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戢翼翘: 辛亥革命前後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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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辛亥革命前後的經歷 戢翼翘口述 家世與教育 光緒十一年二月十五日(西元一八八五年三月三十一日)我降生於湖北省房縣。幼年入塾求學,到了光緒二十四年以後才受新式的學校教育。這年,康有爲變法維新,廢科舉,不久由於舊派擁慈禧發動政變,新政失敗,又恢復了科舉。家父在科舉恢復後到省城武昌赴考,順便帶我到武昌去,讓我進入張之洞辦的農務學堂求學。我在武昌讀了三年書,到了光緒二十七年,才隨堂兄戢翼翬(元成)赴滬求學。
先兄翼翬是我國早期的留日學生,他本是駐日使館學生之一,預備將來充任譯員,但後來他正式進入學校,就是現在早稻田大學的前身,他學的是政治經濟,當然對於滿清的政治不滿意,很早就加入了革命組織。先兄畢業後曾在民政部做過事,後來又回武昌做事,以爲革命的掩護,此時和唐才常等頗有往來。光緒二十六年七月間,唐才常等密謀舉事失敗,許多志士被捕遭殺,先兄幸逃離武昌,次年帶我到上海,送我進入育才學校讀書。
我在上海求學期間,先兄繼續奔走革命,常和張繼(溥泉).章炳麟(太炎)等相往還,張溥泉常常來我家,我從小就和他很熟識。我在上海讀了四年書,到光緒三十一年考入天津北洋大學,才離滬赴津,攻讀土木工程。
在天津唸書這年,清廷派五大臣出洋考察政治,第一次是載澤、紹英、戴鴻慈、端方、徐世昌,不料於八月二十六日在北京正陽門車站被吳樾炸傷了紹英,後來改派尚其亨、李盛鐸會同原來的載澤、戴鴻慈、端方出洋考察。先兄曾在民政部做過事,學的又是政治,所以李盛鐸便請他做參贊,派他先到東京作準備工作,搜集歐美各國以及日本的憲政資料,加以纂輯翻譯,以供參考。(當時日本翻譯西洋書籍極多,這類資料不難搜集,五大臣雖然到過許多國家,最後回國的報告則多半依據在日本所搜集的資料。)
家兄知道我有志學習軍事,便帶我到日本去,他與奉天將軍趙爾巽有舊,設法由奉天方面補給一份官費,我與東北發生關係就是這個淵源。後來被楊鄰葛(宇霆)約到東北作事,也由於此,次年(光緒三十二年),我便在東京正式受軍事教育。
清末我國學習陸軍的大部份到日本入士官學校(其時美國陸軍很幼稚,全國僅有一團)。我先接受入伍訓練一年,繼受振武學校教育一年半,再轉入士官學校步兵科,受兩年半的軍事教育。宣統三年春畢業,結束了我的求學時代(畢業於士校八期步兵科)。
自光緒二十四年起到宣統三年,我受學校教育十餘年,其間影響我最大的當然是先兄翼翬。我在東京學習軍事時,先兄仍不斷奔走革命,而我內心也早已傾向革命,可是由於我學的是軍事,回國任事必須在軍中,所以先兄始終不許我加入革命組織,以免他日發生意外而被牽連,但是時機一到,我終會走上革命這條途徑的。
辛亥革命前後 ㈠ 我與保定军校 宣統三年五月我學成歸國,分發在奉天藍天蔚的部隊。我想奉天送去學陸軍的前後多達三十五名(包括我在內),到奉天怕沒有發展餘地,便拒赴奉天。後來陸軍部改派我到保定,任陸軍預備大學校入伍生步兵隊隊長,我途到保定供職。
