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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天然萬古新、縱橫詩筆見高情 ----------讀王玉祥的詩
承德詩人王玉祥先生《題〈時遷的邏輯〉》:“官們無腳不沾泥,童貫高俅瞎扯皮。小子總須尋活路,人家竊國我偷雞。”把莊子的老話“彼竊鉤者誅,竊國者為諸侯;諸侯之門而仁義存焉”(《莊子‧胠篋》),又翻出了新意,顯得更生動、更鮮活;把寶相莊嚴、道貌岸然、一本正經、金玉其外,實則輕狂傲慢、男盜女娼、貪瀆無恥、敗絮其中的黨國要人和詼諧可笑的偷雞摸狗的市井小賊放在一起,極具喜劇效果,讓人忍悛不禁。但是,又很可悲;姑且從莊子算起吧,两千多年來這種竊國大盜把老百姓逼得無活路可走,以至於要“竊鉤”、“偷雞”,打家劫舍,最後再被逼上梁山、落草為寇的歷史,總是在不斷的重復。直到今天,可憐的中國人仍然沒有走出這個惡夢。
最近《沈阳晚报》报道,11月23号晚上农民工孙宏和王永军顶着凛冽寒风在辽宁省沈阳市的大街上叫賣“心、肝、肺等器官”;皆因去年三月,孙宏带领三十多名农民在一家工地施工,工程结束后被拖欠工資八万一千元。這不正是詩人所指斥的“休望清官施庇護,世間無法不能安”,“遊客口誅王縣令,卻看何處乏贓官”(《洪洞蘇三監獄》)的無法無天世界麼?
《羊城晚报》報導,贵州省黔西南州兴仁县县长文建刚一家六口於11月27日晚上全部被殺害。這個贫困縣的縣長被杀的地方却是離該縣六十公里外的州政府所在地兴义市,他在兴义市中心有一栋自建的三层楼房,这栋用白色瓷砖镶嵌的豪宅價值一百多万元,安有電子保安系統並装修十分豪华;兇案現場至少還有未被掠走的八十萬元現款。在中共權貴集團的敲骨吸髓的掠奪和鎮壓之下,“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已經走投無路了,“小子總須尋活路,人家竊國我偷雞”,現在不僅偷雞,還要殺人越貨了。
“底事瓦斯聲不斷,雞年可見仆能公?”(《步韻和馬斗全乙酉上元詩》)“年年虛擅門神位,卻見身邊鬼愈多。”(《題〈鍾馗〉》)“十分厚道人成鬼,幾個臟錢匪作侯。”(《題〈獅子樓〉》)“鼻裏插蔥充大象,人前無理耍蠻熊。”(《題〈洪教頭〉》)“他當大款他裝鳥,我是流氓我怕誰。”(《寫〈牛二〉》),等無不是對眼下黑社會主義的無情揭露和辛辣諷剌。
我平常與詩歌接触少,孤陋寡聞,這回看了邵燕祥先生發表在2006年11月24日《文匯讀書周報》上《知有承德王玉祥》,才第一次知道王玉祥先生的大名。詩人“抒發襟抱、寄託感慨,應時應景、粉飾昇平之作不可寫”,“寫真性靈,真見識”(李汝倫先生給王玉祥信),創作了這些直面人生、直面社會的作品,令我感佩。讓我用元遺山的“一語天然萬古新”、“縱橫詩筆見高情”,來作為讀王玉祥詩的感想吧!
附一,王玉祥詩
(一),“文革”分配哈爾濱做鉗工
紛紜人事匆過眼,乖蹇情機每碰頭。萬里家書增去思,一天風雪動離愁。
(二),自題《清宮內外秘聞》卷首
三百年間看大清,滄桑興廢幾曾經。胸中掠過黃昏雨,眼底奔來紫禁城。
一帝賢愚關治亂,韆鞦功罪載幽明。般般野史非無據,說與今人仔細聽。
(三),長平古戰場
韆鞦血戰慟長平,白骨成山草木腥。莫向史遷疑數字,君王誰肯惜生靈!
(四),此間
臺間星族開天價,崗下人群累米錢。休說同胞霄壤別,甲申過了又雞年。
(五),題韓羽《童年看戲圖》、《聽雨圖》
畫個童年看戲圖,管弦鼓板趁喧呼。瞧迷黑凈銅錘際,聽醉青衣彩旦無?
