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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美丽女士的特殊绝食
蒋美丽女士想要到北京去,她要去见高智晟律师。如果成行,此次见 面将会有非凡的意义,其影响之深远如笔者之辈冥思苦想也难以估量 出三成。她急于去见高律师,因为郑恩宠律师在狱中已经音讯全无。 种种迹象表明,郑律师有可能面临极大的困境。
自去年12月9日,郑律师获德国法官协会第八届国际人权奖以后,便 从此与外界完全隔绝,一切会见被禁止,书信被扣留,打听消息概不 奉告。蒋阿姨十分担忧。她想去见高律师,不知是做何考虑,电话上 也不便多说。
去年5月,我曾随剑虹姐前去她家,她和弟弟一家住在一起。因为不 能提前联系,我们只能杀她个瘁不及防。那时她不在家,在妹妹那 里。剑虹姐带着我一边找她,一边和我说着他们家的一些小故事。譬 如,上次剑虹姐孤身一人来访时,遇到的也是类似情况,蒋阿姨的妹 妹带着剑虹姐赶路,后面有便衣GG跟随,两站路的路途,她们绕了 一个大圈,换了几次车以后,竟然把尾巴给甩掉了。她们用电影上我 党地下工作者的办法,来对付我党的密探,实在有趣之极。蒋阿姨一 家兄弟姐妹,都以郑律师为荣,丝毫也不惧怕那些监控、传唤、威 胁。他们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心里有时压抑,有时却快活得很。
那是个阴沉沉的上海初夏,空气潮湿,闷热难耐,偶尔还会掉下几点 雨。这个光鲜华丽的“国际化大都市”,拥有数不尽的肮脏小巷,泔 水、烂菜叶和垃圾充斥着坑坑洼洼的路面,几无下脚之地。梧桐树的 叶子已经完全绿了,却无声无息,只是湿漉漉被空气压抑得无法舒 展。
蒋阿姨妹妹的家十分简陋窄小,和电影《马路天使》中那些老上海贫 民居所并无二致,阴暗狭窄,家徒四壁。上了阁楼,见有几位五、六 十岁男女在打麻将作乐。这种麻将往往宣称要带彩头,最终却以清水 麻将收场。一位年约50的女子在一旁安静而又似乎心不在焉地观看, 她面庞清瘦白净,目光平静,淡淡忧伤。典型南方人身材,玲珑且稍 嫌单薄,虽已不再年轻,却依旧轻柔。上身一件纯白开司米薄毛衣, 质地并不好,不过十分合身整洁。剑虹姐给我引见,这便是蒋阿姨, 而那些打麻将者,俱是郑律师代理过的拆迁户。于是蒋阿姨和我们说 起话来,她和剑虹姐挤在即将露出弹簧的单人沙发上,我坐小马扎。 无论说起多么令人激动的事,她都异常平静,声音如她本人一般清 晰、细腻、轻柔。只是有人来看她,脸上的忧伤就变成了淡淡喜悦。 剑虹姐说我叫“欧阳”,蒋阿姨一下子惊讶且高兴万分,轻轻喊 道:“哦,欧阳懿!我在网上见过!”以为欧阳懿从四川大老远冲破 重重阻隔来看她。但当报完全名之后,她有点失落。那时我便决定, 终有一日要去见见这位家门。
如今时隔十个月,欧阳懿我已见到,而蒋阿姨却不知何日方可重逢。
蒋阿姨准备绕道无锡,再从无锡赶往北京。春运期间,两张火车票皆 是拆迁户们帮忙后才买到的,从上海到无锡的车票没要她钱,而从无 锡到北京的车票只要了她100块,我想最多是个有座的硬座。
早在绝食运动刚刚发起之时,她便报名想要参加,但是高律师说服了 她,让她不要参加,参加绝食对郑律师和她自己都有弊无利,对郑律 师不利,那就对谁都没好处。她接受了,却心中不甘。2月11日晚, 她前往火车站准备搭乘8点钟的火车去无锡,在火车站遭到无理扣 留。蒋阿姨凭借经验,要求扣留者出示相关手续文件,他们拿不出 来。他们根本就不敢搞正式传唤,以免留下记录。
蒋阿姨被带入派出所,行李、车票皆被同时扣留。扣留的理由是:两 会期间,为确保伟大首都安定团结的局面,不允许她离开上海,去危 害北京的治安。
蒋阿姨,请问您杀过鸡吗?
派出所里的情形,若是详细说也许要说两个钟头,我急于想得知郑律 师的一点消息,便没有仔细问她,更主要是我吝啬电话费。
次日,警察们还算客气,没把她当新疆小偷,给她吃的。这下蒋阿姨 高兴了:不吃!我绝食了!于是这位已经不再年轻的柔弱女子在派出 所里搞起绝食来,她没能参加正式的绝食活动,却用最机智最顺理成 章的方式参与到了绝食运动中。我想,这场运动中,再也没有比她更 特殊的情况了,同时,她也是最有意义的一位绝食者。事先没有宣 布,没有任何人安排,没有任何人监督。但一切都被一个冥冥中的力 量看在眼里,毋须向任何人宣布,毋须任何人来安排,毋须任何人来 监督,也毋须在任何人记录下的绝食者名单中留下记录,上帝在为她 服务。
我情不自禁地说:“蒋阿姨,您要是非要绝食,那您就绝食吧,只是 在自己家里,要保重……”说完,依依挂了电话。
13日中午12点左右,警察放了她,上海的2月,阴湿的寒流虽不似北 方那么凛冽刺骨,却象个太极拳高手能将人打成内伤。下午3点左右 回到家中,蒋阿姨终于回到家中,我想,到了自己家里,总得吃顿消 夜吧。
民主论坛 上载:[2006-02-14] 修订:[2006-02-14]http://asiademo.org/read.php?charcode=GB2312&id=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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