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戢翼翘: 奉軍再度入關與皇姑屯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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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奉軍再度入關與皇姑屯事件 戢翼翘口述 干戈再動 ㈠ 奉軍再度入關擊败國民軍 儘管以前奉軍與國民軍間如何磨擦不已,但還没有到干戈相見的地步。及郭松齡倒戈,國民軍遂與奉軍公開決裂。郭松齡的倒戈,奉軍損失的是魏益三帶的一部份,其餘大都歸還建制,沒什麼大變動。其時冬天,有若干凍死的,有若干逃亡的,至於戰死的太少了。郭敗亡後,奉軍又恢復三、四方面軍,仍舊由張漢卿擔任軍團長,而以韓麟春副之,事實上漢卿掌握的是財政和人事方面的權,韓麟春掌理的是軍事。韓是士官砲兵科畢業生,曾經到歐洲參觀過,他改良了一種手槍,功效很好,曾由兵工廠製造,後來通令全國軍官佩帶。他在指揮作戰方面很有特長,他和張漢卿合作無閻,十五年春奉軍再度入關,韓麟春指揮調度,終於大敗國民軍。
十五年春,東山再起的吳佩孚和奉軍合作反擊國民軍,馮玉祥自知不敵,宣稱下野赴俄。後來國民軍張之江、鹿鍾麟與吳佩孚合作未果,遂退守南口,轉移到西北去。南口正面由吳佩孚部主攻,久攻難下,七月初,直魯吳奉議決會攻南口,我當時任第十軍副軍長兼第四十五旅旅長,經遷安、喜峯口、多倫、獨石口攻襲國民軍後路,因此國民軍不得已自南口敗退,八月十七日我攻佔張家口,迫使國民軍退入綏遠,以後再轉入陝甘。
南口之役結束後,我因功升任第二十九軍軍長兼宣化(口北)鎮守使。
㈡ 河南往還 南口激戰中,廣州的國民革命軍誓師北伐。南口戰後,吳佩孚匆匆南下,與國民革命軍激戰於鄂南,終於不敵,退入河南。而此時馮玉祥自俄返西北,宣稱加入國民黨,所部自綏遠、寧夏、甘肅、陝西出河南,吳佩孚勢將遭受來自南西兩方面的攻擊。十六年春奉軍要入豫援吳,遭吳部靳雲鹗等反對,奉軍強渡黄河與靳部大戰,佔鄭州、開封等地,南下豫南舆國民革命軍張發奎部接觸。此時我也率部轉戰鄭州、漯河一帶。我認爲鄭州據京鄭、隴海兩線交點,地位最重要,所以一再說:「鄭州必須駐有重兵。」五月中旬,我們在漯河、郾城一帶與革命軍激戰,而馮玉祥的國民軍果自陝西東出,守鄭州的萬福麟、高維嶽兩軍不得不西上迎敵,鄭州空虛。等到五月二十六日萬福麟在洛陽敗退,國民軍由洛陽沿隴海路直攻鄭州,鄭州並無強大兵力抵禦,於是奉軍不得不自各線總退卻,放棄鄭州。撤退令一下,我要在最短時間內撤到黄河岸過黃河大鐵橋,我們把不能搬走的車輛重砲輜重加以破壞,馬匹丢棄河中,而所有官兵在兩天兩夜間要全部步行過橋,我拿一根大棍子做手杖,在強烈的風沙中走過去。經過數日戰爭的勞累.又經過撤退時的急行軍,不眠不休,官兵均疲憊不堪,在橋上有的失足墮下去,有的被風颳下去,慘不忍覩,此時後面砲聲隆隆,幸而追兵沒有追及。
我們過了黄河,在新鄉一帶整頓,而很不幸的是陳琛以「作戰不力」罪被槍決,固然失周家口陳琛有過,但其罪不至於死,何況他在奉多年,有其貢獻。韓麟春因陳琛的死,氣得中了風。所以一到十七年,第三方面軍由張漢卿負責,而以楊鄰葛接替韓麟春,負第四方面軍之責,我所帶的二十九軍即屬於第四方面軍。
