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方便阅读,博讯暂停广告播放,博迅需要您的支持。
[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欧阳小戎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欧阳小戎文集]->[辞别故里]
欧阳小戎文集
·幕布下的恋歌.小夜曲
·晨歌
·等待
·燃烧的赤轮
·七月半的恋歌
·念君眸
·何处
·诗篇(有韵)
·芦花荡里的情歌
·军转培训学校的云
·我在没有星辰的夜晚
·蒲公英
·
·
·致雨幕后的月
·再听你的琴声
·无题
·天鹅
·重阳
·脚步声
·
·无曲歌
·献给你和初霜
·留给黄蔷薇的便笺
·孤星下的咏叹调
·感冒歌(拟打油)
·去向人海的航船
·送你
·夜行人
·
故土上的流亡者
·赠金燕胡佳
·光诚未归
·怀李海
·致不知身在何处的长兄欧阳懿
·故土上的流亡者
·歌——赠赵昕吾兄
·致我的国土
·致袁伟静女士
·赠王金波吾兄(仿萨福)
·哭浦勇
·怀李海(二)
·赠王金波吾兄(仿萨福)
·赠洪哲胜博士
·春水——致陈西
·咏柳
初逢的故人们
·初逢的故人们,方草
·初逢的故人们,安妮
·你猜猜老徐几岁?
·初逢的故人们,寻沦落者不遇
·初逢的故人们,李海
·擦肩而过的上访村
·初逢的故人们,孙大午和他的庄园
·初逢的故人们,刘路
·初逢的故人们,冉云飞
·初逢的故人们,赵昕
·收听敌台,原哈密工商局长巴敦被判五年
·初逢的故人们,青花
异乡人笔记
·遂宁两日
·去昭通
·一位老人
·吉老师
·蒋美丽女士的特殊绝食
·北京的局子
·昆明的局子
·监视居住,不亦乐乎
·辞别故里
·重上昆明
·蚌埠之夏
·芜湖.天堂
·罪人
·王庭金老师
·南京的烈日
·生者与死者
·严正学老师
·在青岛
·李海(一)
·耿和大姐
·抓捕
·姜福祯老师
·异乡人笔记.抓捕
·异乡人笔记.ciao,青岛!
·在唐荆陵律师家中
忆儿时
·无题──忆儿时(之一)
·兔子──忆儿时(之二)
·向原始人学习──忆儿时(之三)
·小伙伴们──忆儿时(之四)
小说
·渐近的青山(中篇小说)
·远方的恋人
·拉巴斯的矿工兄弟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辞别故里

   

异乡人笔记(之12)

   我觉得有必要把那一天记录下来,那一天无法磨灭,无法忘怀。

   2006年6月21日,我要上昆明了。行礼除了我自己的一个大包,还有 三个纸箱,装了家乡的土产,带给昆明的亲戚,以及一箱带给昆明国 保的腌芥菜。

   晚上8点10分的汽车。上午,母亲对父亲说:“你去,取些钱来给二 弟。”然后,我开始收拾了一背包东西,大多是些洗换衣物,俱是回 家后母亲所购。因为我在北京被捕时,身上除了手机和一点钱以及李 海的名片,再无它物,所以我回家后只有一身衣服。母亲先给我买了 一套洗换,价钱虽然不贵,却是父亲平日所穿的三倍。我告诉她有一 套换的足够,在外面还有很多衣服,等我走了,就不再缺衣服穿,但 她后来又相继买了两套。

   收拾停当,我将包放在一边干别的去了。一会,母亲说:“包太小, 换大的吧。”我说:“恰好够呀!”待到看时,之间她手里拿着许多 物什,想往包里塞,却哪里还塞得进。她已经塞进去了很多,还有几 斤家乡的茶叶,放在两个大号饮料瓶内。“茶叶放在家里,也没人 喝。我喝我的药,你爸爸喝你爸爸的药,你能带走,就带走吧。外面 买的,又贵又不好喝。”我找来一个大号背包,腾空后往里装东西, 一边装一边说:“这个足够,肯定还空。”于是她又凑了很多东西 来,拖鞋、香皂盒,甚至还塞进一条擦脚的帕子。我还想带几本书 走,但是包满了,强自塞进一本《史记》,又压了一本《诗经》在上 面,想要拉上拉链已经非常困难。

