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戢翼翘: 第二次直奉戰役與郭松齡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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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第二次直奉戰役與郭松齡倒戈 戢翼翘口述 第二次直奉戰役前後 ㈠ 不練滇軍練奉軍 我在雲南練了許多年兵,十一年九月我推辭了再替唐繼堯訓練滇軍的工作,可是不到兩三月。我又負起練兵的責任,不過練的是奉軍。
我的赴奉是應楊宇霆(鄰葛,遼寧省法庫縣人)的約請。楊是日本士校第七期砲兵科畢業學生,是我的學長,他派人來邀我到瀋陽去,他說:「趙爾巽派出去留日的三十五個學生除你以外都回奉天了,你是唯一的外省人,享了奉天的公費,應該替奉天做點事。」那時我既不想重回雲南,便於十一月經由北京赴瀋陽,這是我加入奉軍的開始。
張作霖雖然出身綠林,不學無術,但爲人豪爽,有決斷力,且能知人善任,信人不疑。楊鄰葛很早就跟了他,民國五年做了他的參謀長,關於政治外交方面,張作霖既一無所知,便對他言聽計從,而楊鄰葛也的確是個能幹的人,一切都替他處理得很好。第一次直奉戰爭,奉方出動十萬兵力竟不堪一戰,張老將明白了軍隊沒有訓練是不能作戰,便重用新派人物,以楊鄰葛爲東三省保安總司令部總參議,用楊的計劃,勵精圖治,網羅人才,積極訓練軍隊及擴展兵工廠。
關於兵工廠規模本來不大,而此時楊鄰葛薦韓麟春(芳辰,遼寧瀋陽人,日本士校第六期砲兵科畢業)爲督辦,翁之麟(振伯,江蘇常熟人,日本士校第四期工兵科畢業)爲會辦。後來楊鄰葛爲兵工廠總辦,韓麟春在外帶兵,而始終在廠負實際責任的是翁之麟。兵工廠請外國技師,買外國機器,積極擴充,所有一切開支均不受限制,後來終於成爲全國首屈一指的兵工廠,而奉軍的力量也有賴於兵工廠的大量生產來維持。
關於整頓訓練軍隊方面,在瀋陽成立東三省陸軍整理處,張老將自任總監,以姜登選(超六,河北省冀縣人)爲副監,以大公子學良(漢卿)爲參謀長,澈底改革軍事,整理處即郎設立在張府後面,有後門相通,隨時都可來往,可見張老將對整理處的重視。
姜登選爲日本士官第五期工兵科畢業生,直奉戰後纔到奉天,立即被重用。張漢卿在民國八年七月畢業於東三省陸軍講武堂,即服軍職,旋任東三省巡閱使署衛隊混成旅旅長,他最信任的是畢業於北京陸大的郭松齡(茂辰,遼寧瀋陽人)。郭是講武堂的教官,後來在東北新派的軍官中,終於形成士官派與陸大派的對峙,這是很不幸的事,然而在未發生禍事以前,大家都在埋頭工作,並不覺得在無形中已分了派系。
我到了瀋陽後,即在陸軍整理處擔任科長。民國十二年整整一年都是負練兵之責。到了民國十三年春,姜登選轉任榆關興綏駐軍統監部統監,我也跟着轉任該統監部參謀長。這個統監部管轄分布於靠近榆關(山海關)的興城綏中兩縣的軍隊,而在這兩縣駐紮的重兵,目的在防止直軍打出關外。這時我們不能不更加緊訓練,因爲直奉二次戰爭已迫近眉睫了。
㈡ 榆關大戰 第一次直奉戰後,直系擁黎元洪復總統職,可是過了一年,直系津保派逼走黎元洪,曹錕以賄當選總統,反直份子一致聲討,廣東、浙江、東三省結成三角同盟。十三年九月,直系的江蘇督軍齊燮元攻擊浙江盧永祥(皖系),引起江浙戰爭,粤軍出兵北伐。九月初張老將通電助盧永祥,直奉雙方均進行軍事準備,九月中旬戰事便爆發了,茲將雙方布署列表說明如下:
奉方:陸軍兵力十五萬,分三路進關,此外有空軍海軍助戰

直方:陸軍約二十萬,分三路對抗,也有海軍空軍助戰

