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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难友陈西
[3之一]
我与陈西相识已有30多年。在“文革10年浩劫”的1971年，我们被分
在贵阳轴承厂当学工。我是车工，他是锅炉工。不久，他便报名去当
了兵。我一直想去当兵，但没能如愿，因为我父亲的成分“不好”。
陈西加入部队后不久就入了（共产）党。他的为人处事非常踏实、认
真、负责，赢得了战友们对他的尊重，不久便调到师部文工团。几年
下来，他因种种原因，没有留在部队，而是复员转业回到他当徒工学
烧锅炉的老地方。由于兢兢业业和踏踏实实地工作，他被调到厂团委
任书记，并兼任民兵连长。
陈西是一位肯干实事、喜欢认“死理”的人。他喜读书，常将“学而
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的诸子百家古训列为座右铭；也喜欢同
探讨社会问题的一些人争辩一些共同关心的问题，深信真理是越辩越
明的。
1978年是中国的又一个多事之年。“文革”尚未被否定。76年的“天
安门”事件尚未被平反昭雪。人们还处在那种谨小慎微、心照不宣的
境地。中国的知识分子们尚还在黑暗中摸索。当深秋的黔灵山（贵阳
的一座名山）红叶大放异彩、而肃杀的秋风狂扫落叶之时，中国的当
代史出现了第1个实践中共宪法的民间社团──“贵阳启蒙社”，中
国早期反对党的前身。在贵阳止林庵民主墙下，我受到热血诗人（应
该肯定他是一个政治抒情诗人、一个伟大的号角）黄翔所写的《火神
交响诗》的激励和鼓舞，从而走上了义无反顾的“启蒙”民运之路！
78年的11月下旬，我同在民主墙下相识的两位看客（现其中一位早已
背叛了自己的信仰及民运理念），在民主墙下写出了“柴草”青年评
论共20多篇大字报。我们的目的很清楚：一是要扫荡当时辱骂“启蒙
社”成员的各种恶毒语言和一些小纸片（即人们所称的豆腐干块
块）；二是要覆盖“启蒙社”成员中个别人的心虚而写出的退出声
明。在我们强力推出声援《启蒙社》的第一篇大字报中，我还抄发了
自己写给诗人黄翔的一首名叫《致诗人》的即兴诗。历史迅速地出现
了转机，朝著好的方面发展。
因在大字报上署的是真名，我们在贵阳一夜之间便成了新闻人物。陈
西即刻通过玩得好的朋友找到我，大家约在一起探讨问题、交流思想
及人生的看法，甚是惬意！随后，我们便成了挚友。我记得是在81年
的春天，陈西写了一篇怎样遏制共党内部腐败问题的文章，很长，已
打好了字的就有10多页。文章说理透澈，文笔清新，应算是议论文的
精品。我读后站了起来说：此类文章发出去后是有风险的。陈西说，
“我不怕。”我深深地被他这种斩钉截铁的誓言所打动。陈西刚结婚
不久，也是共产党员的妻子正身怀六甲。他的思想觉悟比起别人高出
许多。至少，他的基于“忧国忧民”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
乐而乐”成为了运动者的典范。
几年后，陈西调入贵阳金筑大学保卫处，负责金筑大学的保卫工作。
我也由厂车队调入贵阳轴承厂公安处工作。
在那几年中，我们都是贵阳许多读书会和各重要沙龙的活跃分子。但
可能是在88年左右，陈西、黄燕明、李黔刚、杜和平等各读书会成员
都意识到联合的重要，遂共同发起《贵阳沙龙联谊会》。此会是正式
注册的，有公章、会徽、会旗。陈西任第1任会长。我是第2届民主选
举出来的常务理事，负责宣传工作，兼《沙龙周报》的总编辑，直至
我从北京声援学生回来后被捕为此。
[3之2]
“贵阳沙龙联谊会”是由10几个读书会及文学社等民间社团合并组成
的，其中有我改名后的《百科学会》、陈西原在的《英语角》、以及
杜和平的《浪潮读书会》等。在20世纪80年代后期的胡（耀邦）、赵
（紫阳）时期，中国的政治生活是相对宽松的。那时，《河殇》出台
了，在知识界引起轩然大波，很多人开始寻根究源，探索振兴中华的
前途与命运。这与当政的胡、赵的开明显然有关。
89年4月15日，中共前总书记胡耀邦去世，导致中国历史上最大规模
的学潮的爆发，进而引发中国民主运动的一次重要的演练。
“联谊会”迅速召开新闻发布会，坚决声援学生的一切爱国行动。随
后，各分会负责人都参与游行、演讲、并搞各种声援活动。几天的活
动，“联谊会”的大多数会员都走在时代的前列，时时关注学生们的
安危。当年5月底，我与夫人吴玉琴、曾宁上北京声援。贵阳的声援
及民运活动就由陈西（当时他的原名叫陈友才）、张鑫佩及杜和平等
负责。
陈西在89“6．4”期间起草了《罢工宣言》，并成立了“爱国民主联
合会”组织游行、演讲，并因而被当局以“积极参加非法游行、散发
传单，进行演讲，并在北京平暴以后，又成立非法组织。企图煽动党
和政府与人民群众的关系，制造混乱”判处有期徒刑3年，剥夺政治
权利3年。判决下达后不久，贵阳市金筑大学党委便开除了他的党籍
和工作籍。开除党籍的红头文件全文如下：
┌────────────────────────────┐
│ 中共贵阳市金筑大学委员会金党覆字（1990）13号 │
│ 关于开除陈友才党籍的批覆 │
