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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偷读黑皮书.廖亦武和他的《中国冤案录》 无事偷读黑皮书.廖亦武和他的《中国冤案录》
我从没见过老廖,甚至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我只是听说过他的一些掌故。我渴望能够结识他,这位流浪汉和囚徒,自称拿笔撰稿还不如到马路边吹箫卖艺舒坦的作家。
刚在网上见到他文章言论之初,我并不喜欢他,因为他口口声声要拿诺奖。而从那几篇文章来看,拿诺奖简直是痴人说梦。
在给老廖《中国冤案录》第一卷的序中,王怡对老廖大加赞扬,语气中流露出五体投地的神态。连王怡这样从艰难中走出来的人,对老廖都佩服不已,如我之辈,就更加只能视其为神人。
老廖的文章写的是冤案和悲剧,乍看之下,震撼力远不及索尔仁尼琴的《古拉格群岛》,甚至连杨贤惠的《告别夹边沟》都不如。可是看完之后,若是再回想一番他书中所说的那些人和事,不禁令人悲从心起。
索尔仁尼琴是典型的俄罗斯人,心中充满天生的忧伤。所以他在写作的时候,怀着满腔悲愤。这悲愤融入文字之后,就变成拉触目惊心血泪。而杨贤惠以一个基本衣食无忧的现代文人身份,去写那些在因饥饿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人们,他心里有悲悯和无奈。除了把生存延续下去,其余的一切都不要再提,什么理想、道德、责任感……都靠边站去,上哪搞到点猪食来填填肚子才是正道理,这是知识分子的悲哀。
而老廖,他和他笔下人们的过过同样的日子。这些日子在他心中产生的不是悲愁和怨恨,而是生命的感悟。对他来说,那是甚至称得上一种幸福。所以他在写那些人的时候,用的是一种同类的目光,同类的思维方式。那些人的命运和生活在他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比如说他开篇中写的那位被抓捕者围困在堰塘中不许上岸,几乎可以称得上“浪里白条”的逃亡者,最终精疲力竭在茫茫黑夜中沉没堰塘的时候。他的文字中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悲悯与愤怒。好象那是件最合情合理的事一样,就象我们普通人在吃一只廉价的柑橘。正因如此,才是更加无助的悲凉。
其实老廖真的是在用同类的目光、同类的思维方式来写那些“同类”吗?不然,若没有超越他们,他写不出这样的文字。他是先超越了他们,再将自己降到和他们同等的地位来写。所以,他的《冤案录》,震撼力不让《古拉格群岛》。《告别夹边沟》不能与之相比。《古拉格群岛》才刚在地下流传,索尔仁尼琴就已获得诺奖。我相信,老廖如能将《冤案录》写完,获诺奖并非没有可能。
只不过,这并不重要。无论是老廖自己,还是他的读者,都不会将什么奖项看得很重要。获奖只是对那些遭受冤屈者们的一种承认方式,而承认他们,有各种各样的方式,获奖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种罢了。
要形容老廖只需一个字:强!
他不是现代人。在我心中,老廖是个上古的血性汉子。他在旷野上撒开大步追逐生命,赤裸着上身和脚,手持标枪或投石器。狂风吹得他的长发奔涌起来,偶尔发出一声长啸,声震云天。
索尔仁尼琴在控诉,杨贤惠在哀泣,那老廖究竟想干什么?我想他大概是想把一种最原始荒凉的东西呈现在世人面前。最原始的冷酷,最原始的麻木,最原始的屈辱,最原始的希望。让诗人们去震撼;让政治家们去引以为鉴;让普通百姓知道还有人过着这样的日子。各式各样不同性格的人各得其所。
这部《冤案录》究竟价值几何?似乎还有很多值得争议的地方。首先,从材料可靠性上来说,那基本上是受冤屈者们的一面之词,从法理的角度来说,显得有些苍白乏力。但是朋友们啊,看看那些冤案,一个体制外的人要想把真实情况弄得水落石出,光一个案件就够他奔波半生了,怎么可能去详细调查?何况那些受冤者提供的材料,已经具备了足够的真实性。比如说《古拉格群岛》吧,她的扉页上写着:文艺性调查初探。早就告诉读者这只是件文艺性的作品,不是实况调查。但是她对专制势力的冲击力,不亚于一场伊拉克战争。虽然真实性不能完全得到保障,但没有人怀疑索尔仁尼琴是在胡编乱造,用专制们惯用的谎言手段来对付专制者。老廖的《冤案录》,和《古拉格群岛》异曲同工。
其次,有人说:老廖的文笔是不是忒差了点?怎么都是拉家常的大白话,一点修饰和文采都没有。谬!作品的魂不在文采,而在作者的个性。如果作者能将其个性融入到作品中,那就是有了灵魂的作品。屠格涅夫的文笔好上了天,《猎人笔记》优美得一塌糊涂。但那是贵族屠格涅夫先生,不是老廖。让老廖学屠格涅夫那一套,就象让男人钻女厕所。老廖的个性中本就有一股原始粗犷的美感,《冤案录》也象他的个性一样,丝毫不加斧凿,完全回到当事人的内心。所以,《冤案录》是有灵魂的作品。
此文结束之前,顺便说几句私房话。我在文中大言不惭叫了半天“老廖”,也不叫一声“廖亦武先生”,实在是有点对不住。尽管他并不一定会喜欢“先生”这个头衔,但从字面上来看,先生者,先我所生者也。所以,叫一声“廖亦武先生”你可得接住,哪怕你是个原始人,这一声“先生”也是最当之无愧的家常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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