雙方各自發動大軍,在九月中旬接觸以後,戰闘越來越激烈,然而激戰最烈的戰場是雙方主力攻守的山海關戰場。
我是奉方第一軍參謀長,第三軍參謀長本是魏益三(遼寧人)。一、三聯軍合力攻擊山海關,魏益三說:「我是戢老師的學生(魏係陸大學生,勁老曾任陸大隊官及教官),我怎麼可以和老師並列爲參謀長。」於是我就擔任一、三聯軍的參謀長。起初兩軍對分布防地即有爭執,郭松齡要攻擊關的正面,韓麟春覺得關的正面若由三軍攻擊,一軍就得攻擊九門口以北的山地,十分不易,因此難於解決。我說:「有一個辦法解決,就是拈鬮。」後來我對韓麟春說:「攻平地遭受的困難說不定比攻山地更大,攻山地較有把握。」韓麟春就答應讓郭松齡攻關的正面,兩軍以九門口爲界,九門口以南到海岸由第三軍攻防,九門口以北由第一軍攻防。攻擊開始時,前線均由副軍長負責(即韓麟春、郭松齡),正軍長(姜登選、張學良)在後頭坐鎮,而兩軍都有砲兵配置,第一軍砲兵旅長是陳琛(福建人),第三軍砲兵旅長是鄒作華(吉林人)。
戰事激烈時,郭松齡每天發動好幾次攻擊,但是都没有得手,傷亡很大。九門口一帶山地懸崖絕壁,城牆高達二、三丈,寬六、七尺,十分堅固,易守難攻,除陳琛指揮砲兵轟擊外,幾乎不能有所作爲,於是戰局頓呈膠着狀態。可是天下事皆有定數,一個偷襲和一個錯誤的命令居然使局面大變。
十月初一天晚上,一百多名奉軍,奏命偷襲九門口和黄土嶺之間的一個缺口,這個缺口僅高一丈五左右,兵士攀援上去,居然越過城牆,佔領一個山崗。到了天亮時百多個奉軍往南方山下一看,山下的直軍人馬甚多,原來防守九門口黄土嶺一帶的直軍十三旅旅部就在這山下「馬家溝」,天剛破曉,山上奉軍乘其不備一齊放槍,直軍死傷甚夥。後來我們才知道該旅旅長馮玉榮正在九門口督戰,不在旅部,旅部裹一個參謀打電話向他報告旅部被襲,請示如何處置?馮玉榮說:「你告訴他們撤退。」他的意思是說:「旅部撤退。」但沒說清楚,那參謀誤會是「全旅撤退」,即刻發佈出來。十三旅兵士一聽說旅部被襲,參謀下令撤退,便潰退下來。此時一軍四旅族長斐春生乘機攻占九門口,我亦親率軍隊直衝黄土嶺。一紙命令兩字之差,使奉軍佔領了絕難攻取的九門口黃土横一帶。沿着狹隘的窄道我們又直攻石門寨,這時吳佩爭的第三師上來接戰,馮玉榮畏罪自殺(一說爲吳佩爭槍斃),吳佩孚又親赴前線督戰,第三師又是最精銳部隊,因此戰闘十分激烈,我率衆攻松樹山,杜龍團長就在松樹山下與第三師作拉鋸戰,不幸杜團長陣亡,又派一姓徐的團長上前,不到五個鐘頭,一顆砲彈又把徐團長打死了,奉軍還是猛攻不已,才把松樹山拿下來,最後進佔石門寨。在石門寨往東一望,海邊秦皇島一目瞭然,勝利在握,我對韓麟春講山地可攻的話幸而兌現了。
經過數天的激戰,傷亡頗重,而防地擴大,第一軍兵力感到不够,而此時第三軍在山海關正面已經發動三十多次的攻擊,仍然毫無進展,面子也不好看,我們就商請第三軍調兩個旅到石門寨來發動攻擊,郭松齡便親率兩旅經由石門寨沿鐵路攻向秦皇島,把山海關的數萬直軍包圍起來。這時馮玉祥倒戈進兵北京,吳佩孚離開前線到天津去應付,而張福來指揮接應前線的援軍被張宗昌(效坤)從熱河衝出來,在灤州給截成兩段,這一下子山海關直軍便整個垮下來,遺棄軍械潰敗了,除了彭壽莘率少數乘砲艦逃出外,大部被俘,山海關戰事告一結束。
㈢ 善 後 十三年十一月三日吳佩爭白天津至塘沽登軍艦南下,曹吳失敗,經過短期的黄郛入(膺白)攝政內閣,十一月二十四日段祺瑞就臨時執政職,十二月二日段執政的內閣議決「善後會議組織法大綱」召開善後會議,我被派爲東北代表參與會議。十四年二月十三日開第一次大會,出席者約一百三十名,選趙爾巽爲議長,湯漪爲副議長,以許世英爲秘書長,此會議到四月二十一日閉幕,重要議案有政府提出之軍政管理大綱以及「國民代表會議條例」草案等。