│ │
│ 第三直属支部 │
│ │
│ 你支部《关于开除陈友才党籍的报告》收悉。陈友才在1989 │
│ 年春夏之交的动乱中，于5月17日至19日间在省政府内进行 │
│ 了煽动性的演讲。6月5日至7日，陈友才等人成立“爱国民 │
│ 主联合会”陈起草《罢工宣言》并传阅、修改《告全省同胞 │
│ 书》。由于以上反革命宣传煽动罪，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
│ 1990年5月23日判处陈友才有期徒刑3年，剥夺政治权利3 │
│ 年。 │
│ │
│ 根据中纪委《关于共产党员和党的组织参加动乱反革命暴乱 │
│ 活动党纪处分的若干规定》（中纪发〔1989〕4号）第3条和 │
│ 省纪委、省委组织部《关于对在动乱中丧失政治立场违反纪 │
│ 律的共产党员的处理意见》第1条“凡是参加动乱，被依法 │
│ 判刑或被劳动教养的，以及畏罪潜逃的一律开除党籍”的规 │
│ 定，校党委会1990年6月27日会议审查批准。同意你支部意 │
│ 见。开除陈友才的党籍。 │
│ │
│ 中共贵阳市金筑大学委员会 │
│ 1990年6月30日 │
└────────────────────────────┘
在爆发轰轰烈烈的89“6．4”学潮及后来的民运活动中，全国有数以
千万计的群众和学生参与了这场声势浩大的游行、演讲、静坐及示威
的活动，强烈地震憾著当时以李鹏为首的歹毒政府，致使他们“不得
不”在6月3日晚下令军队向学生和市民开枪镇压，酿成了数万人死伤
的北京“6．4”惨案，犯下了滔天罪行！在北京，我们亲眼目睹到的
只是冰山的一角。许多壮烈的场面和可歌可泣的英雄行为将陆续解开
这个时代之谜！在贵阳，以陈西、杜和平、张鑫佩、王顺林为首的贵
州民运以及“联谊会”的全体会员们，在几十天的民运活动中，扮演
了极其非凡的角色！
许多贵州民运同仁及友人们为贵州的民运史重重地写下光辉的一笔。
这有判决书和劳动教养决定书为证。在血与火的洗礼面前，人类的正
义与反动政府的邪恶，将长期较量与搏斗，从而推动著中国前进的每
一个艰难而沈重的脚步。
我与夫人吴玉琴从北京回来的当晚即被抓捕，被强制劳动教养3年。
92年6月12日，我同陈西分别在监狱及教养所而获得自由。
老朋友见面，道不尽的感伤与忧愤！眼前，许多老朋友们都转项搞经
济建设去了，唯独我们好像落后于时代的要求似地，沈浸在变幻莫测
的政治理念之中。徘徊了几个月后，在陈西的带动下，我、黄燕明、
张鑫佩及另外几位坐政治牢的朋友们，决定创办一个经济实体。不久
执照发下来，名称是“贵州图腾科技实业公司”。陈西任董事长，我
担任法律顾问。
起步是艰难的，但一切都有待我们去探索。这段时期，由于我们对经
济工作都不十分内行，在经济上效益和起色不大。但是，我们对政治
的热情不减，经常聚会探讨社会问题，认真地研究了对现实的批判方
式和最终采用的手段。
中国反对党的萌芽正出现端倪。
[3之3]
历史决不会忘记每一个敢于把自己的名字书写成大写字母的人。
陈西，这位反叛共产党的杰出人物之所以会出现于贵州民运史上，也
决不是一个偶然的现象。首先，从道德规范、意识形态以及思想理念
各个方面来说，他无疑都是超前的。
从92年到94年，中国民运处在一个低潮时期，没有出现几个理念深刻
及信仰坚定的民运人士。经济上已成巨富的原《启蒙社》重要成员中
的秦晓春，早已不沾民运的边，甚至出卖了他的女友张菁女士，使她
遭受了数年的牢狱之灾。就是在如此艰难的处境下，陈西反而倡导他
的绿色文化理念。
陈西是一位绿色和平事业的使者。他认为，“绿色象征著和平，绿色
和平预示著一个充满了生命与活力的世界的存在。在一个强权政治里
生活的人民，是多么渴望着能生活在这样一个祥和自由、公正平等、
尊重人权、讲法度的绿色和平社会里啊！”在此理念的驱使下，他坚
定不移地投身民运。他的思想无疑是一种时代精神的体现。多年来的
社会实践活动，渴望思想自由的陈西已经从感性的认识上跳跃为理性
的思维。
自从把自己定格为绿色文化者以后，陈西便经常邀约志同道合的朋友
同他一起到几所大学里去演讲。其中黄燕明、南鸥、陈宗清等就经常
与他同去。他不仅宣传绿色文化，还着重地推崇自由民主的理念，并
倡导政治体制的改革。所有这些自然地导致国安人员对他的追踪及严
密监控。但他从来无所畏惧。
地处中国大西南的筑市贵阳，是一个穷困边远的省会都市，但思想的
活跃早已写进了辛亥革命以来的百年近史。从倒背黄历的周渔璜到孙
中山的挚友平刚与简孟平等等文化人，无不在这南蛮之地留下的弥足
珍贵的足迹。
胆大心细的陈西，时时牢记中国古代改革家王安石的古训：“天变不
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机遇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平等
的，但是，并非大家都可以同样地抓住它。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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