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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茂恩: 西安围城战始末——大哥刘镇华督陕前后镇嵩军從戎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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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西安圍城戰始末 ——大哥劉鎮華督陝前後鎮嵩軍從戎見聞 劉茂恩 陝西督署 民國七年五月,南方廣東軍政府改組爲總裁制,以孫中山、唐紹儀、伍廷芳、唐繼堯、林葆懌、陸榮廷、岑春煊七人爲總裁,並推岑爲主席總裁,中山先生即行離開廣東,回上海去了。這時軍政府構成的分子非常複雜,包括國民黨、政學系、桂系、滇系、粵系,以及名流派如唐紹儀等,當然内部意見不會一致,亦無向北發展的能力。北方北京政府亦發生直、皖二系的政潮,彼此掣肘,徐世昌總統不能有所作爲,皖系操縱政局,直系頗爲不平。徐世昌老於世故,工於心計,因處於兩大之間,爲圖保持自己的地位,乃發表和平主張,岑春煊亦表示同意,南北代表於民國八年二月二十日在上海舊德國總會進行議和,徐、岑於和議期間表現頗爲友好,徐任岑爲北京政府高等顧問,月領伕馬費大洋三千圓,真也怪事。說來南北立場,本爲互不相容之敵對者,兩人此舉直若兒戲。同時、南方代表以北京政府畫陝西爲剿匪區城,非屬停戰範圍,一方面議和,一方面進兵,非常不滿,指責北方無和平誠意,北方亦指責南方別具用心,以致談談停停,無補時艱。——南方議和總代表是七總裁之一的唐紹儀,曾任北京政府首任國務總理;北方議和總代表是安福國會參議院副議長的朱啟鈐,曾任第二至六屆之交通或內務總長。
南北紛擾,國內局勢如斯!
第一節 軍事幹部教育團 民國八年三月九日,我從保定軍校第六期畢業,陸軍部(總長為靳雲鵬)分發命令派我去湖北省宜昌縣中央陸軍第二十一混成旅;先見習六個月,而後才能接任排長。該旅是民國七年六月由湖北省邊防軍兩團改編而成,旅長是孫傳芳,原任中央陸軍第二師(師長王占元任鄂督)的團長,後升任旅長,駐防長江上游。當時我因腦後生瘡,接著又丁父憂,所以没去報到,在家守喪。
那時,大哥當陝西省長、兼鎮嵩軍總司令。
先是七年一月十六日、陝西督軍兼省長陳樹藩(字伯生,原宇柏森,陝西安康人,保定通國陸軍速成學堂第一班砲兵科畢業)所部陝西第一混成旅之第二團團長胡景翼及營長張義安獨立於三原,曹士英獨立於渭南,郭堅獨立於鳳翔,樊鍾秀獨立於乾縣……,民軍紛起,西安至潼關間交通斷絕,省城亦危急,陳樹藩求援於大哥,並電懇北京政府與豫督趙倜,請派豫西之鎮嵩軍就近馳援。大哥與陳督私交很厚,因为在辛亥革命時,他頓兵於澠池縣西英豪鎮(舊名土壕鋪),勢不能支,遂從陝州(今陕县)渡黃河至山西運城鎮(在安邑縣西南十五里),請陳援兵,途中夜宿民家,中煤氣毒深將死,幸經陳發現,多方急救,才甦醒過來,從此兩人結下深厚的友誼,現在陳來告急,自應赴援,乃是義不容辭的事。二月十一日、大哥統軍西進,越潼關、至渭南,民軍驚退,遂解西安困局。北京政府以形勢所趨,於是徐世昌總統特任大哥爲陝西省長,陳專任陝西督軍。民國八年三月三日、北京政府以南北在滬議和,遂下停戰畫防之令,但陝省爲剿匪地區,故調駐豫之奉軍黑龍江陸軍第一師(師長許蘭洲、宇芝田)、及中央陸軍第四混成旅(旅長張錫元、字嘏民,屬直系),以剿匪爲名,赴陝助戰,因之陝戰復起。
