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嗾使農工發動鬥爭清算,
殺人放火,
四處暴動,
造成社會極度的恐怖!
它的目的,
是想澈底毀滅我國五千年來的傳統
倫理道德與歷史文化,
進而征服全世界,
並奴役全人類,
其陰謀險毒,
雖李闖、黃巢猶不足相與比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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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師·莊林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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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林松

受訪者:莊林松

訪問者:鄭麗玲

時 間:1996.1.13

地 點:臺北市士林區後港街莊宅

    我一九二九年出生,在臺北長大、念書,小時候讀日新公學校。十三歲從學校畢業,有一段時間在鐵工廠當學徒,後來又念青年學校,當時日新公學校刚開辦青年學校。青年學校要念五年,一、二年級算做高等科,三年級起就是現在國中的資格,所有課程都在晚上教授,也就是現在說的夜校。當時我也考上商工專修,但是家境不好只好放棄。

    十六歲那時,日軍開始招募技術工員。當時我的看法是:對臺灣對個人,將來只有向海外去發展。在基隆港時,美軍已經知道了,美軍的間諜人員很厲害,我們躲到哪,他追到哪,我們剛從陸軍會館搬走隔天,就來轟炸了,基隆陸軍會館在空襲中被炸毁。我們搬到山邊一間小學,我們才走,學校就遭轟炸。這樣一直轟炸一直到我們悄悄的上船。那天早上,一個下士官來教我們如何穿救生衣。然後叫我們一百多人趕快安靜的上船。船一直開到基隆前面彭佳嶼後掉頭,原本一直開過去就到上海,但是情勢不好,所以掉頭到澎湖,澎湖離中國就很近了,然後很快的抄過去,對面是舟山列島。

日本陸軍工員

    船一路被B24和潛水艇追擊,沿著福建、浙江的海岸大概走了一個星期。本來從基隆出發是一個船團,去日本的直接出發;去海南島、南洋和中國的,快到澎湖才分開。十二月的海上風浪很大,大家想吐又不敢吐,跑到上面一吹到海風,一受寒,又吐不出來了。我們和岸邊幾艘同型的小船一起出發,被B24掃射、潛水艦砲擊,結果擊中前面那艘船,我們的船救了一個日本上等兵。他的船被擊沈,那個上等兵不知如何的被噴出來,那時日本兵都穿呢絨衣和救生衣,他在海上浮浮沈沈,臉頰受傷流血。被噴出來之後,不知怎麼的抱住一塊很大的木板,他爬到厚木板上頭,漂流著,被我們這艘後面的船隻救上來,一被我們救起來就問:「你們是不是敵方?」我們說不是,問他:「你是不是日本兵?」不知是受寒了還是受到巨大驚嚇,他只是一直說:「我是日本兵,我是日本兵。」我們領隊站起來,打他一巴掌,他才驚醒過來。我們馬上拿葡萄酒給他喝,讓他鎮靜下來。問他:「你不是在我們前頭的船嗎?」我們才知道前面的船被擊中了。到吳淞港,由來接我們的部隊送他去陸軍醫院。

奇怪的中國人

    我們從吳淞陸軍倉庫後面上陸。剛上陸時,從海邊經過,看到海邊的景色是林投樹、椰子樹,高高低低,我還以爲到了南洋。不是明明要到中國大陸、上海南京,怎麼跑到南洋來了?部隊來接我們,一進港口,看到裹面的砲彈,多到四處亂滾的地步,手腳都冰冷了。正月初三在吳淞港上陸,順著海岸由吳淞口到上海,到處張燈結綵,熱鬧滾滾。我們不知道已經過年了,心想,這個地方怎麼這樣?這眞是戰地嗎?進去上海,看到舞龍舞獅,才知道眞的是中國呀!

