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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大冶: 江西剿共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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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江西剿共記 蔡大冶 山地行軍意外收穫 諺語說:「明鎗易躲,暗箭難防」,這真是十分正確的說法。凶悍跋扈的日本軍閥,蓄意侵華,自民國二十年「九一八事變」經「一二八」淞滬會戰,及至八年抗戰,終至屈膝受降,而中共(當時自稱紅軍)的隱患,斲喪國家元氣,深惡痛絕,由來久矣,先於「容共」時期,中央曲予優容,不意居心叵测,陰謀畢露,不得已實行「清共」,以迄掀起「剿共」的干戈相見,赤禍滔天,狼煙遍地,當日冠侵華,舉國上下合力禦侮之際,中共乘機坐大,旋而献媚俄帝、背離中央,不僅斷送國脈,且對世界和平的契機,也爲之連根斬絕,强大的國軍受挫於綠林山寇、跳梁小醜,面臨「前門拒虎,後門進狼」的困境,吾人棲遲海隅,以孤臣孽子之心,低徊往事,百感脞集,筆者于役戎行,參與江西剿共初起的一段經過,爱以瑣陳。民國十九年秋,陸軍第二十四師原由獨立二十四旅擴編,爲三個團之乙種師的編制,投入作戰實僅兩個團,另一團在南京組訓,如以師級兵力估計,至爲單薄,師長許克祥將軍,驍勇善戰,爲長沙馬日反共名將(後隨政府來臺病歿),當奉南昌行营命令之初,率師由南昌乘船逆贛江而上,經峽江以抵吉水,赣江沿岸田疇青葱,風光旖旎,「野曠天低樹,江清月近人」,「水平兩岸濶,風靜一扁舟」,如詩如畫、美景天成,吉水與赣省大都市之吉安接壤,安謐如常,師屯駐於此,相安無事,乃待命狀態。
越月,接受任務,由吉水出發,山地行軍,經永豐、樂安、崇仁、宜黄等縣,沿途層巒重疊,山徑崎嶇,既無獸力運轉,更乏舟楫車輛可通,仰望高山,雲霧縹緲,在樂安縣境,晨起拔營,分批前進。筆者隨先遣人員入蠻荒,攀葛藤,翻山越嶺,晌午抵達山巔蛟湖,實非有湖,係一村莊,茅屋數十椽,散落於叢樹之間,當地居民笑容可掬,延客入內,取紅米(色紅富營養)爲炊,飯香撲鼻,並饗以山鷄米酒,鄉人嗜酒成性,酒以紅米自釀,色美味醇,易入口,军爺們貪杯豪飲,醍醐灌頂,酒酣耳熱,相顧失笑。酒能提神助興,如不酗酒,適可而止,有謂「玉液瓊漿」,並非如「穿腸毒物」之可怕,贛省位居內陸,無海鹽,也不像川滇出產井鹽,山鄉僻壤嘗取土壤中形似霜白的顆粒物,提煉成鹽,視爲瑰寶,以供不時之需。或云人體缺乏鹽份,毛髮細軟,而無光澤,親目所睹,信而有徵。山鷄煮熟後,因乏食鹽,清淡無味,食之噁心,拒受兩難,然而一股親切温擊的暖流,感敞心脾,實遠甚於口福的享受。計此一日,自日出上山以至日落下山,整整的一天,所經之處,奇峯突兀,高接天際,山林隱逸,綠蔭蔽生,迤邐越峻嶺,未見有敵踪,似同登山隊向山岳挑戰,「明知山勢險,偏向險山行」,別有一番意外的收穫和征服感。
