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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超越者联盟突破精英联盟》
博讯编者按:博讯从今日开始连载著名作家王力雄先生的新作:《以超越者联盟突破精英联盟》。王先生的新作是支持中国和平转型的方法论说,是一种很好的探索,希望关心中国和平转型的朋友们都能来参与讨论。谢谢!
目录
一、中国没有“先进要素” 民众——无奈或爆发
政权——只“代表”自己
资本——“坏资本主义”
思想——定制生产的商品
国际——只有利益是永恒的
二、精英联盟与联合民众
精英联盟——以不变应万变
思想联合民众——与激进共舞
资本联合民众——资产阶级革命
政权联合民众——走向法西斯
三、超越者
何为超越
思想超越者——从“可能”通向“应该”
政权超越者——成为历史伟人
资本超越者——财富是为社会承担责任
四、超越者联盟
超越者的互动
超越者联盟的枢纽
五、突破精英联盟——文革启示录
如何战胜官僚集团——文革启示一
“不立不破” ——文革启示二
今日领袖的劣势和优势——文革启示三
实现政治转型的关键
一、中国没有“先进要素”(第一章) 从影响中国政治变革的角度,可以把民众、政权、资本、思想和国际视为五个不同“要素”。这与以经济划分“阶级”的区别,在于着眼对政治变革的功能。
“民众”涵盖从工人、农民到专业人士,虽然社会分工和生存状况相差巨大,共同点在于都是劳动者,同时都是无权者。“民众”构成社会主体,但自身命运被政治权力和经济权力左右。
没有把“知识分子”作为独立要素,是因为这个概念在不同语境所指混乱。技术性知识分子和其他劳动者的区别只在技能与专业,可以归入“民众”。另一部分知识分子服务于政权,是政权机器的组成部分,归入“政权”要素。
“资本”要素涵盖的是掌握私人资本和经营私有企业的人士,他们是中国新一代资产阶级。“资本”要素与阶级的关联度最高,二者几乎可以等同。
如果说其他要素多少都和阶级有关联(如“民众”是劳动阶级,“政权”关联特权阶级,“国际”背后有国际资产阶级),“思想”要素却与阶级完全无关。思想者分散于不同社会阶层。任何群体——平民、学者、官员、企业家……都可能产生思想者。衡量标准只是其思想能否产生社会影响,而不论那影响对政治变革的作用方向。“思想者”没有一致立场,相反,不同思想之间更多的是分歧甚至对立。“思想”要素的总体作用体现为一种矢量之和。
对今日中国,“国际”要素一般是通过影响国内要素发挥作用。只有在特殊的时刻,国际力量才可能以直接干涉或制裁的方式介入。
中国政治变革的希望在哪里?以往熟知的历史观考虑这种问题,总是先要寻找“代表历史正确方向”的“先进要素”,把实现变革的期望寄托于那种“先进要素”。今天,人们也在中国寻找这种“先进要素”,但是分别来看,五个要素都不能担当起这种使命。
民众——无奈或爆发 (第一节)
常听到“政治变革希望在民间”之说,但那很像一个政治正确的口号,看不到现实的可能性。民众无组织也无权力,不能统一行动,不能参与决策。民众可以自发形成对现实满意与否的判断——即所谓民心,如果民心不满,导致服从降低、对抗增加,会对政权造成压力。然而如何变革,目标是什么,怎样行动,民众却不能自发掌握。民众压力发挥作用的途径只能是迫使政权让步。的确有政权让步而实现政治变革的先例,但问题在于,如果政权决心不让步,民众压力就不会发挥作用。
坚持民众可以推动政治改革的观点认为,只要压力足够大,政权就不能不让步,即使每次让步幅度不大,只要持续下去,终会积累为质变。然而事实是,今天中国政权在治理和行政层面可以灵活务实,不断调整,在体制层面却是绝对僵化死守,压力越大镇压越强。这其中的逻辑不难理解——如果让步的结果是政权灭亡,不想灭亡的政权就绝不会让步。
何况,民众压力对政权并无致命威胁。民间是分散的,串连限于熟人社会,难以实现大规模组织。政权利用机动能力和对武器的垄断,击破分散的民间反抗轻而易举。中国的现实一方面是每年几万起群体闹事,一方面是政权极其稳定。二者看似矛盾,原因就在于闹事是分散的,对政权仅仅是麻烦,不会危及根本。
除非几万起闹事能在同一时刻发生,再强的镇压力量也会变成杯水车薪。那种可能性虽然很小,却不是不存在。如果民心普遍怨恨,只要发生金融崩溃、经济动荡或战争爆发之类波及全社会的危机,就会起到在各地同时点燃导火索的作用,形成“一哄而起”,那时政权就可能在“墙倒众人推”中很快垮台。
那是民众压力可以达到的极致,却不见得是社会福音。分散的群体在同一时刻起事,会使整个社会落入乱局。无组织的民众没有共同目标,无法协调行动,却遍地开花、相互冲突,达到的动乱程度可能很快就使社会无法承受。糟的结局是社会崩溃;最好结果也是新的“暴政”出来镇压“暴民”,恢复秩序。那将不会有政治变革,只不过是又一轮“两暴”循环。