   中午,母亲又将已经收拾好的东西翻了出来,因为她嫌给我买的几件 衣服,缝工都不太好。于是取了针线,一个人默默坐在旧沙发上缝 着。她一针一针地缝着,动作有些缓慢,面色渐渐沉静下来,而忧郁 却更深。

   她缝了整整一下午,7点了,云南的夏天,天色依旧明亮。我又再一 次去收拾那些东西。一会,母亲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小叠票子,慢慢 数了一遍递到我手中,说:“钱取不出来了,你爸爸不知从哪弄来 的,就只有这些了。”我没有看她数钱,但我估计应该是五百,于是 接过钱问她:“下个月你要去昆明复查了,到时候怎么办?”她说: “下个月工资发下来,便差不多了。”于是开始给我算她和父亲两人 的工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说:“该走了。”她坐在堆放杂物的空床一 角,从衣袋里掏出些零钱:“带点一块的小票,好坐公共车。”给了 我七张一块的零钱,我接过,她又给我一张十块。我又接过,她又递 上一张20的。我推回,说:“够了。”但是她却索性把所有的零钱 (一张十块和两张20)全部往我手里塞。我推开,她把手缩回去,一 会又递上来,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坐在那里呆呆看着我。如此反复几 次,我索性将先前她给我的那十块钱也还她,低头背上包往外间走。

   这时时间已经差不多,父亲早在外间等我。原先我们说好母亲不去车 站,因为她的身体不好,最好少受公共车的颠簸。我们提起所有的东 西准备走,母亲却换了鞋跟出来,要和我们同去车站。我说:“你别 去。”但我不知道用什么理由说服她。正当口,忽然风声大作,继而 转瞬间大雨如注。她看看天,然后失望地摇摇头说:“下雨了……” 我觉得,她之所以放弃,不是因为雨,而是害怕辞别时的悲伤。

   我和父亲出了门,我们没法打伞,手上拎满了东西。雨越来越大,伴 着狂风碎在街面上,化作一片齐踝浓雾。公交车来了,我让父亲先 上,然后把五件行李依次从站台搬上车。他站在车门口,因为车身太 低而不能站直,不知是在看我搬东西,还是在看倾泻在我身上的雨 水。等到搬到国保的那箱腌芥菜,我忽然想把它扔掉,然后再死命揣 上几脚,用最恶毒的诅咒骂那芥菜。

   但是我没有,只是深一脚浅一脚在街边的积水里木然踩踏着。

   老天保佑,等到公交车停靠长途汽车站,暴雨已经变成细雨。我找到 铺位,把东西放好,然后和父亲一起站在车站屋檐下。我给了他一根 烟,父子俩抽着烟默默无言望着远处。忽然,他说:“我是小小年纪 就没有了爹的人,后来年纪轻轻没有了妈。你有这样一个妈……”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将话题转到了母亲的病情上来,但这个话题他 也不愿说得太多,不久又沉默了。少倾,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惨 淡地笑了起来:“真是马虎大意,把电视遥控器当手机揣出来了。” 父亲的手机十分老式,很象电视遥控板,因为故乡地方太小,用手机 打电话,比固定电话划算,他便用了起来。

   车快要开了,我知道他想打电话给母亲,说:“用我的吧。”他拒绝 了,因为我的手机,是在北京办的卡。

   山区的天气变化无常,风雨的响动声复又转大。我说:“趁雨小,你 先回吧。”他不愿,只是将我催上车,然后守在窗下。发车时间越发 临近,他忽然在车外提高声音:“你要珍惜啊!”那声音随着风雨的 颤抖而颤抖着,他脸上肌肉亦微微抖动,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红 肿。说完,他转过身走了。

   我不敢去看他的背影,闭上眼向耶稣祷告。等我睁开眼,哪里还有他 的影子。

   我知道他没有走,便不停地在四下里寻找,但是一直没有找到。雨越 发浓了,汽车将我载离车站,我不可能再找得着他。这时我才反应过 来,天色正一点点黯淡下去。

   我们活在这个世上,不敢奢求什么。我只想祈祷,让他们活着看到自 由来临的那一天。

民主论坛 上载:[2006-08-13] 修订:[2006-08-13]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