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小戎文集：去V

开始的时候，路上的行人很少，只有几个模糊的身影飘荡在灰色的路上。路边有几个垃圾桶，一个上年纪的人佝偻着，用半截木棍子挑着个大口袋，双手扒在垃圾桶边缘上翻垃圾，我走近他的时候，好象看见他的胡子上挂着冰。他很失望，我觉得可能是因为这几个垃圾桶刚被人翻过，他来晚了，毫无收获。但是他并不死心，继续往垃圾桶的底层搜索。这时，有个瘦高个匆匆赶来，大声喝止了捡垃圾的老人。

“为什么？”老人问。“这几个垃圾桶是我的！”

老人停住了手，自言自语地说：“我还以为是没人的呢。”然后默默地挑起口袋走了。

瘦高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不依不饶地望着他的背影喊道：“我就剩下这一处啦，都被人捡走了，我怎么活？”

我有些难过，是的，难过极了。这些人甚至没有意识到他们本有权去V，但这更加增强了我去V的决心，我要去V，为了这些人而V。只有去V，他们才有出路，而我，也可以从中得到救赎。于是我继续踏上我的救赎之路。

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迎面走来一位无知少妇，我被她撞了一下，她险些跌倒，惊叫道：“哎哟我的菩萨爷！这么急急火火去投河啊？”

“不是去投河，我要去V。”

“V？V有什么意思？我每年都要V好几次，都是骗人的，小伙。”

“你每年都V好几次，我羡慕你，你真幸福。能不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V的？”

“他们他们高高在上，我们我们匍匐在下。我们把他们当神仙，而他们把我们当猴子耍。他们说：‘好，现在，你们V吧。’于是我们就V，一边高喊：‘英明啊！伟大父亲。我们永远热爱你呀！请不要抛弃我们，我们愿匍匐在你脚下，永远做你最忠顺的狗。’我们V完了，他们高兴了，于是发给我们糖果和玩具，整个过程象出丧一样令人压抑，抬不起头来。人人都无精打采，昏昏欲睡，但他们说：‘这是人民的节日，神圣的节日，欢呼吧。’我们欢呼，然后回家，发现所有的男人都阳痿了。”

“不，你那不是V，你们是在玷污神圣的V，再见，我不想再看见你了，我要去寻找真正的V。”

离开了她，我心情仍不能轻松，我痛恨那些欺骗人的人，也恨那些甘愿受骗的人。天低沉得很，路上开始有汽车来往，货车、公共汽车、小轿车、垃圾车，哼嗤哼嗤地叫着，令人心烦。一个虚胖的穿高档皮草的中年男人倚着辆豪华车，得意洋洋地抽着烟。烟草的香味飘到我鼻子里，我甚至有些迷醉了。忽然，他把烟头朝空中一扔，转身准备去开车门。

“不要随地乱扔烟头。”我说。

他瞅了我一眼，不耐烦地说：“你管得着吗？你是谁？”

“我，一个公民。”罗伯斯庇尔、丹东、马拉都是公民，我想。“一个要去V的公民。”我强调。

“哈哈～！”他发出一阵干涩而张狂的笑。“V？真可笑，居然想去V？V能带给你什么好处？我这辈子从来没有V过，可我过得很好。我有自己的公司，有豪华的房子和车子，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国际名牌，交的朋友都是有权有势之辈。只要我愿意，明天就能让我看不上眼的某人流落街头。这个世界的真谛根本不在于V不V，而是不断地钻营取巧，要做到足够的阴险和贪婪，要学会见风使舵，你才能在这个残酷的社会上不被淘汰，非但不被淘汰，还能过得很滋润。V，可笑的V！不V，也能做只凤凰，V了，你还是只臭虫。如果我高兴，我要做的不是去V，而是让别人来V我。学着点吧，小孩。”

“无论你有多少钱，你有多大的势，你都是只臭虫。你跟本不懂人生的真谛，让你和你的那些理论都见鬼去吧！不要挡我的路，笨蛋，我要去V。”

我想揍他一顿，但我克制住了，因为我决定去V，这意味着非暴力。

然后我一甩手继续向前走。似乎已经到了吃饭时间，路旁的饭馆都开门了。在一个肮脏下流的小饭馆里，聚集了那么三五个人，有的在吃饭，有的在喝酒。我注意到一个衣着寒酸的中年人，戴一副黑框眼镜，模样象是个落拓的知识分子，他愁云满面，满腹牢骚，正在喝着一瓶劣质的白酒。我从门口望了他一眼，发现他也在看我。

“啊！年轻人，你为何步履匆匆？你要干什么去？停一停吧，进来品尝一下生活的苦酒。来吧，不要拒绝巴克斯的歌唱，虽然我们素不相识，但我一眼就喜欢上了你，来吧。”看来他已经醉了。

“我不喝酒，我要去V。”

“啊！V！我的青春呀！我的生命！进来听一听我的故事吧，也许你会感动的。V，我曾经象热爱自己爱人一样热爱着她。那时候，我们正青春年华，我想去V，我们大家都想去V。我们聚集在一起，用自己的生命起誓，一定要把青春献给去V这一崇高的事业。可是，他们不让我们有去V的机会，他们用机枪和坦克无情地捣碎了我们的梦想，从此，有些人死了，有些人又流落在远方。至于我，年轻的朋友们呀，他们剥夺了我的自由，把我关进监狱。后来虽然放出来了，可又不给我工作，我只好四处飘荡，打工为生，我好不容易学会了谋生的手段，可那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呀？自然，我没有忘记V，我结婚了，一直想再去V。他们自然也不会忘记我，再次把我投入监狱，结果，老婆跑了，家散了。等到再次放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完全丧失了生活的热情，我堕落了，终日与杯中之物相伴。啊！生活的苦酒啊！我唯一的安慰。V，我曾经那样的热爱你，但是现在我恨你，你把我折磨成什么样子呀，曾经的一表人才，曾经的风华年代，再也不会来了。我如一只瞎眼的老鼠一样被困在生活这无比黑暗的地洞中，我毁了，毁了……”

他没有说完，一头栽倒在桌上，醉倒过去了。

我默默地走开了，心中黯然，不知我会不会步他的后尘。但是，念起了V，我立刻精神百倍，我要向前，没人可以阻止我去V。

我终于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在等红绿灯。一个壮汉推着一辆手推车向我走来，手推车上堆满沉甸甸的袋子，不知里面装的什么，每只得有六七十斤。他嘴里不停嚷嚷道：“劳驾，让一让。”我便站到一边，准备让他过去，当手推车擦着我身边过去的时候，一个声音高喊：“当心！”这声音发自一位少女之口，尖锐而又满怀关切。我不知道她在喊谁当心，这时，手推车上两只大口袋掉了下来，正砸在我脚上。我才知道，是在让我当心。幸好，我并没有受伤，我帮助壮汉把掉下来的口袋重新码到车上，然后寻找那位少女。她正站在不远处，望着我笑。

那是一个很美的少女，青春，娇艳，眼睛里饱含着对同类的关切之情以及对世界的憧憬。我走到她面前，鞠了一躬，说道：“谢谢你！”这时，我觉得自己已经爱上了她，并开始幻想和她携手一起去V的情景。

她脸红了，说了声：“不用谢。”然后一笑，飞一般飘走了。

我有些惆怅，啊！姑娘，但愿下次相见的时候，我已经完全爱上了你。

可是我没有多少时间去想自己的爱情，我要去V。于是我挺起胸膛继续向前走，忽然，我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件事：我不知道，哪里能让我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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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于2006年07月06日做了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