有人把民众的组织化寄希望于互联网。互联网能给串连提供手段,是否就能使民众树立共同的变革目标、实现协调行动呢?有过互联网经验的人都知道,在互联网上取得共识多么困难。互联网的作用不是单向的,只对民主有利。民族主义、毛主义、权威主义乃至法西斯主义都可以利用互联网。互联网在给民主活动提供方便的同时,也一视同仁地给煽动者的战争叫嚣提供方便,给情治机关的监控提供方便,给资本诱导消费提供方便。互联网只是社会的数字化形态,反映的仍然是现实社会的力量对比,照样被政权所专制,由资本所主导,充满偏见和分歧。作为一种技术,互联网激动人心,但不要希望它能在政治上创造奇迹。
政权——只“代表”自己(第一章第二节)
正如有人指出,以往自称“工人阶级先锋队”、现在自命“三个代表”的政权,其实并非任何阶级和集团的代表,而是一个自利自为的独立集团。政权成为代表,前提是被推举产生。权力来源跟其他阶级或集团无关的政权,只可能“代表”自己。
中国与政权相关的人群相当庞大,除了政府官员和公务员,还有庞大的党系统;学校、银行、媒体、科研机构、国有企业等都是政权的附属;由财政供养的“事业单位”职工、众多退休干部等,也和政权生死与共;包括上述成员的家属,这些人加在一起,总数会超过很多国家的人口。当前体制使政权集团掌握最多资源,得到最大利益,政治改革要改变这种状况,政权集团当然不会接受。这一点在台湾问题上看得最清楚,现政权如果放弃一党专政,接受民主体制,“台独”会失掉大部分口实,两岸统一也会去掉很多障碍,然而无论现政权把“统一大业”拔得多高,只要涉及权力,绝不肯有半点放弃。
权力集团抵制政治改革,除了因为现体制使其拥有不受制约的权力、为人羡慕的地位,以及经济上的诸多好处,还有一个原因是对失去保护的担忧。半个多世纪的执政,现政权在政治上结下大量冤仇,在经济上导致众多腐败,一旦失去专制制度庇护,绝非把责任推给抽象的党就可以解脱,而是会清算到每个具体个人。对那种前景的恐惧,是权力集团成员捍卫旧体制的重要动力,那等于是在捍卫自身和家人生命财产的安全,可想动力多大。
的确,今天的政权不再像毛时代那样强暴,有了更多的法制和现代因素。如果不断改善下去,会不会最终通向政治本质的改变呢?与毛时代相比,中共从追求理想的革命党变为追求利益的权力集团,这无疑是一种本质变化。然而这种变化只是中共自身的变化,却不是专制体制的变化。政权的专制性依然如故,变化只是中共不再企图用阶级斗争创建劳苦大众的人间天堂,而是通过“改革开放”创建自己的天堂。当年政权使用过的残暴手段,今日政权并未丧失,只是因为有了计算得失的务实,暂时搁置不用而已。如果有一天它认为使用那些手段收大于支,随时可以重新使用。六四如此,十几年后的汕尾事件再次证实。毛时代的政权在理想受威胁时可以杀人;今日政权在权力受威胁时也不会手软;而当未来政权力图挽救自身时,仍然可以实行法西斯手段。因此,认为中国政权会通过自我演变实现转型,过于乐观。
追求利益使政权变得务实,因而不再虚妄,但也同时使政权变得腐败,因而更加贪婪。当今的权力集团不追求主义,不搞思想斗争,一切目标都在自身权力的巩固和自身利益的满足。它为自己列举的业绩,大部分只是政权的起码职能,没有歌功颂德的理由;那些纪念碑式的成就,多数又与人民需要无关;回顾90年代以来的“改革”,实质是被精辟概括的“揽权推责”,把该对社会尽的责任尽量推卸,把自己的权力和利益揽得更多。这样的“改革”只能使社会日益陷入困境,这样的权力集团又如何会放弃专制?变化充其量是在“治理”层面。受到一些学者赞扬的“政府的学习能力”,其实是只是修补能力。这种能力越强,政治转型越难。
顺便谈两个相关话题:一是属于政权要素的军队,能否有一天担起政治变革的使命?二是以“党内民主”的方式,可否实现政治转型?
前者可能性之所以渺茫,主要问题还不在中国军人缺乏人文素质,因此难以产生政治家(虽然的确是问题),更大的制约在于“党军”传统。中国军队从诞生就以“支部建在连上”实行“党的绝对领导”。八十年的历史已把党文化化作军队的基因。今天不会有任何将领能超越党而让军队整体服从。没有党,军队就失去意识形态和凝聚核心,掌握着实际武力的各部队就会拥兵自立。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是未来中国政治转型最大的问题之一,需要从现在就开始研究。
对后者,且不说“党内民主”的虚幻,即使有了“党内民主”,结果也会使权力集团更趋自利,对政治改革更为保守。这是因为,在集权体制下,掌握绝对权力的寡头还可以按个人意愿行事,权力集团被当作家仆或工具。寡头既可以进行“文化大革命”那种颠覆,也可以做出解除党禁那种突破。“党内民主”却是要消除寡头,由下至上推举党的领袖,从而使领袖不再是为所欲为的“主子”,只能为本党成员服务。当前中共的自我谋利趋势,一定程度也是因为寡头弱化,党内高层和各级负责人受下级制约所致。如果真在腐败弥漫的中共党内实行民主化,中共高层甚至可能失去惩治腐败的勇气。那种“党内民主”不但不能带动中国的政治转型,反而会使中共更加自利自为,与民对立。
两个问题放在一起考虑,还会有一个关联后果:目前关于“党内民主”方案,基本都主张从“党内分派”开始。然而对于“党军”,党内分派的直接后果就是军队分派。对社会而言,没有什么会比军队分派更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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