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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 心: 陳誠副總統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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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陳誠副總統二三事 士 心 自由中國副總統陳誠(辭修),已於三月五日因肝癌病逝台北,噩音傳來,海内外爱國人士,同深愴悼。陳氏生平,個性倔强,早年不無刚愎自用,雖在軍政兩途,叱咤風雲,雄視同儕,而生前死後,還仍落得個毀譽參半。
筆者於抗戰軍興之日,即追隨於陳氏左右,由東戰塲起(後改爲第三我區)以至軍事委員會政治部、第六戰區司令長官部、參謀總長辦公廳等機構,無不于役其間,故對陳氏作爲,多所親歷,今陳氏已作古人,撫今思昔,情難自己,爰濡筆畧記其生前之生活小節,以表悼念,事雖瑣屑,皆屬真實,當為讀者所樂聞。
標準軍人的生活習慣 陳誠在我國軍人中,是最講究外表的一個,他在出任軍委會政治部長前(民廿七年),從未担當過行政方面任何職務,故能養成標準軍人的生活習慣,在我個人印象裏,似未見其穿着過全副武装以外的服飾(近幾年在台灣着西裝當然要除外),其穿着軍服,必求整齊,對於部屬亦不稍寬假,常因服裝上的小有疏忽,如風紀扣未扣好,或是袋角翹起之類、或因皮鞋未擦乾净、或以頭髮篷鬆未剪,多遭到他凌厲呵責。而他本人在這方面,也確能做到一絲不苟的地步,譬如,他公畢返家休息之時,每晚都要在深夜十一時後才卸去軍裝,不久便就寢了,在未睡之前,仍是服裝整齊地正襟危坐,或閱讀書籍,或批示公文,不然就是和其夫人譚祥女士下圍棋,一枰在手,自得其樂。陳氏生平缺乏幽默感,更不善於詞令,所以在战塲上、或部隊裏,就從未見過他的臉上掛上一絲笑容。因此,在態度上似乎太過嚴謹,如果說他是矯揉造作,那是對他個性沒有深入了解的誤會。
又有人說:陳氏自統兵以來,從未有過赫赫的戰功。這一點,我也認爲是事實,較久遠的戰役,如民十八、九年至廿三作在江西對共黨的五次圍剿以至對日抗戰,陳氏都確實沒有什麽輝煌彪炳的表現,尤其是民廿八年的大武漢保衛戰(陳氏那時是武漢警備總司令),以及在江西的南昌、和湖北的宜昌諸戰役,都是在黯然無色、損兵折將中結束,當時陳氏且被蒙上「三昌」敗將的綽號。
鄉清濃重照顧青田人 有人說:陳氏喜歡任用私人,尤其是青田的小同鄉,不管是耕田的農人、做木的工匠、或者販夫走卒,只要能離鄉背井去找到陳氏,便不愁沒有一官半職云云。這些,筆者在政治部工作時,似乎也畧有同感,就以政治部來說,那些閒職的服務員、部附等,青田人委實是不少的,譬如上校部附言子才,是一位年老而患著嚴重喘症的人,不管他過去的學歷經歷是怎樣的,但是,政治部的人,好像都不同意他榮任上校部附。其他如機要組蔣組長葉光、文書組同上校組長張玉書以及管理科上校科長朱承熹、第三處少將處長生包震遐和其他各廳處的青田人,自然也很多是具有才智的。所以,由於陳氏有着較濃重的鄉情,以致有人譏諷當時的政治部爲「青田祠堂」。
