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曾經著寫過多本中國哲學文化的俄羅斯東方學大師瓦拉帝密爾馬歷阿溫 ( Vladimir Malyavin ) 先生在去年2005年首次踏足越南土地上僅一日﹐ 回去後發表了一篇題為 “ 河內一日” 的觀後感文章。這位先生在短短的24小時內 ( 不除去他睡覺的時間 ) 持著一個尋找越南文化特徵的念頭在觀看河內﹕ 在舊城的商業區走了一趟﹐ 參觀了 ” 文廟 “ ( 孔子廟 ) ﹐ 胡志明陵墓與獨木寺﹐ 以及觀看了一場具民族特色的水上木偶戲。爾後﹐ 他卻表示 ” 拿著一壺中國茶走進了越南茶舍。“ 在河內他感受身處於中國。
   

   他認為﹐ 越南人可能時間太久﹐ 不再感受到他們是已接受了基本的中華文化﹐從農曆的計算法﹐ 宗教直至藝術風格等。同時他驚愕的發現越南人說話﹐ 發音幾乎如漢音一般。越南人使用那句十分文雅禮貌、 中國古式的、連中國人現今亦不會使用的 ” 感恩 “ ( cám ơn ) 來表示謝意。 由此﹐ 這位學者大師認為越南語可視為中國的一方言也! 他繼續說﹐ 儘管越南在過去二千年來與中國爭鬥﹐ 想保持獨立﹐ 雙方關係目前恢復和好﹐ 但由於雙方的互相猜疑﹐ 領土的爭執仍未消失。此乃是我們常看到的鄰邦民族間發生的 ” 一家人內的吵鬧 “ 而已 ! …… 云云。
   若是這番說話出自一位普通人﹐ 我們亦可作 ” 情有可原 “。但它來自一位對東方文化有較為深究的大師之口﹐ 那麼我們只可說他太魯莽﹐ 高傲而無知了!
   
   作為研究者觀看事物與問題﹐ 應該是多方面的去考慮問題的﹐包括表面與實質的兩方面等等﹐ 而不是貿然的下斷言。
   
   中國人到越南旅游﹐ 亦會容易的發現許多東西除了看到與自己熟口熟面的中華文化一面﹐ 還帶有許多法蘭西風味的建造物﹐ 街道等等的事物。這一切不過是被中國法國直接統治﹐ 文化影響而至。
   可是﹐ 若我們再進一步的了解越南文化﹐ 而不是如那位東方學大師那樣在河內停留一日﹐ 或者十幾日﹐ 那麼我們亦會驚愕的發現﹕ 一個弱小的民族曾經歷過強大的中國、法國的直接統治﹐ 他們沒有失掉本民族的語言與文字﹐ 那麼他們的文化是可以沒有特色的嗎 ?
   
   不錯﹐ 越南在許多方面如政治體制﹐ 學術思想﹐ 社會倫理﹐ 文化禮儀等方面上受到中國深刻的影響﹐ 但應該指出﹐ 這些來自中國的影響許多也主要反映在上層階級的較為明顯﹐ 而在民間中比較下層中便還是保持得較為深厚的原有的越文化。
   明顯的一層漢文化打印在上層階級是因為在被中國統治的年代﹐ 直接管治者是來自中原人士﹐ 他們帶來中華文化禮教治之。後來在獨立年代時期﹐ 歷代越南朝廷眾多位的統治者亦本身是華裔﹐ 延續前( 歷 )朝中華方式的統治被視為正統﹐自以為然之事了。
   
   其實﹐ 越南許多文化如戲曲、民歌、飲食等方面保持它原有的本土特色亦十分豐富多彩。北方的對唱( hát quan họ ) ﹐ 中部的順化宮廷曲調﹐ 南方的改良戲等等。再講﹐ 語言方面﹐ 若使用完全越語詞彙﹐ 不用漢越詞來會話﹐ 中國人或者懂漢語者是完全聽不懂的。例如這句: “Thầy bói xem voi ” ( 睇相佬觀象 )﹐ 那位俄羅斯先生根本就聽不明白。這個現象中國著名的語言學大師王力在河內作研究時亦說及過。
   
   世界上各個民族的文化接觸與交流而產生衝突、拒絕、接受、融合是自然的事。由於地理與歷史因素﹐ 越南文化彙集了外來的中華文化﹐ 印度文化與法國文化﹐ 但它仍然保持自己原有的民族文化特色。例如﹐ 中國儒家思想對越南人有重大的影響﹐ 但婦女在家庭中仍然佔主要的地位﹐ 而不像中國婦女在家庭社會中那樣低微的地位。我們不能夠說西班牙文化是法國文化的一支流一樣。若有人堅持說越南文化是中國文化的一部分﹐ 或者正如有人說西班牙文化是法國文化的一支的話﹐ 那只是一種不科學與膚淺的說法, 只見樹不見林而已!
   
   事實上﹐ 對任何一個民族或者社會的文化等方面的認知與通曉﹐ 採用走馬觀花式的旅游又何能說有甚麼真正的認識呢 ? 要有深層的認識﹐ 除了較長的時間外﹐ 最重要的還要需求掌握該民族語言的能力﹐ 才可以發表公正確實的輿論或研究文章等。 當然﹐ 在輿論自由世界裡﹐ 每個人都有發言權。有人是為寫文而寫﹐ 人云我亦云那樣的態度例外。 多年前﹐ 筆者曾讀過一篇文章﹐內有提及一事﹕ 有人意想去雅典研究希臘文化﹐ 但那個研究所的主人說﹐ 若是你不懂希臘語的﹐ 就千萬不要來。他們提出的語言要求是有正確理由的。免之你作出個對希臘文化的 “ 壞研究 ” 來﹐ 蹧蹋了偉大的希臘文化。看來﹐ 那位俄羅斯東方學大師﹐ 若不懂越南語的﹐ 就免於到處發表不符事實的話語。筆者亦想到曾接觸過大陸的一位老先生說﹕ “ 看過一些 ‘ 鬼佬 ’ 所謂的漢學家寫的文章著作﹐ 總覺得他們寫得有點甚麼﹐ 隔山打牛的感覺。” 其實在認知上﹐外來者對某文化社會等很容易跌入 “ 表面的認識 ” 的狀況﹐ 往往是知其一而不知其二﹐ 除非他是個慎重的人也 !
   
   
   嶺南遺民
   
   2006- 11 -21日 à Saint-Germain-des-Prés

此文于2006年11月22日做了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