保定陸軍預備大學校前身爲陸軍行營軍官學堂,創立於光緒三十二年四月,分速成、深造兩班。到了宣統三年校名改爲陸軍預備大學校,我赴任時的入伍生是第一期學生(有顧祝同等),入伍生總隊隊長蕭展舒(翼如,湖北安陸人)是我士官學校學長(第二期步兵科)。
我在保定帶隊教書約有四、五個月,而武昌革命爆發,使我有機會爲革命效力。
辛亥年八月十九日(西元一九一一年十月十日)武昌首義,接着漢陽、漢口光復,九月一日以後,長沙、西安、九江、太原、昆明、南昌等地相繼響應,局勢非常緊張。本來保定軍校師生間就有濃厚的革命思想,這時更是躍躍欲動,但是軍校周圍都是北洋軍隊的勢力範圍,馬龍標部聞警戒備森嚴,蕭展舒隊長怕發生意外,陸軍部也怕學生暴動,便由陸軍部批令解散應變,員生回籍或歸隊,其時爲九月中旬,清軍已攻下漢口,而陳英士、李燮和已光復上海,我便潛赴上海,投身於革命隊伍中。
㈡ 加入滬軍 九月二十七日(新曆十一月十七日)我到達上海,在街上遇到士官學校同學,由他們介紹加入滬軍。其時革命隊伍到處成立,江蘇洪承點(醒黃)接了四營人,又找了八門山炮,成立二連炮兵,尋找懂得軍事的人協助指揮,便請我去做參謀長。這時清軍猛攻漢陽,武漢革命軍頗爲危急,而江浙方面想早日攻下南京,壯大革命的聲勢,於是洪承點所部便擴編爲滬軍先鋒隊,洪爲司令,我爲參謀長兼代第一團團長,馳赴南京,參加攻擊。
㈢ 血戰天保城 南京在辛亥前夕原駐有第九鎮新軍及江防軍,第九鎮本要響應革命,被江寧將軍鐵良、江防軍統領張勳發覺,迫移城外。第九鎮一度起事,未能攻下南京。後來江浙組織聯軍合力進攻,參加的隊伍有第九鎮徐紹楨、淞(濟)軍黎天才、浙軍朱瑞、蘇軍劉之潔、鎮軍林述慶,推徐紹楨(固卿)爲總司令,以統一事權。滬軍先鋒隊於十月五日趕到南京城外。這時聯軍計畫奪下紫金山上的天保城,我們滬軍先鋒隊配備的八門山炮是其他部隊所沒有的。於是滬軍先鋒歐成了聯軍的主要骨幹,奉命沿玄武湖、蔣王廟一線攻天保城之北,而以鎮江林述慶部會同浙江朱瑞部經孝陵衞明陵攻擊天保城之南,此外蘇軍劉之潔及朱瑞部進攻雨花臺,黎天才部攻獅子山、北極閣一帶。
七日開始總攻擊,天保城位於紫金山上,山勢甚陡,雜草叢生,我率部攀援向山上攻擊前進,真是步步艱難;冬日天氣,官兵均汗下如雨,十分辛苦,然而部隊士氣如虹,奮勇當先,激戰兩晝夜,終於攻抵天保城下,與友軍會合。這時守城江防軍約二百餘搖白旗請降,鎮軍營長楊韻珂(福建人)率衆前進,不幸迎面一排槍打來,楊營長及連排長以下百餘人死難。革命軍憤張勳部之詐降,即猛烈轟擊,衝鋒前進,終於十日拂曉攻佔清軍自命爲天塹的天保城。同日雨花臺,獅子山相繼克復。我軍即自天保城上發炮轟擊南京城。由天保城俯瞰南京,目標很清晰,發炮攻擊中制臺衙門、花牌樓標房等處。張勳知大勢已去,與十數衛士化裝北遁,兩江總督張人駿、江寧將軍鐵良乘日艦走上海。十月十二日早上六,七點鐘左右,有兩個外國牧師從滿布沙包的太平門走出來對革命軍說:「張勳走了,不用打了。」革命軍遂先後入城。
金陵故都,龍蟠虎踞,古來即爲江南政治軍事重鎮,革命軍在辛亥年新曆十月十日起義,而在舊曆十月十日打下南京天保城光復南京,有其特殊意義,以舊曆十月七日清軍攻佔漢陽,武昌危急,迫得各省代表不得不在漢口英租界開會,而十月十二日南京光復,一失一得,穩定了革命軍的局面,各省代表才能集合在安全的政治軍事重鎮,建立起政治中心——臨時政府,而使北方認識革命勢力不可輕侮,南京的光復實在太重要了。
