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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世英: 加入國民黨與主持東北黨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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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國民黨與主持東北黨務

齊世英口述

加入國民黨

㈠ 返抵國門

    郭松齡回師奉天的壯舉已經成爲過眼雲煙,而我卻還未見過曾經「共襄盛舉」的馮玉祥,因此決定回來與之談談。我於是從東京搭北嶺丸(定期連絡船)到天津,船停法租界碼頭,李烈鈞的至友——曾參與二次革命的日軍退休少將井上謙言(當時住天津)到船上來接我,一見面就告訴我馮玉祥今天從南口撤退(時爲民國十五年八月十四日),於是我只好作罷,乃改去看負責與馮接頭的、我中學時代的老師李堅白,本想與他商談今後的動向,見他垂頭喪氣,也談不出所以然來。適郭松齡的弟弟郭大鳴也在天津,我跟他做第一次見面,並且商量決定要去上海。

    我在天津住了幾天,家遠房表兄李焕文(是一大地主、大好人,書唸得不多,卻具有新思想)帶族侄齊振中到天津來看我,這才知道先父(本在郭軍當旅長)於回師失敗後亡走大連,張作霖派人跟他說:「你的事是你的事,你兒子的事是你兒子的事,你何必滯留在大連,還是回家去吧!」先父無奈,祇好返鄉,我家人於事起後避難開原,事敗後回家也都安然無恙。李焕文是一個有思想的人,對我不僅沒有抱怨,還嘉許一番。我告訴他我不回奉天,他說:「對,是不要回奉天。以後你如果要用錢,可以隨時告訴我。」後來我奔走各地,經濟上遇有困難,寫信告訴他,他立刻接濟我,是幕後支持我的一人。

    我在天津曾經到義租界去看黄郛(膺白),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他坦白地對我說他與蔣先生是拜把子弟兄,每週魚雁互還,談論時事及北方情勢;他說他不久就要回南方,他要介紹蔣先生及一些朋友跟我認識。同時我也曾托朋友謝謝在北平的重光葵,重光告訴我朋友說我這個人太鋒利,恐怕天津不好常待喔!

    我在天津租界住了十幾天,就與郭大鳴坐船赴滬。我以前赴德留學路過上海,曾經住過一宵,這算是第二次到上海,可是一切都很生疏。因爲我參與討張及亡命镇事館,報端常予披露,所以在上海一提到我的名字大家都熟,沒有見過面的朋友慢慢認識,留日、留德的同學也陸續見面,尤其國民黨方面在知道我不是黨員後要拉我,因爲那時我對黨的一切都不清楚,謝了。

㈡ 應邀入黨

    國民革命軍從廣州誓師北伐,進展得非常順利。鈕永建奉命在滬主持秘密工作,我常跟他見面,發覺他爲人誠懇,待人客氣,是很好的一個人,他也知道我在東北做過一番事業,很看重我。漸漸地跟國民黨人士來往多了,發覺他們很有朝氣,不禁對他們有點肅然起敬的感覺。

    民國十五年十月十日,北伐軍克復武昌,消息傳來,我感到驚訝!當年在東北,郭先生曾說這些人都是搗亂分子,廣東都統一不了,那能統一全國,而現在他們那來這股勁,這麼快就打到武昌,我覺得自己應該去看看。遂商之於郭大鳴,正合彼意,兩人同搭日清郵船株式會社的船隻,爲避免南京、九江的軍警檢查,改名換姓,順利地到達漢口。來時鈕永建曾介紹我去見唐生智(第八軍軍長兼總指揮)、鄧演達,張岳軍也介紹我去見何成濬(雪竹);到漢口,唐生智、何成濬都不在,我去見鄧演達。我們以前見過面,他一看到我去,開門見山地說:「你來,好極了。留下吧!」我謝謝他,並且告訴他我只是想來了解了解這裹的情形,並不打算留下。

    我在漢口住了半個月,認識了許多人,諸如市長劉文島,工務局長黄伯樵、課長沈怡、日本駐漢口總領事高尾亨等,還認識了李漢俊(留日),詹大悲、耿伯釗三個共產黨員(這三人後來皆被殺),我常跟這些人聚餐談天,對當地的情形了解許多,有時我也參加在野外召開的羣眾大會,做一名忠實的聽眾,帶回傳單及購買宣傳小册仔細閱讀。漸漸地我發覺我們東北實在太閉塞,革命黨的做法有些道理。對國民黨的好感遂油然而生。

    從漢口回到上海,鈕永建問我此行觀感如何?我說我的印象很好,他說那可以參加國民黨了,我也不好再說不參加了,就這樣經由鈕永建的介紹,我於民國十五年十一月在上海加入國民黨。我當時之所以不在漢口而在上海加入國民黨,是因爲國民黨在漢口已經打出局面,加入有似投機分子之所爲,故我不屑爲;而當時在上海,國民黨還是秘密行動,只盡義務,沒有權利,有時甚至還有生命危險,所以我在上海加入。我當時這種想法和做法可以說是自尊(或自卑)心理在作祟。

㈢ 交天下士

    不久我又從上海到漢口去,在黄伯樵家遇到黃郛,他對我說:「外面有『擁護蘇聯』、『擁護農工政策』、『打倒軍閥』三個標語,這是因爲他們知道我與蔣先生的關係,反對我來,特別張贴。」他把他的內弟沈怡找來介紹給我說:「你們都是留德同學,現在認識,將來也可做個朋友。」其實我和沈怡已經認識。他並且告訴我他就要到南昌去,問我好不好一道去,他要介紹我見蔣先生,就這樣我與他同船去南昌。同行的還有黄夫人沈亦雲女士、許靜芝、吳震修(留日學生,任職中國銀行)、沈鵬、葛敬恩等,大家在船上打小牌。船抵南昌後,我與葛敬恩、吳震修住中國銀行,黄郛住總部,許靜芝是黄的秘書,與黄同住。見蔣先生時主要是問我在東北的事,我把經過的情形告訴了他。以後蔣先生常請黄郛吃飯,我也沾光,常應邀參加。及黄郛行將離贛前往上海,我亦擬回滬,蔣先生要黄轉告我留在總部,我沒留下,送我一個不支薪的委任參議的名義(張岳軍是總參議)。在這裹我認識了陳潔如,也認識了陳果夫、立夫兄弟。