    我還記得很清楚,那時很冷,他們穿唐衫馬褂,袖子寬寬大大的,把手伸到裹面去。耳朵易受凍的地方,就做個圈圈,像現在收音機的耳機,上面有長長的毛保護著耳朵。一個,他剛好戴的是黑色的毛,我心想:「中國人怎怪?怪成這樣,耳朵邊毛那麼長怎麼不修一修。」後他人戴白色或兔毛,才知道自己搞錯了。

    我們的本部隊在上海,是登一六二八部隊,古澤中隊。登字號代表大阪部隊,普通若是登字號都不是作戰部隊。二八是汽車廠,二九是服部(製作衣服)廠,三○就是病院。裝備很齊全。我們從本廠分出之後,分發到南京廠,從南京廠分出兩個派遣隊,一隊去蘇州、一隊去杭州。戰爭結束時,全中國的汽車都回這個汽車部隊,有兩三萬臺。其中有拖車、牽引車、摩托車。

部隊所學成爲謀生技能

    古澤中隊的中隊長人很好,戴著眼鏡非常英俊。教官是一位大我們沒幾歲的大專兵。他們受訓六個月之後就是少尉。他的劍道很好,二段三段的程度。日本人比較直爽,我們被中國軍接收之後,中國軍叫他留下來,繼續管理我們。我們都認爲這個人做事直爽、公平,不亂貪污,很感激這個教官。我們一進部隊,就要受第一期的訓練,就像現在新兵入伍四個月。之後,選出其中最優秀的,稱做「優先拔」,就是優先提拔的人才,大概只有十幾個。再來是一般及格的,分甲等及格、乙等及格,如果沒有及格再留下來訓練四個月。當然臺灣囝仔沒有那麼笨的,臺灣囝仔比日本囝仔聰明,日本人在訓練上跟不上臺灣囝仔。

    我們訓練的地點在南京。一去南京時就很冷,臺灣囝仔第一次見到白茫茫的雪,很稀奇。剛進去時,大家水土不服,都下痢。但是我卻跟别人不一樣,我不下痢,而是好幾天才上一次大號,結果檢查出有腸病的可能,到醫院四十天。回來之後,我也在「優先拔」的名單中。我的運動機能比人家好。之後就分發工廠,早上讀書、讀有關機械的科目,下午到工廠實習,拆汽車等,實際操作。那段時間最好,可以一邊讀理論,又可以實際操作。後來我回到臺灣,這些變成我幾十年來工作的根本技能。

    工廠裹有鑄造、鍛造、噴漆、帆布、電機、車床、鉗工,所有汽車用的都有。依個人專長分派。不像現在,學機械的,叫你去當步兵,學機械和當步兵有什麼關係?沒有關係嘛!養個機械人員,要用多少社會成本?國家要用多少資源。當步兵只叫他拿槍而已。我們到現在還用這一套,跟不上人家。像當時我們四個月基本新兵訓練出來,已經可以當步兵配到部隊。但是沒有,技術兵還繼續培養。在這裹訓練原本目標是九個月,訓練成之後,是半熟的師父。但是因爲戰爭緊迫,要趕快訓練出來運用,九個月變成六個月。六個月之後就全天都在工廠裹,不久戰爭就結束了。

新六軍接收南京

    南京受降簽約是何應欽和板垣簽下的。中國發現在抗戰期間,死傷很多人,沒有技術人員,就對我們說:「現在祖國的懷抱,祖國正缺乏技術人才,你們留下來。」我們是屬於日本的部隊,應該由部隊帶回日本,再由日本回臺灣。但是,聯合國認爲委託人送回,不用多花那筆錢。中國這邊也要求說,缺乏這種人才,他們想要這批人,所以就把我們留下来了。我們是由新六軍接收。

    被留下來時,我們一直說不要。但是大家年紀都很輕,有的才國小畢業,哭著說要回家,要找媽媽。日本戰敗後還留下半年的糧食給我們。剛才說的那個教官也留下來管理我們。他做人公道,我們跟他很合得來。有一次,中國兵在工廠站衛兵,教官從這個工廠要到另一個工廠巡視,穿的還是日本軍服,軍階已經拿掉,也沒配刀。進廠時衛兵擋住不讓他進去,他用寫的拿給衛兵看。衛兵大概是不認識字(中國兵很多不識字的),看都不看就丢掉,他又撿回來給他看,又被丢掉,再撿回來又被丢掉。我們這邊大家都不通中國話,非常不服,很生氣他那麼不尊重我們,想跟衛兵講又講不通。

