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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胡书记的谈话（纪实小说）
胡书记名字胡舒纪，是我要好的初中同学。他是校三好学生，物理成绩尤好。胡相貌不错，但稍呆板，平头正脸，彼时少年也有几分秀气，特别喜欢和女生接近。因为这些，大家都喊他“胡淑妓”开玩笑。后来，胡舒纪因成绩好，加上积极参与集体活动，当上了我们班的团支书，这时，胡淑妓又名副其实地成了“胡书记”。胡书记是给我印象最深、影响也最大的一位同学。
那是一段充满理想和激情的中学时光。在当时我们的这些同学中，最数胡同学博学多识，思路开阔，他的年龄也比我们要大几岁，所以他常常是我们思想和发言的权威。那时80年代末期，我性格偏激，抱负远大，思想极左，自以为是。而胡书记则是当时同学们中典型的右派，我和他同桌半年，争论也多，但我们也相互欣赏，但总得来说，还是我崇拜他要多一些，因为他经常能说出大家不知道的东西，而且较有个人的见解。以至毕业后的多年里，念及过去时光我还常常欣赏胡的见识。
初中毕业，大家分别。后来胡书记考上了一所国内名牌理工大学，而我上了一个并不入流的学校。自分别后直至工作的这十几年里，我和胡没有再见过面，期间只有一次联系。我们都年青、激情、向前看，对于过去难忘的时光，偶尔怀念，但并不留恋。
后来，偶遇一位和胡舒纪保持联系的老同学，他说胡书记经常提起我，很想念。聊天中得知，胡现在是一大型国有企业行政主管，兼任企业团委书记和工会副书记，负责行政和思想政治工作，混得很不错。得知胡的消息我很高兴，要了胡的联系方式和地址，决定去找这位老同学叙旧，也看看这位富有思想和个性的朋友，发生了哪些变化。
在一个周末下午，我们终于在他的宽敞舒适的办公室相见，我们都很高兴。寒喧了几句，又开开对方玩笑，因为上学时我们就无所不谈。虽说多年不见，但大家模样基本没变，差不多还是老样子。日月穿梭，往事历历在目，犹如昨日。
但是，随着交流越来越多，我越来越吃惊——怎么这位当年深刻多学的同学，如今变得这般庸俗不堪，顽固保守，市侩浅薄？！我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我惊讶于舒纪这么多年思想没有任何进步，反而退步！我后来得出结论：时代进步和年龄增长并不能确保一个人的相同程度的思想进步，而思想如果不进步，那么一定今不如昔。
他说了一些让我出乎意料的话，诸如：悟假，满足吧，咱们混得也都不错；我现在基本不看什么书，只看文件，感觉收获很大；中国是世界上发展最快最好的国家，中国老百姓的生活是世界最幸福的；别想那么多，听党的话，跟党走，革命小酒天天有；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我不想大富贵，只求肚子圆；中学时我和你谈十大文英，又什么哲学家，现在看来很幼稚，思想变不成馒头；你别谈什么书，更别说西方的人物，我不感兴趣，也真得不懂；中国的现行制度是最好的，改革更让它越来越好了；如此等等。
我一时无语。心想，按照我正常的思路已无法沟通，但也不能就此告别，而且我也很想了解他是怎么成为现存这样一个人。看来要换一下交流方式，或许能交流下去，也有助于了解这位老同学的奇怪变化和思想。果真，我们聊了很多，也聊得很愉快。以下是我们简要的聊天内容，简洁起见，我采用对话体把这交流的内容记录下来，我就称为悟假，我的同学就称为书记——
悟假：老胡呀老胡，你这个‘舒纪’的名字没白叫，从团书记干到党书记，从学校干到工作。
书记：我的成功也很偶然，全得益于89年初中时学校提拔我为校团支书，此后一路顺利，大学第一批入党，工作后，因为年青和资历，再加上送礼，就兼任了单位三个职位。
悟假：老同学，我想问你，那时你思想最激进，很“右”，为什么我感觉你现在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书记：那时候年龄小，幼稚不懂事。大学上了几年的政治课，我的思想发生了改变。最主要的，你我能有今天，这幸福生活是谁给予的，中国大好的发展现实是给予的，不还是党吗？咱们不去拥护让谁去拥护，咱们不“顽固”谁去“顽固”？对了，我正要问你，我发觉你的思想中有着自由主义成分，你怎么也发生了和你相反方向的变化？
悟假：哦，是这样。书记说得有理，千里做官，为得吃穿，现实人生的确如此。能有今天，我们应该满足。我所以改变，源于我这些年接受了一些有害的思想：人性论，以人为本，还有什么个性解放，独立之人格、自由之思想，等等，这些东西影响了我。
书记：怪不得。这些想法很危险，你反省吧。都讲自由了，都讲个性了，都讲独立了，那么我们的党往哪儿放，我们的政府往哪儿放？我看都想反了！我告诉你，集体主义思想是迄今为止最好的思想，在集体主义思想的领导下，才能统一人们的思想意志，才能扼制个性的膨胀，才能让老百姓顾全大局，才能有稳定的政治局面；有了集体主义思想，也才能确保党的代表身分和党的领导，也才能确保党执政的合法性基础。
悟假：哈，“合法性”？胡兄你也得懂得合法性？这可是一个很西化的词。
书记：妈的，现代人也不知怎么了，动不动就考问政府的合法性。面对反动分子的攻击，有时不得不面对。什么是合法性？“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这就是合法性，“打江山的做江山”这就是合法性，军队和警察这就是合法性。