在抗戰的後期,國民黨內部派系中,曾盛傳有所謂新的三C系,那是說:陳果夫陳立夫兄弟的CC之外,又加上了陳辭修的一C,而形成了三C。不過,這個傳說,很快就消沉了。據我所知,陳氏是很討厭小組織、小圈子的人,那此三C的說法,可能是國民黨以外的人加以中傷。
痛恨貪污能廉潔自持 陳氏平日治軍治事,都非常嚴謹,尤其痛恨貪污,部屬中如有貪污案件到他手裹,照例是罪加一等的,且多半難以倖免一死。至於陳氏本人的操守,是否真正能做到廉潔?筆者且舉出當年親見的一件事實,來作說明:民二十九年敵機更番猛烈空襲重慶時,各機關均奉命遷鄉辦公,市區祇留少數必要的人員留守,這時,陳公館也由曾家岩求精中學搬移到歌樂山鄉居,有次公館裹的煤炭用完了,公館的石副官便打電話叫政治部總務廳代送,總務廳管理科的中校股長王某,便立即用政治部的公用卡車運送了一車煤炭而去,不料,煤車剛到陳公館門口,陳氏恰恰於此時行了出來,一眼看見部裹的卡車送運煤炭,登即向前質問司機向新華:這部卡車是誰派遣的?等到陳氏抵達政治部,立即下了一張手令,澈查這件事,結果王股長竟以擅派公車,遭到撤職留任的處分。
主持會議態度最嚴肅 在第六戰區司令長官部任內時,上上下下無不震懾於陳氏對貪污的嚴峻,而相顧戒惕,因此在陳氏所有直接間接的機構裹,貪污枉法的情事,也就較少發生。抗戰期間,陳氏雖祇任軍委會政治部長,但因受蔣委員長的信任,故常常代表委員長主持重要的高層軍事會議,由於要維持會議的嚴肅,陳氏規定在會議過程中,不可吸烟和隨意咳嗽、吐痰,對於時間的遵守,尤其注意。猶憶民廿九年秋,在重慶舉行的一次高級將領會議,那次會議本來是蔣委員長親自主持的,臨時却指派陳氏代表,時間是某日的下午二時開始,開會後約一小時,出席會議的馬占山將軍,却不斷地在打呵欠(因馬氏當年有鴉片烟癮),陳氏看見這種情形,面有慍色,終於着筆者將一張親筆寫的便條遞過去,上面寫着:「馬將軍要吸香烟嗎?可以暫時離開會場到外面去。」馬氏看見這張字條,尷尬萬狀,很快就溜出猛吸葉子煙了(葉子煙是四川土產)。
一瓶威士忌酒的故事 民二十八年夏天,我們由武漢撤退到湖南的衡山,有一個短時期,陳氏因患胃出血,養疴於南嶽南天門附近何健大小姐的別墅裹,那時我經常要替他傳遞公文郵電,接觸的機會特別多,山中幽靜,病裹無聊,他常常向我發問:「你是學砲科的。我(陳自稱)從前也是學這一門,你學的比我新,我學的太陳舊,我問問你,最近砲兵射擊過程中,有關計算遮蔽度的方法,有沒有新發展?」有時,又問我:「戰術教程上很多:必要時、『斷然處置』等等字句,應該作何解釋?」更有時還會假設一些敵情,要我如何下决心。夫人譚祥女士,看見陳氏和我談得太久了,便會向陳氏提出婉勸:「多休息吧,談話多耗神氣啊!」在重慶求精中學公館時,有時向我問的事,更有些令人難以答復,例如:「由求精中學大門,以便步(指步兵操典中的規定)行進到我的門口,有幾個複步?」「你的皮鞋大約有十天以上沒有擦油了吧?」直問得我窘態畢露。陳氏不吸烟,也不飲酒,可是,公館裹各國佳釀什陳,放置在一間儲藏室裹,因爲久不動用,酒瓶上都蓋上了一層灰塵,別以爲他不飲酒,就不會知道每枝酒放置的位置和數量,記得有一年,中秋之夜,皓月當空,我們同仁聚餐時,有餚無酒,深覺美中不足,於是由石副官倡議,私取陳氏儲藏的一瓶威士忌,供大家暢飲賞月,事後也就平安無事了,不意有一天,陳氏偶然進入儲酒的房間,東張西望了一陣,臨到離開時,竟問石副官:「威士忌怎麼少了一枝?」當時我們面而相觑,石副官更是做聲不得,結果還是由我向陳夫人說明經過原委,陳夫人笑着設:「算了,算了,小事體!」