㈢ 定州之戰 十六年六月初奉軍自鄭州撤退之際,閻錫山即在山西懸掛青天白日旗,六月六日就任北方總司令,將所部改爲北方國民革命軍,九月二十七日晉軍開始進襲,北路自京綏線前進,次日在大同捕獲奉軍檢閱使于珍,九月三十日南路徐永昌部向正定攻擊,此後十月三日奉軍失張家口,十月四日失宣化,十月五日失新樂、定州,十月六日雙方在清風店望都劇戰,設若望都有失,保定不守,北京即危,因此張老將已經準備出關。十月七日我率二十九軍自高陽出動突襲,迂廻過博野安國,迫退晉軍別動隊,十月八日我親率第十三師(師長富占魁)星夜馳過東亭,逼近定州。定州在京漢線石家莊與保定中間,設若晉軍失守,在前線各軍均失後援,而且我可由定州襲石家莊——晉軍大本營。是以定州之戰關係戰局頗大,晉軍守定州的是第三軍(楊愛源)的第十二師師長楊效歐,十月九日閻鍚山又派第四軍(傅存懷)第十師師長盧豐年(缺第十八旅)自石家莊赴援,我即分兵擊退盧豐年,十月十日攻佔定州,這一下子閻錫山下令各路均西退,自己轉到正太線獲鹿車站,逃回山西。設若我攻定州不下,傅作義已於十月十日攻抵保定與北京間的涿州,旋佔領全城,奉軍所受威脅當更大。定州既下,晉軍撤退,北京轉危爲安。此後讓張漢卿包圍涿州,瓦解了晉軍的攻襲。
皇姑屯事件 ㈠ 安國军大元帥 十五年十二月一日張老將在天津就「安國軍總司令」,任孫傳芳、張宗昌爲副司令,楊宇霆爲總參謀。次年春即準備南下,阻止國民革命軍北進。十六年六月十六日,我們由鄭州北退後,張老將又被孫傳芳等推爲「中華民國海陸軍大元帥」,另組軍政府。到十七年一月二十五日、二月十二日,老將兩度在北京召集幹部會議,商議使各軍步驟一致,軍令統一,這時韓鳞春因病不能擔任重責,由總參謀楊鄰葛兼代第四方面軍團長,其他六個軍團長依次爲孫傳芳、張宗昌、張學良、張作相、吳俊陞、褚玉璞。兵力約六十萬,而張宗昌、孫傳芳等沒受良好訓練的軍隊最多。此時國民革命軍也已分別成立集團軍,雙方都準備一場大戰。
我們三、四方面聯軍擔任京漢線方面的作戰,二月初,我命師長黄師嶽、何柱國渡過漳河,佔領豐樂,到四月五日開始了彰德之戰,我是攻彰德的總指揮,韓復榘是國民軍京漢線總指揮,在彰德對壘了二十多天。四月底津浦線張宗昌等失濟南,我們才自彰德前線撤退。
五月間晉軍大舉進擊,方順橋一役我方失利,五月底失保定,這時張老將便準備出關了。
㈡ 張作霖與日本 日本人對袁世凱提出的二十一條件,主要的一部份是滿蒙的特殊利益。袁氏去世前後,張老將在東北崛起,日本人以爲出身綠林的張老將一定好對付,那知道張老將真有一手,小權小利可以讓的好商量,有關國家命脈或地方安全的堅不放手,而且張老將重用楊鄰葛,楊鄰葛的政治外交手腕很高明,對日本的內情知道得很清楚,有許多方面的日本人供給情報給他,所以他能對付日本人的要素。九一八事變後,日本軍人從檔案中發現日本要人以至於政黨很多從張老將這裹拿錢。這是楊鄰葛張老將的高明處,也是他們兩人未死前東北不會發生大問題的原因。
郭松齡倒戈後,日本人表示支持張老將,給郭軍限制,日本人並沒有參戰,也沒出動什麼軍隊,事變後張老將親訪旅大答謝,花自己的錢,並沒有簽訂什麼不利於東北或國家的條約,難能可貴。(例如日人要求自朝鮮邊境修鐵路通到吉林,老將說:「通到我家裹來了。」堅拒不許。)