悟假：书记说得有理有力，兄弟佩服。其实老兄可以不必说那么多，而且可以说得更加婉转。
书记：该怎么说
悟假：一句“三个代表”就可以把关于合法性的质疑和所有反动思想给打发了。你想想，党既是一切先进、正义和人民利益的代表，那么所有反动言论不攻自破。
书记：是的，我们平时就非常重视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宣传和教育。
悟假：我就相信中国共铲党是正义的
书记：说说
悟假：因为党总以人民的名义；宣称代表人民的利益。
书记：不错，中国共铲党是中国人民利益的忠实代表是明明白白写在纸上的。
悟假：对了，你所在企业这么大，思想政治工作好做吗？
书记：别提了，现在人的思想越来越难控制了。
悟假：怎么了？
书记：单位同志的自由化思想很严重，再加上现在互联网的使用，有害信息到处传播。
悟假：我觉得没事吧。我们政府提倡集体主义，而且群众在整体上也相信集体主义。
书记：这倒没错，如果群众再不相信那就完了。关键一些大学生和所谓知识分子不相信了，经常在网上发表反动言论。我越来越明白当年毛主席为什么惩治知识分子了。
悟假：是的，知识越多越反动。好在中国犬儒派知识分子为多。
书记：什么？犬什么……，我没听清。
悟假：哦，没什么。我说对于网上有害信息和反动言论，中国不是投入巨资打造网络安全工程么，而且有庞大的人员队伍监控。
书记：你不知道，这些措施只是限制了菜鸟。使用代理技术和一些破解软件，仍然可以自由浏览国外网页，这对国家长治久安形成了严重威胁。
悟假：何必这么烦心，不能学习前阿富汗塔利班政权吗，关闭电视台，砸烂电视，摧毁一切网络设施，不准使用电脑，彻底和西方断绝任何联系，这样岂不干净？
书记：当今世界是个全球化的时代，中国并不能为所欲为。况且中国是个大国，国际关注度较高，不比阿富汗。最为关键的是，网络也有好处，它确实也提高了工作效率。
悟假：这么说真是个麻烦问题。那么，你们平时怎么做这方面的工作
书记：我们单位制定了严格的网络使用制度，而且有内部的监控措施。正因为如此，我得罪了不少人。有人暗暗给我过不去。最近我正愁着怎么样才能收拾他们。
悟假：收拾他们不难。你怎么忘了，现在中央不是推出了“八荣八耻”号召以及文明上网吗，难道这八荣八耻是吃素的？随便找个理由就说他们没有社会主义荣辱观，不知荣耻，就把他们轻松办了。
书记：有道理！看来我还没学会活学活用。你小子行啊，不干我们这行，对这行却这么精通。
悟假：傻子也有明白的时候，老兄过奖了。现在，我很想问老兄一个问题，希望你真实回答，那就是你真的相信老马和共产主义吗。
书记：哎呀，兄弟，你挺明白的人怎么也糊涂了？这里没别人，我可以告诉你，现在谁还相信什么主义，想那么遥远干什么，有什么用？咱我们所做的一切还不是为了咱们的个人利益吗？不提倡社会主义，如何巩固政府的权力；不提倡集体主义，如何建立我们的个人利益；不提倡爱国主义，又如何进行思想上的控制？所以，兄弟，中学时我们就最好，这是我给你说的真心话。我希望你凡事不要太理想化，不可太认真，认真就是给自己过不去，世上哪有真事。要实际，做一个现实主义的人，这样才有好处。小平同志是怎么说的，“摸着石头过河”，“不要讨论什么姓资姓社”，走一步算一步，至于以后怎么样，不关我们的事。只要现在政策对我们有利，只要我们还能捞钱，我们就要拥护现状。目前社会还是稳定的，群众还是拥护的，老百姓还是糊涂的，中国人对政府的依赖心理并未消失，独立意识并未确立，整体觉醒并未实现，不老实的只是个别文化人。现在谁想否定党的领导，不但党不答应，我敢肯定——就连中国的老百姓都不会答应。中国再稳定个十年、八年没问题，我看甚至二十年、三十年都没问题。将来万一变了天，那时我们也有钱了，有钱就什么不用怕。实在不行，到时候去国外定居。我说这些是为了你好，你提什么老马、什么主义啊，你一提我就替你着急，不要想那么没用的，做人关键做一个注重实际的人。
悟假：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兄之所言，顿开茅塞，使悟假如拨云雾而见青天。看来我还需要多多历炼，多多向你学习。舒纪，你年轻有为，志得意满，大丈夫处世，夫复何求。
书记：兄弟，别客气，有福同享。人生一世，快乐至上，今晚我请客，吃过饭我们去洗澡，放松放松，这全市的酒店、宾馆、洗浴中心没有我不熟悉的，随便你挑。最近来了一批漂亮小妞，东北的、温州的、四川的都有，分布在各大酒店宾馆，全套服务，各怀绝技，今晚我们好好去玩玩。
悟假：这个，改日吧。今天和书记的谈话比干小姐都爽，我很高兴，洗澡的事以后再说。
书记：哥们儿，我是个爽快人，你不去白不去，反正不花我的钱。现在我是“吃喝嫖赌全报销”，这句话还真TMD让人民群众给说对了。
悟假：来日方长，不急。不过俗话说得好：小姐太贵，情人太累，找个同事最实惠。身边资源开发得如何了。
书记：小姐不可不找，但同事自然也少不了。我们单位美女好多，基本都是我胯下之物，好多自动送上门来。所以，不少人背后骂我流氓。
悟假：骂流氓有什么，谁不流氓？流氓是人的本质，而党章是你的修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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