什麼犧牲,就全部光復了。
浙軍自南京渡江北伐,余升任臨淮兵站部長,駐臨淮關負責津浦路運兵輸糧。那時朱瑞司令率浙軍進駐固鎮、宿州一線,當時北伐軍隊除浙軍與柏文蔚的軍隊過江外,其他很少過江的。我攜帶現銀三萬元,在當地購買軍糧、馬乾、大豆,以供軍需,所用之款統由浙軍撥發,在臨淮兩月,南北和議成功,浙軍開回南京,兵站部隨之結束。
二、參加護法政府的經過 問:民國七年浙軍童葆萱原擬參加護法政府,後怱變卦,其原因何在?
答:童葆萱原擬參加護法政府,但因部下的兩位團長反對,致不克實現。童師原轄三團,除余率一團外,其餘則爲伍文淵與李全義兩團。伍、李二人不明大義,認爲護法政府行將解體,不宜向其輸誠。福建援粵軍總司令爲李厚基,副總司令爲童葆萱、臧致平,李厚基仍駐福州,由童、臧率兵前進,已將攻入潮汕。而江西援粵軍,由陳光遠指揮,也佔領了南雄、始興。粵局正岌岌可危,參加護法政府沒有成功的把握。祇有我的一團人傾向護法政府,使他們懷疑,所以童師長要我先行攻佔潮汕,再定行止。我說:「師長已頒命令,讓我表面佯攻,實際後退,並且已跟護法政府聯絡好了,怎麼可以失信? 人家說朝令暮改,我們卻兩小時就變了卦。豈不是笑話! 」童師長雖一再向我威迫利誘,終不能動搖我的決心,故毅然率軍進入潮汕,參加護法政府。
問:浙軍駐漳之情形如何?
答:余率軍進入潮汕後,護法政府任命呂公望爲援閩浙軍總司令,王文慶爲副司令,余則爲第一師師長。當初打廣東的時候稱援粵浙軍,現在調過頭來打福建,又稱援閩浙軍。此時,臧致平抵同安,童保萱駐廈門,陳光遠退贛州,不久段祺瑞下台,西南政府的局面,也有了改變。
我們援閩時,蔣先生爲粵軍第二軍參謀長兼第一支隊司令,駐軍漳州、長泰等地。粵軍較我們早到漳州。當時粵軍裝備甚劣,作戰力亦差;而浙軍的機槍和砲,都是新式的,較粵軍爲佳。蔣先生早知余熱心革命,並參與辛亥浙江光復一役,故相見限晚,在漳數月聚處,倍極歡洽。當時陳競存(炯明)駐漳州,暗蓄陰謀,國父對他甚不放心,所以成立一個支隊,由蔣先生統率,負監視之責。蔣先生膽量甚豪,帶著幾百枝破槍,攻克永泰縣城(按:時爲民國七年十二月八日),以支隊長兼任縣長,七天後,李厚基派兵反攻永泰,蔣先生以兵力單薄,纔率隊南撤。
當時福建北部是北洋政府的李厚基,南部是護法政府的陳炯明與許崇智。陳炯明雖與余同駐漳州,但彼此貌合神離。他是文人,秀才出身,平素傲慢自大,領袖慾極強,據說他曾作一夢,夢見左手托月,右手抱曰,命中應該作皇帝,因此沾沾自喜。他對蔣先生與鄧鏗都不滿意,極力防範,惟因係國父之命,不敢公開违抗而已。
三.陳炯明叛變經過 問:民國十年陳炯明爲何忽而進攻浙軍?
答:浙軍的總司令呂公望與岑春煊私交甚篤,故接近政學系。陳炯明率軍回廣州,擊破桂系,對我們嚴加防範,故將地盤交給北軍臧致平部,而不交給浙軍。當時浙軍駐安海,缺乏軍餉,陳炯明說粵軍也同樣缺糧,無法分撥,你們可就地設法徵收。其目的想使浙軍坐困,以便乘機將我們改編,我們自然不上他的當,因此陳乃調動粵軍二十營,並聯合北軍夾攻我們。苦戰之下,浙軍突圍進據潮汕,終獲和平解決。
問:陳炯明叛變砲擊觀音山之實際情形?
答:陳炯明叛變時,余住觀音山下參謀部宿舍。事變之發生,由於陳炯明與吳佩孚暗中勾結,思一舉迫國父下野,分掌南北政權,炯明有恃無恐,野心益熾。國父迫不得已,下令免其粵軍總司令職,陳部乃於民國十一年六月十六日夜實行叛亂,砲轟觀音山,余聞聲伏臥地下,倖免於難。第二天早晨,乘亂兵闖入宿舍之際,余由後門逃出,繞濠畔小巷,奔抵江邊,僱小艇馳往黃埔,謁國父於永豐艦上。
問:先生對劉震寰、楊希閔之印象?
