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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文/自由天使
   又是好久没有见父亲了。虽然现在的父亲已经很苍老,而且也驼背了,但在我的心中他依然像从前那样高大。而每次想起他的时候,总是能感受到四个字,叫做父爱如山。
   小的时候,家里的生活条件不是太好,可是我却从来都没有误过交学费。无论怎么样,他都会要我好好的上学,安心的上学,家里的一切,自然有他和母亲来管。
   每天上学的时候,都有他的自行车送去,然后他才去工厂上班。而在下雨的时候,他的大雨衣也总会分我一半,为我撑起头上那片晴朗的天空。
   都说是严父慈母,可在我的记忆中,他总是很慈祥的。长到18岁前,挨过他两次骂,每次都是因为学习。要是我的学习成绩不好,家长座谈会上让他没面子倒是小事情,他更期待的是我能考上大学。
   他和母亲都是因为上山下乡而没有机会读大学的,于是,他就把上大学的希望寄托在大哥和二哥身上。
   大哥在89年的学潮中被打断了一条腿,拣了一条命的大哥从北京回来后,似乎是受了很大的刺激。他发誓再也不回学校了,伤养好后,大哥就去了乡下外公那里,承包了些地种,就再也不问世事了。而二哥,压根就不喜欢上学,读到高二就非要去经商。最后,望子成龙的父亲只有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期望着我能把他的大学梦圆上。不过,他的梦对于我来说,确实是沉甸甸的。
   那年,我上初二,乡里的中学要远迁到县城里。我们这些学生,除了家里出不起住宿费用的,都要跟着学校去县城里了。
   我临走那天,父亲送我去火车站。把他的自行车靠在路基旁边后,他坚持要帮我背着行李。于是,我就背着书包,跟随着他。一直到他把我送上火车,又把我的行李放在行李架上。
   他转过身对我说,“等着我,我去给你买车票。”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袋面包——他大半辈子都觉得面包是种很好吃的食品。因为直到现在,他也没有舍得花钱买过几回面包吃。
   他把车票塞在我的手里,又把面包递给我,“留着路上吃。”
   “爸爸,我还不饿呀。”
   “那就留着晚上饿的时候吃。”他微笑着,把面包放在我面前的小茶几上。
     
   他想了想,又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来:“这个,你也拿着,做零花钱吧。爸没有太多的钱给你啦!记得,在学校里照顾好自己,好好的学习,不要和同学闹矛盾。”
   我推开了他递过来的五十块钱,我知道,倘我接了这五十块钱,他就要戒半个月的烟了——虽然我知道吸烟对他的身体并没有任何的好处。
   “拿着吧,钱虽然不多,出门在外,身边多五十块也是好的。”他说着,把钱塞进了我的口袋里,我把钱又掏出来,塞回他的口袋。他又想掏出来给我。我抓住他的胳膊,拖长了声音,叫了声“老爸——,我带的钱已经够花了嘛。”
   然后,是他叹了口气说:“毕竟是长大了。”然而,他说这话的时候虽是叹气,我却看到他的脸上分明有欣慰的笑容。
   他那时大概还是想要嘱咐我些什么话,却终于没有说出来。后来,他对我说:“那我回去了。”
   于是,他转过身走下了火车,走到车窗外,又叮嘱了我一句:“爸妈都不在你身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呀。”我微笑着冲他点点头,“放心吧,爸爸。”
   他走了,远远的,我隔着车窗望着他的背影——高大而又挺拔的。
   走到站基的下面,他仍有些不放心的回头向车的方向望着我。我和临座的同学一起站起来用力打开车窗,冲他挥了挥手。我看到,他远远的笑了,推着他的老自行车,放心的走了。
   以后,这情景就是每个学期开学的时候上演一回。不过,再后来,我长大了许多,不再用他替我背行李了。他就帮我拿着书包,再以后,那往回走的背影就不再是高大挺拔,而是有些佝偻了。
     
   我上初三那一年,母亲得了癌症,被多家大医院判了死刑。父亲快急疯了,借遍了亲朋好友家的钱给母亲治病。光药钱就花了数万,可母亲的病势却愈加严重了。父亲那时候变的比母亲还要憔悴,一方面要张罗母亲的医药费,上班,维持家庭的生计,另一方面,还要照顾母亲的生活。
   我每个星期从学校回家的时候,都见到他的头上又添了些白发。
   最后,母亲的病几近无药可医了。所有的中药、偏方都试过了,父亲也绝望了。那些日子里,父亲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无尽的悲哀。我回家后,小姨告诉我说,爸爸经常一个人躲在一边掉眼泪。
   我知道他是个非常坚强的男人,何况是男儿有泪不轻弹。我想,那时候,没有人会笑话他的泪水,而在晚上休息的时候,我听到他在梦呓中叹息着:“老伴儿啊,你真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带着这几个孩子吗?”
   听到他在梦里说这话的时候,我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哭了整整一夜。谁希望自己成为没妈的孩子呢?
   他又去了三伯父那里借钱,准备再送母亲去一次省城的肿瘤医院。有一线希望,也要做一百分的努力吧。
   他把母亲托付给小姨和外婆后,一个人踏上了远行的火车。
   邻居的大妈在这个时候从远方女儿那里串门回来,听说我妈妈病重了,就过来看她。说她学了一种功法,叫法轮功,说是功效不错,也许能治母亲的病吧。
   我妈妈当时已经不能动了,她就拿来一本书叫《转法轮》,给她念,结果,念完半个小时后,我的母亲居然能动了,到晚上居然能下地了。这样,第二天邻居大妈就教给我母亲功法。
   三天后,从三伯父那里拿回了两万块钱的父亲,风尘满面的走进门来后,却惊讶的发现母亲已经在厨房做饭了。他怎么也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发现很疼,不是做梦。
   他拉着母亲的手问:“老伴,你好啦?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怎么好啦?谁把你治好啦?”