    民國十六年三月,北伐軍攻克上海,蔣先生任命黄郛爲上海市長,那時我在九江。旋寧漢發生分裂,陳銘樞(第十師師長)從漢口到達九江,太太及幾個隨從同行,秘密地住著。當時我住在九江的一家旅館,白天常到陳銘樞處喝酒聊天,打幾圈牌。有一天陳銘樞突然告訴我九江駐軍唐蟒不穩,他準備當天晚上弄一小火輪,要離開九江到南京去,問我怎麼樣,我說我也去。是晚,我們搭一小木筏上船,同船的還有歐陽竟无(黎玉璽的老師)、李×平(表面學佛,思想左傾,包圍陳銘樞,陳的思想很受他的影響)。船在江上急馳,曾遭遇岸上槍擊,好在沒人受傷。船抵南京,陳銘樞去見蔣先生,蔣似不在。在南京,陳的地位就不同了,京滬路特別爲他掛了一節專車,我們同行,到蘇州已是半夜,在松鶴樓飽餐一頓,次日才抵上海。在幾次上海、漢口的往返中,我自己感覺到對當前的情勢還須多作了解,於是我來到西湖賃屋而居。在這段期間,我認識了不少朋友,了解了國民黨的派系,也認清了國共的關係,果然不久,蔣先生至滬清共,誅戮亦多,唯這些事皆與我個人無涉,不擬多談。

㈣ 重渡扶桑

    大概在蔣先生第一次下野前後,我住杭州,無事可爲,覺得不管日本是好是壞,總是我們的隣居,尤其對我這個創痛尤深的東北人來說,更是值得注意,因此我想到日本去小住,以便做進一步的觀察和研究。當我到日本時,蔣先生也到達日本,同行的有張岳軍、劉紀文、陳醫生等。在日本我與蔣先生見過一次面,與張岳軍經常見面。這時因爲我很清閒,加之與日本往來有點虚名,因此來往日本朝野人士極其自然,而且接觸亦多,尤其軍人或政府官員方面,像與國民黨有關的頭山滿、梅屋莊吉、桑丸(黑社會首領,僅次於頭山滿,而頭山滿已老)等皆多所往返,認識亦深,我對日本問題的了解,這次關係甚大。

    記得我有一次與水野梅曉、佃信夫(與國民黨有關的大浪人)聚在一起,展開辯論,他們說日本人口增多,沒有地方可去,生活無法維持,只好向中國發展。以此做爲侵略中國的藉口,是當時日本普遍的論調。我反駁他們說:你們日本人到中國,都是到人口密集的諸如山東、河北、沿海地帶,這些地方的中國人民就常爲謀生而移民東北,你們一去,將來中國人更無法生活。我說:「根據我的看法,日本有三條路可走:第一,發展工商業,一有基礎即可藉貿易賺錢,生活自好。第二、日本人口繁殖太快,必須節育。第三、北海道地廣人稀,要填滿它,至少還須五十年,何必向外侵略?」他們說:「發展工商業,市場爲英、美所霸佔,談何容易?節育又不人道;北海道是預留後步,真無路可走再去。」我說:「總之一句話,日本究竟是要以文立國呢?抑或是要以武立國?若要以文立國,就要像我所說的那樣去做,若要以武立國,那就只好用槍了。」佃信夫說:「我們日本走以武立國的路,軍人也都主張以武立國。」我說:「根據你們日本的憲法,不管誰組閣,陸軍、海軍大臣皆須用現役的大將,中將,如果現役大將、中將沒有參加內閣爲陸軍、海軍大臣或少其中一個,內閣就組織不起來,何況日本軍人還可以帷幄上奏,這些都是很有問題的,將來恐怕你們日本軍人要闖禍,會把日本弄得國亡家破。」那個時候我只是一個平民,況且大家都是革命黨同志,隨便發表議論,而我那日本軍人要闖禍的看法卻不幸而言中。

赴日學習軍事

㈠ 有關郭松龄将軍的補述

    郭松齡先生失敗以後,尚有兩事值得一述:一即郭先生生前曾以官費保送學生到日本學習軍事,其中就讓陸軍大學的有何成璞、盛世才兩人,就讀士官的有八人,這八人中今天在臺的有吳佩明、宫其光、曹大中等。當郭先生回師奉天時,盛世才曾趕回助陣,在山海關幫忙,失敗後再回日本繼續唸書,可是由於郭先生的遇難,卻使他們學費無著。當我垫居頓館時,孫傳芳曾助兩個陸大學生一臂之力,及我脫險抵日,電請馮玉祥先生幫忙,後來馮從南口撤退,幫不了忙,我再請蔣先生把他們改爲中央所派遣者,此後直至他們畢業,皆由蔣先生給予學費。那時中國學生就讀日本陸大的很少,大概是每三年收一次中國學生,一次只收五名。當盛世才、何成璞在陸大臨畢業時,張岳軍很客氣地問我:「兩個學生畢業後怎麼辦?是要到魏益三部呢?還是要到中央來?」我說:「中央要怎麼辦就怎麼辦。」結果他們都到中央來,盛世才當總部上校參謀,後改任作戰科長,何成璞當教官,而那八個士官畢業後也都回來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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