答:劉震寰、楊希閔爲人並不太壞,不革命卻是真的。所部軍紀廢弛,開煙開賭,無所不作。當時,他們駐在省城,我駐在黃埔,不常見面。
四、商團事變 問:商團事變的情形?
答:陳炯明叛變後,旋被逐出廣州,負嵎東江,陳廉伯希望與陳炯明殘部內應外合,打擊黃埔的力量,成立商團軍萬餘人,又得到英國支持,氣焰甚高。在香港購買了一大批槍彈,運抵廣州省河,蔣先生奉國父之命,全部予以截留。商團事變不旋踵即告敉平,這批槍彈,反而加強了黃埔的力量,壯大了黃埔的聲勢。
五、孫文主義學會與中山艦事變 問:「孫文主義學會」之組織?
答:黃埔軍校辦到第四期,裏面的共產黨,大約有百餘人,蔣校長起初總認爲都是自己的學生,可以完全加以掌握,後來他們組織「青年軍人聯合會」,勢力逐漸膨脹,學校中連三民主義的口號都不能喊了,所以才由陳誠、劉峙、顧祝同、蔣鼎文等組織「孫文主義學會」,與之相抗,余亦參加此一組織。中山艦之變,就是「青年軍人聯合會」與汪兆銘商量好後發動的,敉平叛變則全靠「孫文主義學會」諸同志之努力。
問:解決許(崇智)部粵軍之原因?
答:蔣校長與許崇智私誼甚篤,並曾任許的參謀長,許平素耽於遊樂,事無鉅細,悉畀蔣先生,倍極信賴。及蔣先生出任黃埔軍官學校校長,解決商團叛變,益得國父倚重,所扣陳廉伯之槍械,即留存黃埔備用,楊希閔、劉震寰欲分一杯羹,許崇智亦欲分得一批,惟礙於面子,不便說出口來,心中難免不懌,彼此意見漸深。許爲世家子弟出身,生活甚爲隨便,胸中毫無城府,所部粵軍漫無紀律,蔣先生爲黨爲國,祇好犧牲個人私誼,遂於民國十四年九月解除粵軍武裝。時許部主力駐廣九路與東莞一帶,毫無防備,遂一舉而解決之。
問:吳鐵城被扣的情形。
答:吳被扣的原因,余毫無所知,當其被把後,余曾婉勸蔣先生說:「中國古訓,士可殺而不可辱,又何必把他關起來呢? 要他離開廣州不很好嗎? 」蔣先生答稱:「余處理問題與一般人略有不同,因爲作惡是有時間性的,如果在一個人想作惡的時候,把他扣留起來,便不能作惡了,這個時間一過,他作惡的意念也就完全消失。」蔣先生的話頗富哲理意味,隱寓與人爲善之意。
問:「中山艦事變」之前因後果。
答:「中山艦事變」的主要原因,是共產黨想奪國民黨的政權,那時蔣先生力主北伐,而共產黨卻極力反對,他們的羽毛未豐,力量薄弱,一切的佈署還沒有就緒,如果軍事進展太快,政治跟隨不上,對他們是不利的,故希望先與北方妥協,等力量養成後,再俟機圖逞。
「事變」是共黨主要人物周恩來、高語罕、李之龍等策畫的,並與汪兆銘取得聯絡,向蔣校長提出條件:要求將黃埔軍校讓給汪接辦,事先並辦好了蔣校長與陳立夫赴俄的護照,準備將其劫持,送往蘇俄。又因余爲虎門要塞司令,中山艦欲過此一關,甚爲困難,故汪兆銘先將余免職,其佈置不可謂不周密。
「事變」後,雙方妥協,將李之龍開釋(按:民國十五年三月廿日中山艦事變,四月十四日開釋李之龍),但共黨阻撓國民政府北伐之毒計,終告失敗。
六、對胡漢民、陳儀等人之印象 問:先生對胡漢民之印象。
答:余對胡漢民先生之印象甚佳,胡平素不積私財,誠所謂上無片瓦、下無寸土。亦無親生子女,其女胡木蘭係領養者。而畢生精力貢獻國家,夙興夜寐,公而忘私,是標準的革命黨人。但性格倔強,輒喜爭辯。在大元帥府時,常與孫中山先生爭論,連孫先生也讓他三分。其實一個直言敢諫的人,最爲剛正無私,國家的確需要這種人物。他與汪兆銘的作風完全不同,他對汪的批評是「祗知做官,不知做人。」
問:民國二十二年,先生與張溥泉、馬超俊赴粵、桂斡旋和平之見聞。
答:民國二十二年十二月余與張繼、馬超俊、王陸一四人赴粵、桂斡旋和平,目的有二:一、勸胡漢民回南京,二、勸陳濟棠、李宗仁、白崇禧捐棄私見,與中央精誠團結。因江西的共匪仍甚猖獗,日本的侵略,方興未艾,欲安內攘外,非群策群力不可。我們此行,雖未達到勸胡回南京的目的,但確將局面改觀,並緩和了彼此的軍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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