   当母亲告诉他一切的时候,他说:“我要看看法轮功的书。”当他看了几页《转法轮》之后,说了一句:“天书!”然后,他对母亲说:“我要给恩人磕一个头。”于是,他打开《转法轮》,对着李洪志先生的照片跪了下去,一个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父亲是个烟民,他从8岁起就开始吸烟,一直吸了40多年,平时没有事的时候,他一天能吸三包烟,而且,他从来不吸过滤嘴——他嫌过滤嘴没有劲儿。原来母亲经常笑话他,你要是能戒烟,我能戒饭。他总是笑笑,什么也不说。在我的印象中,他是饭可三日不吃,烟不能一时不吸。
   后来,父亲也决心修炼法轮功。可是法轮功是不允许吸烟的,这让他很犯难。但他还是戒了几天,可戒烟这几天,他真的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一看到旁边有人吸烟,他就赶紧走开。戒了几天后,受不了,又拣起来重新吸。
   后来,在他叼着一枝烟,正吸的起劲儿的时候,母亲又取笑他没有决心。并再次说,你要是能戒烟,我就能戒饭。
   父亲沉默良久,把嘴里叼着的烟扔到地上,用鞋子碾碎。并笑着对母亲说,“一个人,要是连这点儿决心都没有,那他什么事都做不成。我可以戒烟,但是你却戒不了饭。”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吸过一枝烟。他的许多棋友来找他下棋的时候,知道他戒烟了,故意和他闹,拿出来大中华让他吸,他都不为所动。
   很快的,我上高中了,学费价格真是不菲。但父亲还是非常的欣慰。毕竟,这离圆了他望子成龙的那个大学梦,只有一步之遥了。
   上高一的第二个星期天,我回家了,却没有看到父亲。问过母亲才知道,为了能供我上学,再加上还要给母亲治病欠下的债。父亲已经离开濒临倒闭的工厂,停薪留职,去城里的工地打工了,据说每个月能赚到近2000块钱。走的时候,特意嘱咐母亲,等我回来时,一定要转告我:“好好学习,考个好一些的大学,给爸妈争口气。”
   那时,我突然感觉到,他对于我的期望让我太沉重了。我很惭愧,我的吃穿学费,无一不包含着他的血汗和辛苦,以及深深的期望。而我能为他做些什么呢?我有什么可回报他的呢?除了好好的读书,圆了那个大学梦,恐怕真的没有什么能让他更高兴的了。
   后来,大哥和二哥分别打来电话,叫他不要再去工地做苦力了。他们出钱供我上学,并且,二哥亲自去工地,把父亲找了回来。父亲回来后,不肯闲着,又去了乡下,和大哥一起种地。
   99年中共镇压法轮功开始的时候,我们家一度被抄。
   镇压开始后,父亲变的很消沉。当他的好朋友问及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时,他只是对他们讲:法轮功,太冤枉。从那以后,他变的不爱说话了,非常沉默。只是对电视上放的反法轮功的节目嗤之以鼻。
   再后来,我终于没有辜负他的期望,考上了一所中南部地区非常出名的大学。当录取通知书送到我手中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我往乡下打了电话给他,电话那端,他的声音中满是喜悦和欣慰。
   大学的日子里,我一直很努力的学习,天天都泡在图书馆里看书。偶尔我会往家打个电话,和父亲聊聊天。
   每次我打电话回家,他都很高兴,问我缺不缺钱花?每次都会嘱咐我一定要吃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在电话这端答应着,但放下电话,我就会笑他。觉得他有些烦,这些事情,还用总叮嘱吗?我好歹也是20多岁的人了,还会照顾不好自己吗?
   03年冬天寒假回家的时候,我和家乡的其他几名法轮功学员,包括我的父亲、母亲和姐姐们一起制作了许多法轮功真相传单,并出去散发。
   04年的冬天,我们当地的610秘密的到我的学校里绑架了我。绑架我的罪名是我参与制作并散发法轮功传单,登录法轮功网站。在绑架我的同时,610的警察又去我的家里绑架了我母亲和我三个姐姐,警察抄了我的家,拿走了他们认为所有有价值的东西,连我的初中毕业证都一起拿走了。
   而父亲当时因为出外办事,躲过了这一劫。
   等他回到家里的时候,见到家中一片狼藉。邻居们看到他回来,赶过来告诉他,警察把家抄了,而且准备要抓捕他。我二姨和姨父闻讯赶来,苦劝之下,他离开了家去了乡下。那之后大约半年多的时间,他始终都没有得到关于我们的任何消息。
   我在看守所里被关押了几个月后,被折磨的奄奄一息,但他们始终没有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他们想要的东西。后来,当警察把我送到劳教所时,劳教所一见我奄奄一息的样子,坚决拒收。
   无奈,他们只好把我放回家了。回到家后,我卧床近一个月后,身体逐渐恢复了。
   在我回到家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邻居敲响了我家的大门。她带来了她们全家的退党名单,另外还带来了610准备再次绑架我的消息。当夜,我便离开了家。
   后来我在给亲戚们打电话的时候,他们告诉我说。我走的第二天早晨,一群警察开车去了我们家。不过我已经走了,他们扑了个空。
   在乡下,我见到了半年多没有见面的父亲。他侧坐在大哥门前的大树下,只不过才半年的时间,他看起来似乎是苍老了二十岁。头发全白了,脸庞也瘦削了,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当他无意中转过头,看到满面泪水的我,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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