㈣ 孫中山先生就臨時大總统職 南京光復次日(十月十三日),革命軍公推蘇州都督程德全爲江蘇都督,以免名號上混淆(按:江蘇擁有都督頭街者有陳英士、林述慶、顧忠琛、程德全等),以求號令的統一。十月十四日各省代表於漢口英租界開會,決讓限各代表於七日內齊集南京,如到有十省以上代表,即召開臨時大總統選舉會,選舉總統,組織臨時政府。到了十一月十日(新曆十二月二十九日)十七省代表會集於南京,選舉孫中山爲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
十一月十三日(西元一九二一年一月一日)孫中山先生自上海到南京就職,我和吳忠信等在下午四、五點左右去下開迎接,結果未能接到,不知孫先生早在那站下車了,大家只好回家。到家不久又接到通知,耍我們晚上八點鐘到制臺衙門。我準時到達,才知道當晚中山先生就要就職了。我看見中山先生和胡漢民一起走進來,兩人都穿着大禮服,戴大禮帽,胡漢置手拿文告,站在中山先生身邊。中山先生宣誓就職後用廣東話演講,我根本聽不懂。儀式很快就結束了,燈很暗,也沒照什麼紀念的相片。我們很奇怪爲什麼這樣草率,第二天才明白原來是趕在這天改元,用新曆。此後正式組織臨時政府,任命各部總長,選舉臨時副總統。南京成爲革命政治中心,許許多多的人都到南京來。這時南北已開始議和,但另外一方面我們軍人仍準備着北伐,許多革命的省份陸續派北伐軍到南京來,我也忙於改編軍隊的工作。
㈤ 數任旅長 民元臨時政府成立,黄克強任陸軍總長,開始整頓軍隊,這時成立的軍隊很多,長江一帶就有四十幾個師,多半有名無實。我奉命收編駐天長六合張承□所部的江北義勇軍爲第七團【析世鑒:□字,左爲「木」部,右上爲「酉」,右下爲「灬」。】,及駐無錫黃郛所部爲第八團,改編爲第二師第四旅,由我擔任旅長,第二師師長朱先志(江蘇省泰興縣人),第七團團長毛溫風,第八團團長顧乃鑄,當時何應欽任第八團的第一營營長。
南北雖已開始和談,但在軍事上不能不作準備,以壯聲勢,當時許多北伐隊伍集中南京,戰志高昂,我所部官兵攻下南京後奉命加發雙餉獎勵,但全造官兵拒絕多領一份薪餉,請移作北伐軍給養之用,這真能表現出革命軍人的志氣,祇知有國不知有己的精神。到了二月閭,南北和議成功,清帝退位,三月十日袁世凱在北京就任臨時大總統,南方革命各省軍隊大加改編,第二師撤消,我的部隊編入第七師(師長爲洪承點),我仍擔任第四旅旅長。
四月一日袁世凱任命黄克強爲南京留守,總轄南方各軍。此時北伐各軍驟失戰鬥目標,有人謠傳軍隊將加解散,軍心動搖,四月十一日,赣軍在南京譁變,我親見被捕赣軍一車車送到制臺府後面槍斃,死了好幾百人,赣軍解散,革命隊伍落此下場,令人惋惜。
六月,南京留守黄克強解職。九月,第七師撤銷改編爲混成獨立旅,由我任旅長,屬下有炮兵團圆長宋子揚等。這年政府授我陸軍少將階,爲民國成立後首次授軍階將官之一。民國二年二月,我又被編入江蘇第一師任第四旅旅長,師長是章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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