八年四月,三哥、四哥亦在保定軍校七期畢業。隨後大哥叫我們於秋天奉母入陝就養,並幫忙軍務。我在鎮嵩軍總司令部當上尉參謀。這時保定軍校同學投效鎮嵩军的先後有一期的龔御衆,六期的我和李世儒、湯文彥,七期的三哥、四哥,和韓師馨……等人。
當大哥入陝之初,有衆不過三千餘人,共分三路:柴雲陞爲第一路統領,張治公爲第二路統領,憨玉琨爲第三路統領。柴、憨是嵩縣人,張是洛陽南二十五里龍門街附近南衙人,都是大哥辛亥起義時的老幹部。後來又收編陝西靖國軍豫籍第二路樊鍾秀屬下之馬河清及郭金榜二部,編爲第四路,以馬河清爲統領。馬河清、字鶴青,乳名瑞娃,是鞏縣西南五十里迴郭鎮人。鎮嵩軍勢力漸漸擴充,衆約五千人。
民國九年,我升任少校參謀。
這年五月六日,靖國軍之盧占魁、郭堅,和雲南入陝之葉荃部聯合,先後攻占栒邑、麟遊、鳳翔、岐山、鳳縣,俘陝南鎮守使、第十五混成旅旅長管金聚於鳳縣(旋被釋放),其殘部嚴際明率衆來歸,編爲鎮嵩軍第五路。
大哥以部衆大增,內中組成分子複雜,官兵出身程度參差不齊,有的目不識丁,也有受過良好教育的青年學生,因爲激於國事日非,憤而投軍的,故亟需改良部隊素質,訓練優秀幹部,拔擢英才,增強戰力,特成立「軍事幹部教育團」,命我擔任該團的中校教官、團附,後升任團長,還邀來幾位砲兵科的同學來幫忙教練,於是負責籌備創辦,策畫進行,並將部隊整理一番,甄別裁汰,量材編科,分級施教,按期輪調訓練,以提高官兵武德,刷新精神,增進團結力,使熟諳於戰技與戰術之應用,也頗費了一番心思;同時,亦調訓了一部省會警察幹部,使大哥所部之軍警,不論在思想上、精神上、行動上,都和以前截然不同,是一個有節制而統屬分明、層次不亂的團體,表現出煥然一新的氣象。記得那時大哥兼主省政,所屬的政務廳長祝鴻元、財政廳長高杞、教育廳長覃壽堃、實業廳長陳幹(後爲王訥)、全省警務處長兼省會警察廳長王樾、高等審判廳長賈晉、高等檢察廳檢察長先後爲易思侯、尹朝楨、安永昌、特派交涉員兼關中道尹賈濟川、漢中道尹楚緯經(字子襄、河南榮陽人,係劉茂松之内兄,旋楚復介紹其妻耿氏之妹與劉鎮華爲妻,係開封人)、榆林道尹王健等首長,都常到教育團講解有關法令常識。
此時,大哥苦心經營省政,整訓軍隊,亟謀南北議和,期望國家早日和平,使人民免於天災戰禍的劫難。曾於民國九年十二月十一日,和曹錕、張作霖等北方將領,致電雲南之唐繼堯、貴州之劉顯世,磋商統一。其署名次序如下:曹錕、張作霖、王占元、孫振家、盧永祥、沈金鑑、陳光遠、戚揚、齊燮元、齊耀琳、田中王、趙倜、張鳳台、張文生、聶憲藩、閻錫山、陳樹藩、劉鎮華、李厚基、鮑貴卿、孫烈臣、張廣建、楊增新、曹銳、姜桂題、張景惠、蔡成勳、馬福样、吳佩孚、何豐林等三十人,略謂:「法律問題,重在精神,今奉明令,依據舊法選舉國會。法律之精神已復,國際條約、借款合同,本無秘密性質,自宜公諸輿論。至於滬上和會,南方總代表係受命於軍政府,現既事實紛歧,此後祇有意見之商榷,不必更拘形式,善後之事,自宜使國人共見共聞。……」云云,因此我自當本諸大哥這種愛國愛民的意旨,來教育幹部,訓練軍隊。