亂樹蟬鳴新雨後,滿村人涌上燈初。草臺泡盡情難盡,每望家山憶舊廬。
(六),題韓羽《鄭熏詩意圖》
韓羽畫《鄭熏詩意圖》,並引清袁枚《隨園詩話》云:南宋末年“有鄭熏者,素做賊,以軍功得主簿,眾不禮焉。鄭乃獻詩云:‘鄭熏素行本非端,熏有狂言上眾官。眾官做官還做賊,鄭熏做賊還做官。’”畫家筆下的鄭熏頭戴烏紗帽,嘴銜一把刀。
頭懸紗帽口銜刀,官賊相兼位更牢。受賄未須期夜暗,打家何必趁風高。
事先通氣哥們鐵,酒後娛神妹子尻。難怪鄭熏言不愧,原來兩道本同曹。
(七),題《時遷的邏輯》
官們無腳不沾泥,童貫高俅瞎扯皮。小子總須尋活路,人家竊國我偷雞。
(八),題《難乎排座次》
畫家畫了一把椅子,題曰:“既可息軀體,又可分人尊卑,天下奇物也。”
尊卑先後太難分,只好托諸蝌蚪文。或滿或虧皆有數,居罡居煞豈無因。
頭銜即價天般大,座次關權海樣深。莫道區區此交椅,古來成敗幾多人。
天大地大不如排座次事大,爹親娘親不如印把子親。梁山泊英雄排座次之全過程,足為佐證。嗚呼!
(九),題《相持圖》
推去推來手法同,相持既久見真功。休分白臉兼青臉,都在不疼不癢中。
(十),題韓羽《霧中之花》
堪愛霧中花,妙在朦朧美。似与不似間,如飲山泉水。
(十一),題韓羽《老鼠娶親》
娶親老鼠大鋪張,牙爪官倉欲爆腸。好是坊間唯羨富,管它干凈與骯臟。
(十二),題韓羽《三家村學究》
三家學究固多痴,嘲諷聲中別有思。底事令人尷尬甚,千年詩國恰輕詩。
(十三),題韓羽《董超薛霸》
窮凶極惡為薛霸,假善真殘是董超。出解分擔紅黑臉,貪贓共享白黃包。
手中水火無情棍,天下英豪斷命刀。甘自窩囊麟與豹,險因二鬼赴陰曹。
漢初開國元勛絳侯周勃見疑入獄,后來出獄,感嘆道:“吾嘗將百萬軍,然安知獄吏之貴乎!”這“獄吏之貴”的意思也見於《水滸》中的兩名小小解差董超、薛霸身上。別看他們微不足道,但凡英雄好漢犯到他們手裡,那就糟了,輕則脫層皮,重則送了命。就憑那根水火棍,他們八面威風,不知收受了多少金銀,也不知斷送了多少性命。試想,若不是魯智深和燕青二位分別隨之相救,那豹子頭林沖和玉麒麟盧俊義豈不都成了他們的棒下之鬼!
(十四),題韓羽畫《緊鑼密鼓》
爭權爭利更爭王,堪笑古今戲一場。又見哥們鬧生分,緊鑼密鼓動刀槍。
(十五),題韓羽畫《捉放曹》
阿瞞心計自奇高,賺得陳宮捉放曹。志士憐才方走眼,奸雄露餡為磨刀。
豈非天意成三國,卻是朋情害二毛。(注)寧我負人休負我,縱然遺臭也風騷。
注:二毛:老年人。人老毛發斑駁,黑白相間,故稱。
附二:王玉祥詩友馬斗全詩
(一),佇立高平關山頭
從來怕說是斯關,此日登臨淚暗潸。欲問君王爭霸事,且看枯骨遍荒山。
(二),題屍骨坑
斜劈刀痕尚宛然,半條肱骨露坑邊。傷殘之後還捐命,知爾其時正少年!
(三),觀長平古戰場
卌萬生靈一旦亡,惟留白骨在陂荒。將軍戰死名還臭,自是無人罪趙王。
(四),骷髏廟詩
書生奉詔抗貪侵,紙上談兵說到今。比見骷髏廟中祀,卻知故國悼仍深。
附三:邵燕祥贈王玉祥詩
萬人如海一身藏,知有承德王玉祥。都為民瘼成義憤,每從曲筆現蒼茫。
熱河風雪尋驢背,絕塞雲霞入錦囊。閒倚宮墻觀魏闕,朝暉夕照換興亡。
【大部份詩的題目和說明都是参照或抄自邵燕祥先生大作----武宜三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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