國民革命軍北伐,標榜反帝,五三慘案發生後,日本人對張宗昌、張老將說:「讓我們替你打。」他們兩人都沒有答應,都不利用外力來維持自己的地位。
十七年五月以後,張宗昌等在津浦線沒法支持,像吳俊陞等都勸老將保持實力,退出關外,張老將乃作退出關外準備,而這點是與日本人利益衝突的。
日本人希望中國內亂,希望東北方面我方力量薄弱。張老將退出關外,東北力量增強,同時關內將由反帝的國民黨統一,於日本都是不利,因此千方百計,阻撓張老將出關。無如張老將既已拿定主意,便不顧日本人的威脅,毅然將軍隊撤至灤州一帶。六月三日張老將乘車返奉,終於犧牲於皇姑屯。
㈢ 震撼東北的爆炸 時間是六月四日上午五時三十分,地點在京奉、南滿兩鐵路交接處的皇姑屯,張作霖所乘的專車被炸。這是震撼東北的爆炸案,張老將、吳俊陞、趙欣伯同被炸斃。
張老將出身綠林,但相貌清秀,不像一般人所想像的横暴,個子不高,看起來不像武人。他的知識不高,甚至那一省在那裹都不知道,但爲人豪爽,知人善任,可以補其短。我初到東北時在陸軍整理處工作,經常看他來整理處,各部門都看看,找人聊天,因爲他不看公事,每天無事可做,隨便走走看看,聊聊天。
張老將最信任楊鄰葛,而楊鄰葛也忠心耿耿替他做事,許多公事都是鄰葛代拆代行。關於政治方面要和那一省那些人聯絡,關於外交方面要怎樣和日本人辦交涉,關於財政方面要支出十萬百萬,關於軍事方面要如何辦兵工廠,與買多少軍械,楊鄰葛都可自作決定,很多事做了張還不知道,後來張間起了,只要楊說:「這件事是我叫做的。」張就不問了。事做得好,做成功了,固然皆大歡喜,萬一事做得不對,做失敗了,有人攻擊了,即使張不知道的事他也會說:「這事是我作主的。」信任人到這種地步,確實不容易。
除了楊鄰葛外,張老將也信任其他人,在財政方面是王永江。王永江粗粗大大,看樣子像個軍人,其實是個管財政的文人,所有老將的錢,財政廳的錢都歸他管理,老將要錢向他拿就有,其他一概不過問,而東北財政很穩固。等到張漢卿開始問事後,王永江就退休不幹了。
老將用人,沒有一定的制度,僅姜登選、翁之麟、臧式毅和我都是楊鄰葛推薦的;像郭松齡是張漢卿引薦的;而他的老兄弟像張作相、張景惠、吳俊陞也都始終獲得重任,還有一個有趣的用人方式,譬如張作相的兄弟想到軍隊來做事,張作相就會找老將談起他的兄弟,老將就問他兄弟做什麼的?他就說:「現在沒做什麼,想叫他來服侍大哥。」就這樣哔來做老將的馬弁,不久就派出來做軍官,在履歷表上還要寫上當張老將馬弁這資格,而且引以爲榮,真是好笑。
他不用人則已,一用人就信任不渝。他把軍隊交給人管後就不再干涉,你向他報告:「某旅增加多少人。」「現在又添了某某人。」他都批准,給械給餉從不多問。他會原諒別人的錯誤,有時一些下級軍官擾民被人告了,他會憤憤的說:「抓了來,我要槍斃他!可惡!老百姓告他。」抓來後,只要那人跪下去頭一嗑,說自己錯了,再說:「我是赤心爲老將的。」他的心就軟了,說:「去吧,以後好好幹。」也就無事了。第一次直奉戰爭時湯玉麟敗了,逃到徐州去,不敢回東北,後來他問起來,旁人說湯還找不到事做,他說:「招他回來。」見了面就說:「從前的事我們不說了,你把從前你的部隊再集合起來,馬上成立,軍械我有,錢我有。」還當好朋友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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