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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传珩：认识逻辑的发展
就认识逻辑本身的发展而言，古希腊的哲人为此曾做出了贡献。苏格
拉底最早给出了概念定义的确定性，柏拉图为先验理念的同一给出了
确立性，而亚里斯多德则为真理的立法做出了奠基性的贡献，即他的
“形式逻辑”建树。亚里斯多德最早把推论作为研究对象，并由此建
立起三段论式逻辑方法。这是人类最早形成的逻辑模式，即个别和一
般呈现对立统一的关系，但这种矛盾关系没有上升到本质的高度。单
一、特殊、普遍三个环节是平列关系，彼此之间处在外部联系中。形
式逻辑在认识深度上局限在质料和形式的对立统一关系中，显然，这
是停留在直接抽象的知性观点。而“英国唯物主义和整个现代实验科
学的真正始祖”培根，则主张把学者传统与工匠传统结合起来，把理
论与实际统一起来，通过记录一切发生的事实，进行观察、实验，加
以排列、分类、归纳，最后总结出事物的内在联系。于是培根的“归
纳逻辑”，又对逻辑的发展做出了新的贡献。如果说培根的归纳逻辑
尚属于形式逻辑范围以内的发展，而康德的“先验逻辑”则开始了对
逻辑的哲学性改造。这是一次伟大的逻辑革命。
其实，康德的逻辑建树也可以说和培根的“归纳逻辑”相衔接，但其
先验逻辑体系研究的是一切不与认识对象相关，而与我们认识对象的
那种一定会先天可能的方式相关的知识，这就是“先验”的概念。他
写道：“一个由这样的概念构成的体系可以被称为先验哲学”。“先
验哲学是表示一门科学的观念，纯粹理性批判依据建筑艺术，即根据
各种原理，抱着给构成这座大厦的一切部件的完备性和可靠性完全提
供保证的态度，要给这门科学制定出完整的规划。”于是，康德要建
立的先验逻辑虽然也象传统逻辑一样，不研究知识的经验内容，但与
传统逻辑根本不同则在于，它并不剥离知识的所有内容，而是研究知
识形成的先验内容，即规定知识的来源、范围和其客观有效性。康德
所谓“先验逻辑”，实际上就是把思维形式与认识对象相结合所形成
的“知识逻辑”，也可以说是“知识论的逻辑”，它不仅涉及获得知
识的思维形式，而且涉及知识本身的内容，是形式与内容的合二为
一。正是从这一意义理解，“先验逻辑”又是一种形式与内容的“合
二为一逻辑”。
康德认为，传统的形式逻辑是分析的，它以不出现矛盾为基础，因而
不能提供真理的充分条件。他认为自己的先验逻辑是综合的，是把思
维形式与认识对象相结合，能够提供通往真理的逻辑。康德的“二律
背反”逻辑说，实际上已含有了思维如何把握世界的有限与无限、简
单与复杂、自由与必然等辩证的认识问题。我们把康德论证“先天综
合判断”之可能性的理论，视为“归纳”之所以可能的问题，即解决
“杂多”归于“一”的问题。康德的“综合”，就是把经验中之“感
性直观”合起来，提升到理性中去，使之成为“必然之知识”；于是
“先天综合判断”之所以可能的问题，便成为理性以逻辑形式合并了
知识内容的关键之所在。由此逻辑与知识论便有了结合的连接点，成
为“合二为一”的事实。康德的逻辑菱形结构表，展示出来的逻辑关
系就是哲学理论中的“合”逻辑。康德“先验逻辑”的合二为一倾向
主要反映在以下两个方面：其一是关于从自我意识的先验统一产生出
先天知识的可能性。在先验逻辑里，一切意识、表象和范畴都是受自
我或纯粹自我意识的制约的，所以，这不仅揭示了知识的先验来源，
而且给先验逻辑的构筑建立了坚实基础；其二，在论证统觉的综合统
一是整个人类知识的最高原理时，不仅克服了传统逻辑和传统哲学中
的片面分析观点与片面综合观点，而且为所知对象的分化与整合开辟
了合二为一的方向。
但在康德哲学中，现象与本体的截然分离，使他的先验逻辑未能有机
地贯彻到底，以至于他在“形而上”没有巩固好自己的理论阵地，因
此，他虽然建立了先验哲学，却没有使它成为一个完整的体系。此
外，康德的“二律背反律”已包含了辩证的思想，但却对辩证法持否
定态度。他认为辩证法指的是导致产生悖论和矛盾的有害的思维方
法，并由此引出了四对“二律背反”。这便导致了康德哲学体系陷于
了自身不可克服的矛盾。
被康德称之为“辩证的幻相”的辩证法，在坚持“世界本质矛盾论”
的黑格尔那里，则升华出“辩证逻辑”。黑格尔为了克服思维规律所
规定的思维当中不应包含矛盾成分的戒律，干脆回避形式逻辑规律是
思维的基本规律的观点。黑格尔说：“自相矛盾的东西并不消解为
零，消解为抽象的无，而是基本上仅仅消解为它的特殊内容的否定；
或说，这样一个否定并非全盘否定，而是自行消解的被规定的事情的
否定，因而是规定了的否定。”（黑格尔：逻辑学（上卷）商务印书
馆1966年版）“辩证法是现实世界中一切运动、一切生命、一切事