遺屍遍野一片血腥 我師由山區進出平地,抵達南豐,城墙環立,古風猶在,乃係贛南較大縣城,民情敦厚,大都務農爲生,是有農村社會的表徵,住家的中堂沒有祖宗香案,上貼「天地國親師神位」的紅條,並對紅色檻聯,情有獨鍾,曾見一聯,句爲「居家有福和爲貴,處世無爭忍中全」,横額係「耕讀傳家」,道盡孔學人生哲理和佛家入世的修持與信事。遇有黃花閨秀,年未及笄,受過基礎教育,簡單英語,亦能上口,天真可愛,不稍羞怯,她們的父母對當兵人颇爲敬重,話到投機處,要把女兒拜我們做親爺,可是我們阿兵哥「雙肩扛一口,兩脚到處走」,怎敢承允,無言以對,唯有哄然一笑,聊以解嘲而已。這種富有人情味的親切之惑,及今思之,但願「昔別有女初成長,及今外孫已成行」,遙申無量的祝福。南豐產橘,形小而甜,儼若桌球稍大,時正盛產上市以「南豐橘」聞名。山城故事多,說來消客愁,民綏物阜,一片樂土,那堪暴風雨的摧殘。
駐留及月,我師弟兄已編入戰鬥序列,由南豐進抵廣昌,稍事部署後,經洛口續向頭陂東韶市逐段前進,軍行所至,紅軍已先竄遁,似捉迷藏,你來我去,追趕不及,留下滿鍋煮熟的米飯,熱氣騰騰,我部隊士兵雖然饑腸轆轆,垂涎欲滴,恐中毒計,遂恝然置之,心裹在想紅軍鑽隙滲透,鼠竄兔脫,真有一招,對我大軍壓境,施行掃蕩,不敢作正面的接觸,因使我軍戒慎之心鬆懈,潛伏着「小隙沉舟,小蟲毒身」的禍根。
部隊進抵頭陂東韶市之線,稻已收割,地乾土鬆,血跡滿地,血腥刺鼻,田邊溪流湍急,無數屍體,腹賬如鼓,飄浮水中,得知前一日紅軍的「AB」團,內部火拼,自相屠殺,發生血腥鬥爭的鬧劇,發现浮屍的腹部還有梭鏢刺過的創痕,當地居民受其誣害,亦難倖免,十室九空,不見人烟,陰曹地府,不寒而慄。
部隊繼續前進,沿途警戒,實施搜索,遙見一批批的紅軍,執紅旗爲前導,隱約出沒,山勢峻峭,中隔深谷,可望而不可及,因受地形阻隔,無法追捕,如此遭遇,屢見不鮮,自發现紅軍行踪後,我軍防敵從嚴,緊追不捨,也提高了警覺,具有敵人觀念與作戰心態。
製造恐怖打擊士氣 時值初冬之夜,烏雲低垂,月晦無光,遠處傳來稀落的槍砲聾,衝破了大地一片沉寂,事有蹊蹺,意出料外,突聞警訊,我部之右翼第十八師(師長張輝瓚)猝不及防,中了紅軍的回馬槍,受創慘重,張師長被執,砍下頭顱,隨水漂流,敵施展慘絕人寰的殘酷手段,期以「打强則强者弱」的攻心戰術,製造恐怖,打擊國軍士氣,實則反使我同仇敵愾,具有刺激作用,此爲中央軍進剿,首次遭受頓挫,血的教訓,友軍第五十四師(師長譚道源)及第二十八師(師長公秉藩)馳援不及,只有堅守陣地以自保。在此特予一提者,曾畢業黄埔軍校六期的史明弼、吳人鎰兩同學,初生之犢不畏虎,於此役中被俘,生死莫明,白首話當年,愴懷空太息,次爲當時情况吃緊,師長之間以無線電報傳遞軍情,因密碼翻譯费時,多使用明碼電報,或由通信人員以英文短語對通,從中傳達,似此情形,極易洩漏概密,如被敵方竊收,無異「掩耳盜鈴」、「鴕鳥藏身」,資訊於敵,其危孰甚。
第二十四師聞警後,即時展開部隊,疏散上山,在夜間佔領山頭陣地,部隊员兵身手矯健,使用隨帶的十字鎬和圓鍬,挖掘土方,趕築工事,山砲和無線電機等,沿陡坡使用人力扛運,進入掩體,幾次力竭人仰,墜落山谷,機件損壞,當時實不知近今所謂一二級保養,三級修護與四五級翻修製造的後勤體制爲何物,只教使用人與使用單位自力搶修,幸無大礙。至於我師左翼之第八師(師長毛炳文)已東撤,縮小防線,並向閩省邊界轉移兵力,僅二十四師獨當一面,嚴密佈防,與敵決死一戰。