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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花园夜总会(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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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女请求上帝打发死去的某局长下地狱,上帝问为什么,某女哭诉某局长压制了她整整十五年,二十岁时见局长很关心她的进步,想把局长请出来吃饭谈谈该如何进步,一请十年,十年里局长一直在说“改日吧”,三十岁上她想通了,写好一份申请递交,局长五年未接,每次只给一句“日后再说”。三十五岁后她老了,局长也不看她了,至到离休。
上帝翻翻局长的生平记录,看到贪钱不过亿玩女不过千,要对某女说这是个好人,好人是不该下地狱的。
“还真算是个好人。”某女拿某局与他人比照一下,感觉做人到这份上也算大善了,但有不解:“那……为什么他总无视我追求进步?”
“他没有。这里记录了他十五年里的心理轨迹,他一直在盯着你,只等你点头。” “只等我点头?”
“是,他是有身份的人,只等你答应不愿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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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林琳好像三五天的事,可林琳对周西川说有三五十天了,周西川诧异,不太相信地问有么,这么长的时间?问过自嘲地笑,说也难怪,他这些日子里常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不过,要是捏住了鼻子不喘,不出一分钟就可证实是活着的,问题在于他常常忘记捏一捏。
只要你不在意身边庞大的水泥建筑,不在意见首不见尾的车流及排出的废气不在意越来越焦躁的人把嗓门提得越来越大,你还是能从现实之中找到一点诗情画意的,这与时序到了春末无关,更多还在无欲无求——无色即色灰也绵长。要修炼出类似心境可不是件易事,得有所历炼得爬一些看上去不高却永远爬不到顶的山外加一点宋词元曲压压箱子底,能将视界一切破碎重揉,于是周西川心底里就有了一个比实现某某主义还要别致的远大理想:找块山清水秀之处坐看日出日落,养些鸡鸭鹅,骑着一头温驯毛驴放放羊……
周西川说你请我吃饭吧,林琳说当然。
几百米的路,周西川手自然地搭在林琳腰间,听她讲一段时间去了哪里干了什么,眼望别处嘴里应着。
林琳走在光鉴照人的大厅里,从陈列架上搜集大大小小的贝类,盘子装得满满的。周西川找来几只香蕉,菜只要了香菜和生菜,两样堆成一盘,端回,剩下的时间看女人忙碌。
周西川说眼下还打着官司呢,林琳惊异半年了还弄不下来,周念一声早着呢,一个官司走到现在,他真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打得赢了,感觉有被人民法院与被告联手绕进去的可能,这倒更激发了他走下去看的好奇,连韩律师都告饶了,称此案是他碰上的最为简单却打起来又最棘手的。周西川说他目前什么都没有了,一门心思要拿下官司,靠到手的八万块钱买辆二手车糊口——是,八千也买得到车,跑得动跑不动难说,再者,手里好歹得余留三五万做战略储备,这年头除了自己谁都指望不上。
林琳手里有一张票子,问周西川喜不喜欢崔健。崔健来山东了么?周西川还是蛮喜欢老崔的,喜欢他的老歌《一无所有》、《一块红布》。他觉得这两支歌应颠倒一下顺序,《一块红布》打头,有了它自然而然就《一无所有》了。接票子时听林琳说她晚上有别的安排,就知道此去几月里女子也无大的变化,她有比看演唱会更重要的事,而且他也不用给她留门。
周西川三十三岁,离异五年。对人说起离异缘由只讲性生活不合,若再追问他便气馁,坦言器具长度有限,隔着一张桌子完不成性交。离异好,自由度高了,尤其在黄金之年。不过,过于自由也不是什么好事,易虚无,比如三十岁那年险些出家去了。那年遇高人了,高人问他还不曾拥有什么,他想想,好像除了没有几十万没有没有了,与碌碌无为者比,他活得质量顶过了一个甲子。高人说就是嘛,他看人从未走眼过,西川是遁世入山门的料,早晚的事,那几十万只是个数,天眼开时身上只揣几个备不时之需的硬币也就够了,关键看能不能看开,看开了就出家,赶早强过赶晚。“倘若不入会贻害人间么?”西川要问。高人说那也未必,但碌其一生怕是准的。西川想想也是,看当下人间处处充斥冷漠狡诈阴谋血腥,还用他来贻害么?只怕守身如玉也难,于是他想出家,被山寺清静迷惑,一度想得走火入魔,如果不因想到山门清规难撼、必须割舍掉红颜,或许世间已无周西川而多个撑袈裟的。那事过了不久,老歪就找到了他,再过不久老歪十分好奇地问他,出家就要割舍红颜么,他怎见一些光头小哥夜里从寺里蹿出来奔洗头房?西川心有懊恼,感觉与一种清静雅致失之交臂了,到底是没开了天眼的窍,还得混在尘世里,但嘴上要说,说他们那是化缘,顺便超度体内的几亿条精虫,行为高尚。
……
吃过晚饭与林琳道别,周西川去书店了。站在门口他曾稍一犹豫,考虑要不要回家添件衣服,天好像憋着邪劲,除市区中心还见些光明四周全黑糊糊的,风大且凉,仿佛把离去不久的冬又掠回了鲁中大地。他喜欢崔健,但没喜欢到不惜穿件薄衫站在大雨里为他高叫的程度。因想到回去又有老歪缠上来而他只有一张票,就忍住了,一扭身转进了书店。
他觉得被书店里的热流弹了一下,好像本该进体育场的人全挤在了这里,书架之下,人挨人密麻麻入定一般一动不动,把外围的人急得抓耳挠腮。他挤进去,胡乱揪了本斯皮尔伯格的传记,拿在手里翻着。
这时电话就响了。
电话是与他凑一起混饭的韩律师打来的,问头午找他何事,那会他正忙着一个案子没空接听。周西川有了些茫然,就没记得头午给谁打过电话。韩律师叹服了,说你怎么老这样呵,晚上没忘吃饭吧?提到吃饭就唤醒了周西川,是,正为吃饭的事。
周西川说有个连杀两人的死刑犯近日要被打死,那人念及上有双亲孤苦伶仃,打算死前变卖自己一些器官,也算尽了孝道。周西川问国家在这方面是怎么规定的,那死刑犯眼下还有没有这权利?周西川看这是件好事,就好比一台影碟机,机子坏了不等同于碟子也坏,在扔垃圾箱时要惦着将机子里的碟子取出来,更何况世间有那么多的人盼器官望眼欲穿。
韩律师说国家没把这块给细化出来,建议还是连机加碟一块扔,即使留下了碟又能怎样?也落不到碟的制造者手上,那“机子”不是有两条人命么?司法程序是先刑事后民事,死者家属若追起民事来,把“机子”上的零件拆光也不够赔的。
“可我客户讲了,他见过死刑执行,说那一刻要围上一个连的医务人员,跟见了腥的苍蝇一样在旁边等着把人大卸八块。”
“有,有这样的事,但我说了你别笑,我业务里目前不含这一块,我拿不出建设性的意见。”
“那我的案子呢,这些天有进展没有?”