    軍隊待久了,有的人頭腦變得怪怪的,秀逗秀逗。有一次,一個日本上等兵,旁邊跟著一個衛生兵,這個上等兵已經精神錯亂,要送他去醫院,不知怎麼去惹到那些衛兵,因爲他已經發瘋了,跟那些衛兵拉拉扯扯。衛兵把他綁起來,像凌遲一般的倒吊,一直打他。我們看不過,跟他們說:「不要這樣啦。」竟然說要跟我們一決輸嬴。要輸赢就來輸赢嘛!這是一種人道嘛!已經輸你們了,也明知他已經瘋了,還打瘋子,那你不是比瘋子還瘋。要講道理嘛!我們想,唉!這些中國兵這麼沒常識,在國際上傷病者不能凌辱,要幫他們治療。

    當時,上海市政府有一個措施不錯,就是國軍或抗戰的人,坐電車都優待,不用錢。那時我們已經被接收了,我們也有個名牌,大概也是中士的名牌。但是中國沒有發給我們兵服,只給我們一頂帽子而已。所以我們還是穿著日本軍服,經常戴的是日本的戰鬥帽,有時根本不戴帽。他們不知道我們的身分是中國兵,有時會有一些社會組的人要打我們。要打就來打呀!那時我們已經剩下三、四十個。那些上海的幫派兄弟人,有一點讓我覺得很不錯,他們雖然凶惡,但是不會幹出齷齪的事,不會無惡不作的到處敲詐。他們向有錢人敲詐,幫助窮人。有些生活艱苦的路邊攤,不用怕被索取保護費。

臺灣重建協會

    之後我們分三批回來。較年輕的,頂多也是少我一兩歲的先回來。日本實歲十七歲就被編入在鄉軍人,就是後備兵,年紀一到要報到徵兵。那些囝仔哭著要回去,所以他們三十多個先送回。有人看到一起來的人可以回去,就逃走了。我們都要在部隊,像集中營一樣。有的人就由親戚帶回,有的就直接逃走。中國部隊的汽車修理廠廠長一氣,說:「要回去的人出來。」大家都要回去。「這一羣人給他們買車票送到上海。」這是終戰後次年,一九四六年,

    上海有臺灣重建協會,那時楊肇嘉、柯臺山、林木個臺灣知名度很高的人都在那裹。這些企業家伸出援手協助我們。我留在第三批回來的三十幾個人中。

    部隊給我們到上海的車票,我們先到上海楊樹埔路,救濟總署給我們麵粉,但是我們不習慣吃麵粉。賣掉大部分换米,但不夠吃,一天只吃兩頓。這樣在上海等船住了半個月、一個月左右。我們三十幾個人的船票是重建協會幫我們買的。在船上,有一餐要自己設法,因爲沒錢,日本毯子、手錶、衣服一直賣,賣到最後,漸漸的也不夠吃了。

你吃飽未?

    這個時候我在船上遇到林木土。他們坐在船較上頭,比較好的地方。我站在船上放救生船的一邊,看樓下一大羣人,有從九江、紹興、蘇州回來的,正中午大家都在吃飯,我們沒得吃,把衣服賣掉,買了一些麵包。那時沒幾歲,正是很能吃的時候。看人家吃飯,越看越餓。就跑到甲板上走一走。正好林木土從船橋看下來,「咦!那個年輕人從哪裹來的?」林木士旁邊都有兩三個祕書,他們就跑過來,「來!來!這個理事想見你。」我心想,我也不認識他。林木土問我:「少年仔,你哪裹的?」我說:「我南京的。」「南京那一批出來了没有?」「我是最後一批,最後的三十幾個都出來了。」「出來就好,你叫什麼名字?」然後他又問:「啊,你吃飽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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