紅軍慣用戰法,每當我部隊在行進中,或居於不利地形時,以靜制動,以大吃小,伏擊奔襲,利用夜暗,不虛發一彈,驅民兵爲前鋒,實施人海戰術,藉比傳統戰法更傳統的古老戰法,不講人道,猛施衝殺,期獲戰果,但因所有師屬各部隊,已先期進入陣地。居高臨下,瞰制要點,構成嚴密火網,足以充分發揮火力,按兵不動,以逸待勞,有恃無恐,待敵之來,左傳曾云「君子不重傷,不禽二毛。」基於人道,故有此語。紅軍强迫善良百姓充當肉彈,我軍以火網壓制人海戰術,實有勝之不武,於心何忍的矛盾心理,衡度當時戰況緩急,如敵不進犯,則不主動出擊,此時敵見戰機已失,無法得逞,便賣弄「打不了便逃,吃不了便跑」的遊擊伎倆,始曳尾竄遁,鎩羽撤走,實亦由於我部隊早期接獲情報,立定陣腳,堪以保全戰力。頭陂以南,是寧都雩都瑞金邊境的三角地帶,爲紅軍偽蘇維埃政府所盤踞的老巢,再南去是贛南邊區的三南地區(定南、龍南、虔南),靠近九連山脈,與粵省接壤,也是紅軍出没頻繁之處,如深入敵區,則易受紅軍包抄圍擎,所受威脅極大,師部奉令中止進剿,遂急速實施北撤。
深谷涉水搶渡追擊 贛南山地緜亙,有高山必有深谷,有深谷必有溪流,溪澗交錯,地形複雜,溪寬約二十至五十公尺不等,民間架有竹橋,以利通行,橋面僅供軍人通過,搖搖欲墜,似同走亲,通常部隊轉進,基於前有地障,後有追兵的顧慮,必須採取急速撤離的行動,當時部隊長站立橋端,招喚所屬行不由橋,涉水而過,千山萬壑,青翠欲滴,清流見底晶瑩透澈,形禁勢格,實無心瀏覽天然景色。時序入冬、寒風砭骨,更無懼於溪深水冷,一聞令下,人人奮勇無前,紛紛涉水,溪流深淺不一,有些地方,水深平肩,较深之處,險遭滅頂,相互扶持,搭肩過水,並將槍支彈藥高舉水面,以免浸濕。笨重武器則臨時覓竹筏搶渡,當時情形如養鸭人家趕鴨入水,衣衫盡濕,亦係落湯雞似的,人非禽獸,固屬引喻失義,然於困阨艱險,兵荒馬亂的當兒,身歷其境者;深深體會「撤兵之難,遠甚於進兵」,軍令如山,軍紀似鐵,實賴指揮官機智沉着,進則前導,退則殿後,生死與士卒同命,爲成功的要訣。
至於可笑的一件事,便是有些弟兄,把隨身攜帶的餉錢(鈔票)放在袜統裹,視爲最保險的;但於涉水時,原放在口袋裹的,並未受損,而藏在襪統裹的鈔票,却是災情慘重,深爲氣結,孟子說「揠苗助長」,愛之反而害之,殆斯之謂歟,如以錢財爲身外物,不予計較,便無因此自尋煩惱矣。
仇恨鬥爭殺人如麻 途過之處,徧見紅軍使用簡體字的大字標語,下書有「紅軍蘇區政府」字樣,有些以白粉寫在黄泥土墙上,有些以猪血或黄土到處塗鴉,大放厭詞,荒謬絕倫,誣衊中央軍爲白軍,什麽「中國人不打中國人」,「醫治白軍伤兵」,「優待白軍來歸士兵」等等,純是胡謅囈語,口蜜腹劍的美麓慌言,共黨的陰謀詭計,與生俱來,真是實施統戰的絕妙高手。許多老百姓受裹脅以去,充當人海戰術的馬前卒,被我俘虜後,痛苦哀求,傾訴苦衷,我軍詳加鞫訊,秉持人道立場,一一予以釋放還鄉,皆感激投地,誓當銜環以報。並據當地民衆口述,紅軍對地方可疑的居民,則以公審大會的表演手法,戴上高帽,綑綁上場,難逃一死,共黨以仇恨爲出發點,以鬥爭爲殺手鐧,殺人如麻,焉有「罪疑惟輕」,「刀下留人」的法律倫理的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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