“西川,我也在催,可老感觉有劲使不上……妈的,一帮老狐狸在跟我捉迷藏呢——放心放心,咱们是谁?我尽力就是了。”
周西川怅怅地站在书店门口,风凉也不觉得了。咱们是谁?他找半天竟没有答案,他们达成过协议,但在这国家,纸面上的东西是不可信的,大到立国大典小到一张契约,都是假大空,但凡可信时他便没了一场官司。
他接到的第二个电话是老歪打来的,老歪怪他干么去了,怎么关机一个下午,要他赶紧回公司,有大买卖。
公司其实是间工作室,搞心理咨询与援助服务的,老歪出现之前叫工作室,老歪来了,嫌“工作室”一名很不响亮,再说房子也大,不如叫“公司”有气势,于是工作室也叫公司了,叫得不伦不类。
周西川回到公司,见屋里除了老歪还真有另外一人,心知这当是老歪的“大买卖”了,瞬间里定定神,脸上挂出职业微笑,洒脱地示意对方坐着说话就行了不必站起。自己拖把椅子,坐到了大买卖对面。老歪走近老板,简略介绍大买卖老板的大买卖,说这大老板整整等他半个下午了,着急。大老板是市郊农户,今天想挖条水沟,自己干了一头午累得够呛,吃过午饭进市里火车站了,原本想招三五人助工,谁料话一出口竟有近千人上来报名……早就坐不住的客户这时站起来了,连称是哦是哦,说长这么大眼瞅土埋半截了,猛不丁要管上千人,是真没经验,幸好看到了周西川的援助中心,再听老歪说这里只怕你不敢想没有不敢做,就进来了,进来一直被这大兄弟按在椅子上,怕他中途溜号,连厕所都不让去。
周西川先让客户去上厕所,事纵有天大也不能给人毁掉一个原装膀胱。
老歪晃着黑粗腰身上前邀功,说这膘子只想过把当领导的瘾,花多少钱不在乎,只求咱们给他配备一组干部。周西川被他气笑了,说:“老歪,你叫我怎么夸你?”
“不夸,不玩那虚的,等哪天你多发点奖金齐活了。”老歪说。
“子弹要不要?”
“你想拿打靶冲账?”
“老歪……不是去射击场打靶玩,是枪爆你脑袋!”
等客户如厕归,周西川正色,让他赶紧撒腿开跑,能跑多远是多远,跑慢了当心被警察抓住。
“为啥?”客户大惑。
“还问为啥?当局最烦民众组织起来,三人行必疑不轨,给你挂个黑社会是轻的,说严重点就是组织暴乱搞‘群体事件’了——赶紧吧,别连累了我们。”
那张演唱会门票西川给了老歪,老歪紧忙起来,四下找伞不见,夹片塑料膜就出门,出前少不了要抱怨西川最好现在也不把票拿出来,等三小时后,说饭还没吃呢。西川强压住顶到嗓眼的一个嗝,不让散出海鲜味来,叫声他也没吃,大家都没吃,他是出去跑活做市场调研了,中途捡了张票子,谁若叫苦没吃饭可以不去看演出。老歪嘿嘿,祈祷一句天若不下也好,匆匆出门了。
那时已是掌灯时分,西川不想开灯,就静静斜靠上了沙发。这时可以痛痛快快打几个饱嗝了,想到能混到连嗝也不明敢打的田地,不免感觉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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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琳感觉有点凉了,把毛毯拉过来裹了,两轮圆圆的肩胛暴露着,冷眼瞅着屏幕上一堆着装华丽的女人,不知怎地就琢磨出不是味了,问周西川她们哪来的那么多钱,周西川说大概像你一样,属于中上老板阶层。她撇嘴,现实是她这老板当得真叫憋屈,她有个“旺园”开张大半年了,数数手里竟没挣上八千块,只管图一个忙碌了。周西川笑,说别别,别叫穷哇,我没打算跟你借。林琳说手头除去一点防备不测的,真没有多余,说过几次了,没一句瞎话。她也纳闷这钱都到哪去了,从细算算就吓一跳,几乎每天都有人上门盘剥,公安工商税务环卫局防疫站不说,就连挂广告牌,也有城管按尺寸收管理费。林琳就骂脏话了,骂一声“他娘的”,说这些猪一个比一个脸皮厚,进了门拿不到钱硬是不走,围着桌子打混,让你没法营业。
电视上是几位美女在劝慰一名遭男人遗弃的痛苦不堪的美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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