业的推动原则”（黑格尔：《小逻辑》商务印书馆1980年版）。在黑
格尔看来，矛盾按照辩证法的原则和方式来发展自己，展现自己，成
为世界的实在和思维的精神。在黑格尔哲学的逻辑体系里，形式逻辑
和辩证逻辑的关系是模糊不清的。其实康德的先验逻辑是本质，亚里
士多德的形式逻辑和黑格尔的辩证逻辑则是它的两种表现形式，是动
静两种逻辑形式的各个方面。形式逻辑主要反映“概念逻辑”问题与
相关原理，而辩证逻辑则主要反映“关系逻辑”问题与相关原理。辩
证逻辑通过概念、判断、推理等发生于思维中的抽象形式，对外部世
界进行概括的、近似的、本质的反映。它的基本特征是把对象看作一
个整体，从其内在矛盾的运动、变化及其各个方面的相互联系中考察
对象。这种逻辑既不同于把对象看作是静止、孤立的形而上学思维方
式，也区别于固定的、常规的思维形式从静态角度认识对象的传统逻
辑。
其实辩证思维并不是黑格尔所独创，从古希腊时就有人开始考察外部
世界的辩证运动并转向研究人类思维自身的概念运动，最著名的就是
当时的爱利亚学派。爱利亚的芝诺曾在对运动可能性的诘难中，从反
面揭示了作为矛盾现象的客观运动与思维如何反映运动这两者之间的
矛盾。更具里程碑意义的是，柏拉图继承、发展了苏格拉底关于普遍
概念的思想和论辩术，开始把理念看作独立于感性事物的普遍的实
体，并从“对立统一”的关系中把握了概念与范畴之间的区别、联系
和互为转化的问题。而亚里士多德在更具建树性地创立传统逻辑的同
时，又为后人发展辩证逻辑范畴体系积累了不少有价值的材料，如范
畴的相互联系和流动等思想。从15世纪下半叶起，近代自然科学逐渐
兴起，人们开始对各种自然现象进行分门别类的研究。但由于形而上
学思维方式占统治地位，实质上妨碍了辩证思维的发展。到18世纪末
和19世纪初，随着圆科学的进步，本能地要求对自然现象和科学各部
门之间的联系进行综合、系统的研究，于是便为辩证思维的发展拓宽
了空间。这才是黑格尔发展辩证法体系的时代所以然。在中国，古代
《太极图》就是辩证圆思维的结晶。先秦时期的许多思想家，已经有
了某种程度上对概念与对象相符合与变化问题的思考。《老子》关于
“正言若反”的提法，就包含着对立转换概念的思想。惠施也有概念
的变化性与相对性的言论。公孙龙更注重概念的确定性、绝对性。而
荀子则直接提出了概念与对象的统一性，既静又动的关系构成矛盾且
不断发展、变化。他关于“辩合”、“符验”和“解蔽”的方法，在
一定程度上具有分析与综合的统一、抽象与还原、归纳与演绎的对立
统一的意义。在古印度，哲学史上也存在生与灭、断与常、有与无、
同与异等概念及其相互关系的辩证探讨。
东方圆和新哲学认为，黑格尔的辩证法哲学不过是人类所有辩证思想
的总结性发展。黑格尔哲学把辩证法提升到时代的统治地位，以至于
走向了不仅排斥本质上要求统一的“形式逻辑”，也排斥了要求思维
形式与认识对象合二为一的“先验逻辑”。黑格尔坚持“一切都是矛
盾”的辩证观点，因而也就否定了矛盾观点的自身──与矛盾性相对
立的不矛盾性的存在。思维逻辑的发展，从亚里斯多德直接抽象的形
式逻辑，到康德的间接抽象的先验逻辑（从质到量的），再到黑格尔
中介异化的辩证逻辑（从静到动的），最终走向了用于排解矛盾的逻
辑来肯定矛盾的逻辑悖论。黑格尔的辩证逻辑既有把握真实运动的一
面，又有偏离形式逻辑规则的一面。他将逻辑矛盾植入到概念之中，
希望以这种手段使概念自己运动起来，这就使概念偏离了形式逻辑的
同一律。辩证逻辑反映的仅是事物关系，且只能局限在矛盾性质
之上，无法正确反映并列的、层次的、互补的、圆和的关系，只是停
留在理性的初级水平上。马克思主义哲学兴世之后，竟将“辩证逻
辑”凌驾于一切科学之上，大有神化辩证法之势，使黑格尔的辩证法
更加步入自我封闭、绝对性与排他性的教条化偏向，以至于遭到西方
现当代哲学家们的批判与颠覆。萨特就毫不隐讳地拒绝马克思的教条
主义辩证法，他说：“我们不愿把辩证法变成一种神圣规律和一种形
而上学的宿命。”（萨特《方法论》83页）
东方圆和新哲学认为，形式逻辑、先验逻辑、辩证逻辑都是人类认识
论发展的阶段性成果，都对人类思维的发展产生过积极的推动作用，
但同时又存在自身的弱点与不足，需要在哲学发展过程中不断的补充
与发展，任何盲目排斥与神话都不是科学的态度。东方圆和新哲学在
坚持“世界本性和谐论”的同时，并不否认矛盾的存在（但矛盾只是
和谐原理的阶段性属性），相反认为正是由于有矛盾的存在，人类才
需要用智慧去化解矛盾，人类只能遵循自然进化的圆和规律，为了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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