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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说当年好困惑——关于政治与友情的一些旧事 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一幅老照片。照片上童颜鹤发的刘少奇与荣光黑发的毛泽东,一边鼓着掌一边并排前行。两人都兴高采烈,与身后欢腾的人群相映。照片下面的说明文字是: 1959 年 4 月,在全国人大二届一次会议上,刘少奇当选为国家主席,这是毛泽东与刘少奇步出会场。
即使四十多年后的今天,看着这幅黑白照片,仍能让人感觉到人物间的亲密关系。我想,这在当时肯定是让人羡慕的一对生死搭档。但后来的历史发展大家都已经知道,自刘少奇当选为国家主席后,他与毛泽东间的政策分歧日益加大。最终,刘少奇竟成了毛泽东巩固权位斗争的中的 “ 出头鸟 ” ,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当年那个在遵义会议的夺权斗争中,坚决地同毛泽东站在一起的人,绝不会想到自己最终竟会被这个最亲密的战友置于死地。
凝视着照片,我想起了余秋雨在《霜冷长河》中很含蓄地说过的一句话:当事过境迁后,后人也许会原谅毛泽东所犯的政治错误,但绝不会原谅他对朋友的背叛。
在政治面前,友情竟是如此的脆弱不堪。魏晋时嵇康的一封《与山巨原绝交书》,写得决绝而干脆,与自己的挚友、欲举荐自己做官的山涛(字巨原)分道扬镳,也与司马氏集团彻底决裂,从此司马氏集团便对他起了杀心。但后来当嵇康真的获罪要被问斩时,他却告诉自己的幼子,只要山涛活着,你就不会成为孤儿的!嵇康死后,山涛果然对他的遗孤予以悉心的照料与栽培。
嵇康的另一位好友向秀,在嵇康被杀后为自保而屈从于司马氏集团,入世做官。他在赴任途中绕道前往嵇康旧居凭吊,并作《思旧赋》,但文章刚开头便匆忙结了尾。这会是怎样的一个场景?夕阳西下,冷风刺骨,物是人非,邻舍中传来幽咽的笛声 …… 凭吊者内心的苦痛与无奈,谁能体会?短短的思旧之赋,胜过史书中对那个乱世任何惊心动魄的描述。而真能体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后人了。
儿时听单田芳的评书《大将陈赓》。当讲到国共反目,曾经的黄埔军校同窗们在战场上兵戎相见时,单田芳用他那特有的沙哑嗓音,将战争的惨烈与不忍描述得淋漓尽致,将流着泪扣动扳机的军士的矛盾心理刻画得入木三分。硝烟弥漫中,无情的子弹射向的是自己曾经的同窗好友,自己也可能被对方的子弹所击中。眼泪滴在鲜血中,两者竟是如此的无法包容。当我今日脑海中再浮现出这个场景时,真的是 “ 欲说当年好困惑 ” 。当年那个十岁左右的小孩,那个在无孔不入的红色熏陶中成长的小孩,透过单田芳的沙哑声音,忽然对那场争斗充满了困惑与不解,甚至是怀疑 —— 他们究竟在做些什么?!
即使今天我仍然不明白,他们究竟在做些什么 —— 是对?是错?是虔诚?是无情?是愚昧?是无奈?今天的史学家们忙于在历史政治的是非上纠缠,却很少有人顾及是非中那些活生生的人。
只是将大家耳熟能详的几个故事又讲了一遍而已。也许按照教科书的规定,应该再发一通感慨这篇文章才算完整。但我真的感慨不起来,或者,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又看到这样一段记载, 1967 年 1 月 13 日夜(此时毛泽东已发表《炮打司令部》的大字报,刘少奇已在政治上失势),毛泽东派车把已无权无势的刘少奇接到他的住处夜谈。毛泽东关心地问 “ 平平(刘少奇的女儿)腿好了没有? ” ,并建议刘少奇在家多读点书, “ 好好学习,保重身体 ” 。临别时,毛泽东亲自把刘少奇送到了大门口。
我不知道,望着自己曾经的亲密战友远去的落魄身影,毛泽东会想些什么。
夜谈三个月后,将刘少奇置于死地的全国性的大批判开始了。
7月20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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