兵不血刃率軍入廣州 民二十四年,中央和两广的关系,已不容在分裂形態下繼續苟延,兩廣當局也明知時勢所趨,欲幻想維持現狀,亦已不再可能。以是棋先一着,倡言誓師北上抗日,企圖爭取中外的同情,作向中央討價還價的張本。那知兩廣此一舉動,使南京中央對两廣用兵有了藉口,當時陳氏奉命率第十八軍等部爲數號稱十萬之衆,浩浩蕩蕩由江西直趨粵北,陳兵於大庾嶺;另一部朱紹良部,亦同時撲向福建,威脅粵東,與陳氏構成了對廣東的钳形攻勢。正當陳氏駐兵贛粤邊境之際,透過中央軍另一將領上官雲相的關係,向駐戍粤北的廣東第一軍長余漢謀加以遊說,結果余漢謀的第一軍通電歸附中央,並勸陳濟棠息爭,以國家民族爲重,遂使中央很迅速順利地解决了多年來兩廣割據的局面,而陳氏也就兵不血刃,率領大軍進駐廣州,榮膺了軍事委員會委員長廣州行營主任。
民二十六年抗戰軍興,陳氏首在「八一三」淞滬戰場出現,當時是任第九集團軍總司令兼前敵總指揮,在上海慘烈的戰場上苦撑了三個月,頭髮和鬍子都長得像野人一樣,記得年前本港某報副刊上曾刊有孫元良將軍的一篇「躍馬横弋三十年」一文,曾提到陳氏當年在東戰場指揮作戰時,如何失職、如何怕死等等的記述。據我個人所知,這些描寫,是不很公允的。至於陳孫之叫的私人恩怨,我可不知道,我只憑我當時在陳氏總部担任參謀時的親自見聞來立論而已。
三教九流皆入政治部 上海戰役結束之後,陳氏抵達武漢,即受命組織軍委會政治部。先是,擇定武昌曇華外文華大學舊址辦公,陳氏爲了執行各黨派大團結一致對外的國策,在政治部的龐大組合中,將各黨派的重要人物,都兼收並蓄,極盡羅致之能事,如親共的郭沬若、洪深、陽漢笙、田漢、第三党的郭冠傑、丘學訓、丘哲、朱代傑、莊明遠等,其他如孫寶剛、羅隆基、龔德柏及青年党的劉尚一等等,政治部的指導、設計兩個委員會裹,更是五色什陳,洋洋大觀,極一時之盛。尤其主持中外宣傳全責的第三廳,幾乎是清一色的親共或共產黨人物,這雖然是團結各黨派、救國圖存的原則所使然,但設非陳氏深具魄力敢放手去做,是不克臻此的。不過在陳氏主持政治部三年有餘的當中,其功過如何,則非筆者所敢妄加置評,但陳氏對公事的殚精竭慮,確實是事實,所不幸的是民二十九年,也就是陳氏任部長最後的一年,因與秘書長賀衷寒中將發生了磨擦,而互訴其短於最高當局之前,致弄得兩敗俱傷,陳氏改任了第六戰區司令長官兼湖北省主席,赴湖北恩施前方任所;而賀衷寒將軍則屈居社會部勞働局長,不得志於陪都。此時,政治部長由張治中接替,秘書長由劉千俊承乏(後改組爲部長辦公廳主任),一向熱辣辣的政治部,從此也就每况愈下,逐漸陷於低潮了。陳氏在担任政治部長的同時,又曾主持三民主義青年團中央團部(副團長)、中央訓練團(教育長)、戰時幹部訓練團等。根據一般反應,對陳氏苦幹、實幹、硬幹的精神,都極端敬佩,要彈的地方很少,筆者參加過三青團的活動,在中訓團也受過訓,自己對陳氏的作爲,都是曾經親歷的,這裹實在沒有絲毫瞎捧的成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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