段執政召開的善後會議雖然議決了不少議案,但由於實際的政治環境無法付諸實行。而東北在戰後的善後事宜處理得不好,因此產生了意料不到的不幸後果。戰事結束後,第一軍取消,第三軍保留,姜登選、韓麟春都成了光桿,他們和我都到北京來。最初段執政要請姜登選當陸軍總長,姜登選認爲自己資格太淺,還有許多前輩,推辭了,陸軍總長便由吳光新接。這時東北陸軍整理處以及榆關興綏駐軍統監部都没有保留的必要,姜登選便向張漢卿說:「以後怎麼辦?整理處要取治了,那麼多人如何安插?」漢卿說:「照舊給錢。」姜登選說:「不是給錢的問題.能安置的就好好安置,不能安置的話也要說清楚,好教他們各奔前程。」因此東北陸軍整理處改組爲陸軍訓練處,繼續主持練兵事宜,我在善後會議結束後回東北擔任訓練處參謀長。十四年春奉軍南下與齊燮元爭江蘇,張宗昌任蘇皖魯剿匪司令。其後張改任山東督辦,便以姜登選繼任爲蘇皖魯剿匪司令,我又到徐州擔任剿匪司令部的參謀長。這時安徽軍人王普等想驅逐馬聯甲,便聯絡奉軍。本來要由郭松齡擔任安徽督辦,但是後來易以姜登選,同時發表楊宇霆督江蘇,這使得郭松齡異常不滿,他認爲這是士官派排擠他,便種下倒戈的禍根。其實當時楊宇霆、姜登選到蘇皖來都沒帶什麼兵,真正掌握大部份奉軍精銳的倒是郭松齡,郭松齡得張漢卿信任;以漢卿名義統兵灤州,無所謂排擠他。
姜登選就任安徽督辦,我隨着擔任督辦公署參謀長,我們只帶了邢士廉旅的一團人(團長姓王)做衛隊,其他就是設法利用原來的皖軍各旅長(王普、倪朝榮、馬祥斌等)。這些旅長對姜登選也很好,他們拉攏奉系,是希望藉奉軍以自全。但是等到孫傳芳進攻蘇皖,這些一旅長見奉方既無重兵南來,陳詞元又和他們有聯繫,當然不會爲奉方出力。而我們既無重兵駐紮蘇皖,又距根據地太遠,戰事一起,難保國民軍不從中取利,所以撤出上海、南京、蚌埠等地,在徐州並未力戰,即退入山東,放棄了對蘇皖的控制,這時已是十四年冬,郭松齡倒戈的事跟着發生了,於是孫傳芳安然做了五省聯軍總司令。
郭松齡倒戈 ㈠ 不测風雲 張老將看到姜登選因爲沒有自己的部隊而失去安徽,便叫他在徐州德州招兵兩旅,匆忙中還沒招足額我們又撤出徐州。姜登選是兵團長,我和陳琛分任旅長。當時在關內第三軍的勢力很大,我們找不到合適的地方練兵,便開出關外在奉天北鎮縣訓練。我和陳琛帶了兵先走了,姜登選想:「你們兵還沒練成,我爲什麼要跟去。」便先後到北京天津看看情形,大概是看出問題來了,要出事了,十一月二十二日就從天津趕緊乘專車出關。這天郭松齡正在灤州準備開會,得知姜督辦輕車簡從過站,便說:「把他請下車來」。姜登選到了灤州,聽說郭請他下車,以爲郭還不敢怎樣,便下了車,那知道郭竟避不見面,他的行李又被郭部下兵隊任意取走了,他說:「我的東西呢?」請他的人說:「沒見到。」他說:「什麼一回事,軍隊像土匪,你們這是什麼意思?」吵着要見郭,郭說:「不理他。」這時郭的參謀顧浩說:「這個人不能讓他到奉天。」原來顧浩拿了姜登選的行李,找出姜在北京麦加利銀行十萬元的存摺,希望獨吞這筆款,便慫恿郭殺姜,而郭既扣了姜,立即發動倒戈,當然不會放走姜,當天晚上兩點鐘就在灤州中學把姜綑着槍斃,用薄板隨便埋了。這天郭松齡通電請張老將下野,以政權交張學良,聲言要班師出關。二十四日郭又通電攻擊楊宇霆,擁護張學良統制全遼,二十五日馮玉祥通電勸張老將下野,李景林亦有同樣表示。很顯明的是郭松齡與國民軍有了勾結,而李景林也參預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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