民國九年七月,直皖兩軍戰起,奉軍許蘭洲離陝回援直軍。直軍戰勝後,其陸軍第二混成旅旅長閻相文升陸軍第二十師師長,直魯豫巡閱使曹錕透過陸軍部,大事擴充軍隊。翌(十)年四月二十五日、北京政府國務總理靳雲鵬以磋商大局名義邀東三省巡閱使張作霖、直魯豫巡閱使曹錕、兩湖巡閱使王占元、及有關閣員,在天津曹家花園開會,至五月四日結束,歷時十天,三使畫分轄區:内、外蒙古、及熱、察、綏三區歸張作霖:直、魯、豫、陝、甘、新六省歸曹錕;長江流域及川、滇、黔三省歸王占元。據此會議,以陝督陳樹藩出身保定通國陸軍速成學堂,與段祺瑞有師生之誼,屬於皖系,必須將其免職,北京政府乃於五月二十五日明令調京改任將軍府「漢威將軍」,並特任駐防湖北之閻相文師長署陝西督軍。閻以駐紮豫南信陽之陸軍第十六混成旅(馮玉祥)為先鋒,經京漢鐵路北上轉隴海鐵路西進,於六月九日抵潼關,與陳樹藩部黨仲昭接觸。十八日、陳通電抗拒閻馮入陝,敗馮於華陰。
先是陳樹藩被免職後,曾指使陝西團長以上軍官聯名電請北京政府收回成命;同時,還派出大批代表分赴西南各省接洽,準備宣布陝西自治,加入西南的「聯治派」;另又藉口改編軍隊,延不交卸,並提出六項要求條件:如北京政府發清軍餉,將所部改編為四個師、三個混成旅,作為下台的台階。只是這時陝西情勢對陳非常不利,北有靖國軍各部,南有郭堅等部民軍,西安陷於兩面夾攻之中,直系為防陳之抗拒,已與靖國軍成立合作驅陳的協定,何況直系於七月初即命中央陸軍第七師自湖北襄陽駐地北上,經老河口(今光化縣),取道荊紫關,人陝省,進占富水關、商南,武關、龍駒寨、商縣,並圖陝南安康(舊興安府),協進策應。迨馮旅進至渭南,陝北鎮守使井岳秀、西路游擊司令郭金標,陣前叛變,陳勢益為孤寒。七月七日、閻相文亦率所部第二十師推進至臨潼西二十五里灞橋,離西安城僅二十里,陳猶準備背城,決一死戰。大哥不願西安遭糜爛,苦心勸他應愛護地方,珍惜民命。陳乃聽從大哥相勸,即日率其部份「漢武軍」(以陳原任「漢武將軍」故名)退出西安,西經咸陽、興平等地,退往南鄭,與川軍劉存厚聯合,先後自稱「陝西護法軍」總司令和「西北自治後援軍」總司令,企圖保守陝省最後一隅之地。支撐到十一月十六日,又被迫退往東南陝、鄂、川三省邊境的平利、鎮坪兩縣,與川省東北城口縣一帶地方。
大哥勸走了陳樹藩,即於當天(七日)迎閻相文入城接任督軍。西安城得免於砲火兵燹,老百姓非常感激大哥;而閻督對於大哥片言勸陳離去,使他能和平進入西安,印象不凡,彼此自然相談頗爲契合。西安雖說没有戰爭,但易督這回事後所發生的事故,對陝西全省來說,卻是一大變局。
陳樹藩走後,漢武軍劉世傑、緱保傑二部來歸,大哥改編爲鎮嵩軍第六、七兩路,約三千人。
這(十)年八月五日、馮玉祥所部第十六混成旅擴編爲第十一師,馮升任師長。直軍勢力伸入陝省,號召陝西民軍接受改編,於是在陝南的郭堅、及靖國軍的胡景翼、曹士英……等部,均受編爲陝西陸軍,成爲省防軍,由督署發出命令,召集全省高級將領會議,詳商防地和餉械分配問題,各師長均須親自出席。因此胡景翼先期來省垣,拜見閻督與馮玉样,後見大哥,相談很是融洽。大哥對胡說:「你來省多天,該回防地了,明天馮師長的宴會,不吃也罷!」胡悟「宴無好會」之意,即於當晚離開西安城。郭堅帶一連衛隊由鳳翔來開會,馮玉样於十三日午設宴請郭於西關講武堂(舊陸軍測量局),伏兵殺害。二十三日、閻爲馮偪,自戕身死,出人意外,馮乃於二十五日繼署「督軍」。他的官位升得很快,二十天前還是旅長,如此罕見,其中自然有一種曲折隱蔽的内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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