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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随笔
又是六月四日。
浏览大陆的门户网站新浪网,新闻频道在吹捧胡温新政,读书频道在热炒易中天的天价书稿,体育频道在迎接世界杯,教育频道吃高考饭的“专家”们又在忙活——似乎真的是极平常的一天。去贺卫方、余世存、薛涌他们在新浪网开的博客,想看看他们在今天会写些什么,却全都打不开。
记得我在“六·一”儿童节那天提到“六·四”,一个年龄跟我相仿的网友竟然问我,六·四”又是什么节日?我无语,这能怪谁呢?
用代理上到海外网站。《议报》今天的“六·四”纪念图片是一根燃烧的火柴,它将点燃的是祭奠“六·四”亡灵的蜡烛。单薄的火柴燃出微弱的暗红色光芒,我呆望着它,似入梦境。它的确让人生出一丝温馨,却又那样弱不禁风。我想象着无数抹烛光在天安门广场上跃动,渐渐归于静谧,无声地讲述着一个个悲凉地故事,直至熄灭。
烛光对我而言是有着很深刻的记忆的,这源于我的童年。那时家乡由于电力不足,每至盛夏用电高峰期,一般傍晚家庭用电就停用,直至午夜。于是,茫茫暗夜中陪伴我的就只是一抹微弱的烛光。开始自然很不自在,后来竟然发现烛光能让这世界变得安静,让我那燥热的心平静下来。就是在这静谧的氛围中,我学会了一个个汉字,背诵了一首首唐诗,向文化之门迈出了第一步。
后来一切都在迅速变化着。忘了从何时起“停电制度”就渐渐退出了舞台,那静谧的烛光似乎也很自然地从我的脑海中消逝了。只是多年后当我真地迈入这眼花缭乱的世界,身心疲惫时,记忆中偶尔会浮现出一抹静谧的烛光,有时只是一闪而过。
用烛光祭奠“六·四”亡灵,是最恰当而凄美的。
今人已经开始反思当年的“五·四”运动,认识到了它对中国社会巨大的破坏性。这种反思是难能可贵的。但我认为,任何变革都伴随着阵痛。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作为一场社会大变革的运动,它所具有的破坏性是不可避免的。只是,当它真的开始破旧迎新时,却迷失了方向,最终走上了不归之路。与“五·四”运动一脉相承的八九民运,没能破旧也就没有了迎新。孔捷生在《血路》中痛问:“中国人,你为何只能壮壮烈烈地去死,而总不能壮装烈烈地去生?”哀痛之余,这真的值得我们好好反思。
今年的《收获.长篇专号春夏卷》刊载了一部题为《模糊地带》的小说,作者为杨林。小说中竟然夹杂着主人公、亲历过八九民运的“我”对当年的含蓄回忆。故事中的老杜是“我”的大学同学,许钥是老杜的女友,许钥的父亲是位军内高官:
许钥的父亲站在我旁边,点了一根烟,然后又递了一根给我。他的眼睛看着前方说:“你们还是一群没有学会怎么生存的孩子。”
“或许这是我们的第一课。”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堂课的代价?或许你们想过,但想得远远不够。”
“会发生什么呢?”
“如果许钥把我说的话都告诉了你们,你们一定以为我是为了不让她去才危言耸听的吧?”
“不,不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和判断,或许我们的判断太幼稚了,但我相信方向是正确的。”我停顿了一下,说:“是不是我这句话本身就挺幼稚的?”
许钥的父亲摇了摇头,手指间的香烟长长的烟灰突然断落下来。当时我的双手插在裤兜里,皱着眉看着远方。在远处,许钥把身体埋在老杜的怀里,他们周围是一些不知从哪根水管里喷出的白汽。这些白汽围拢着老杜和许钥,构筑成一种遥远又虚幻的意境。这时列车的汽笛响了一声。
许钥的父亲充满感触地重复着,“方向是正确的,方向是正确的……”
这时汽笛又响了一声,乘警吹了一声哨子,让人们站在站台上的白线以外。我看到老杜和许钥向我们走来。
“你知道“五.四”运动对中国的危害吗?”许钥的父亲西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这些话在当时对我确实有些危言耸听。这时老杜和许钥已经走到了我们面前。许钥站到了他父亲旁边,挽住了他的胳膊。许钥的父亲脸上多了一分慈祥,意味深长地说:“你们又幼稚又固执,但不管怎么样,要保护好自己。”
这时列车的汽笛又响了,乘警向我们喊着什么,我和老杜跳上了车。缓缓地,列车驶出了站。
老杜将自己的魂灵永远地留在在天安门广场上。他曾在哲学课上说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这世界这个样子乃是因为我们的存在,或者说如果这个世界不是这个样子,我们就不会在这里了。”
年少时曾看过一首童话般的诗(出自诗集《阁楼上的光》),现在只记得其中几句:“星星们看起来有些暗了,总得有人去把它们擦亮/带上你的抹布、打蜡罐,叫上你的朋友,我们现在就出发/星星们看起来有些暗了,总得有人去把它们擦亮……”这确实如童话般美丽,美得让人忽视了夜空的高深与黑暗。
抬头看了看钟表,已是子夜。这个六月四日就这样在我漫无边际的笔触中,过去了。
窗外,暗夜苍茫。
原载《议报》第254期 http://www.chinaeweek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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