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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1] [一]
天蓬元帅随师傅从西土取经回来后,面见玉帝的第一句话,就说经书的丢失并没有自己的责任,而是因为有人--他看了一眼悟空--不听劝告,未认识到佛家宝典对大唐帝国的繁荣昌盛有着极其重大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意义,所以才在紧急关头让佛经打了水漂、让唐僧师傅的心血白费。其时玉帝体染风寒,周身难受,御医熬的汤药又苦不堪言,直折磨得他身心疲惫,哪有心情计较在他看来不过是芝麻般大小的事儿?他随口就说算你们交学费好了!同时露出宽厚的笑,要一干人等回家好好休息,以恢复体力、补养“本钱”,算是对八戒几位开保镖业之先河、武装护送唐朝和尚取经劳而无功的奖赏,以及对八戒们日后继续忠君爱主的鞭策。
玉帝没想到他的大度和善意反把老猪的不痛快从心底给搅了上来。象学校的老师家访,不留神当父母的面夸他们的独眼儿子用“一目了然”造了回好句那样,一方的“无意”不幸被另一方的“有心”误会。老猪自然不敢当面发作,只在心里嘀咕这玉帝简直就是昏君,明知我老猪没家,不象那猴头有花果山供他逍遥,明显是在拿自己开心。再说当年如果不是你玉帝老儿把俺老猪打下凡间,害我长了副超现实主义的脸,也不至现在还孤身一人,说不定老早就做着爷爷了!不就是多看了几眼嫦娥、和她多说了几句话吗?谁叫那小妖精不老实安分多穿点儿?再说我又没得逞--当然得逞了她也就不会告了--至于这么狠心下这么重的手么?这事过去也就过去了,就算不能给俺平反昭雪,让俺恢复原貌总是应该的吧?难不成俺这辈子都得背着个人身猪脸?俺老猪委屈点事小,影响天威事大--走出天庭,俺老猪的脸蛋不就是这天朝的面子么?
他这么抱怨着玉帝的不是,顺便回味着嫦娥的粉脸、双肩和杏眼,不觉间已从玉帝那儿走到了南天门。这时候正值仲夏,人间处处蛙声四起、荧虫闪烁。可是这些小动物顽冥不化,不思进取,因此上不了天堂,只能留在人间凑一份热闹。不过这些小动物的愚顽倒在无意间成全了众神的清洁癖和安静癖,现在这天庭幽静而详和,就只有一阵接一阵不寒不温的晚风由远而近、习习吹来,把本来就无精打采的八戒吹得困倦交加、哈欠连天。他顾不得斯文与体面,就近斜靠在石阶旁朦朦胧胧的睡去。刹时间鼾声大作,化为人间一串长长的滚地雷;睡熟的老猪没管住哈喇子,害得沿海一带暴雨成灾、哀鸿遍野......
[二]
八戒这一觉迷迷糊糊的就睡了将近一天两夜。按天上一日地下千年计算,他已经把凡间的一千二`三百年给白白睡掉了!这期间人类早诞生了达尔文,中国也诞生了马君武。老猪半卧着舒展一下四肢,可是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侧脸朝下界望去,透过厚厚的云层,他看见了几盏尚未熄灭的灯火。其中一盏就在马君武案前亮着,这小老头正在整理刚刚翻译好的《物种起源》,看样子既满足又兴奋。老猪平时懒得插手凡间小事,对这新鲜出炉的《物种起源》更无兴趣。可是他无意间发现那书上说什么人是猴子变的,他想猴子依然进化成为了人类,那么那孙老猴头会进化成什么呢?进化成人精当然最好,因为经他长期观察,人类--特别是被称作华人的那群人--有枪打出头鸟的好习惯。你老孙头爱称王称霸`爱出人头地`爱自作聪明,活该给华人当靶子。不怕你有七十二变,打你七十三枪--当然连带白送你一枪--你就算玩完了!嘿嘿,看你以后还怎么跟俺老猪作对......
想到这里他本想得意的笑出一声或者两声,可是猛然想起众神关于“天庭的归天庭,人间的归人间”的决议,这笑的念头刚冒出一小截就横遭了斩首。因为按照那混账决议,除非自毁神智仙身,自愿转世投胎,不然那猴头想进化到人间是决无可能的。不过连受苦受难的凡人都知道“好死不如赖活着”,他猴精猴精的老孙头,难道肯放弃做神仙的童颜永驻和万寿无疆么?
八戒越想越觉得没劲。刚刚偷偷摸摸爬上来的小兴奋,竟来不及引起心跳加快,就无情无义的不辞而别。他无精打采又百无聊赖的朝四处看看,经年不变的天庭内外、仙界前后,这时候连鬼影--当然了,是鬼也就不会上来了--都没一个!难道说连鬼都不肯光顾的地方,咱们神仙倒有滋有味的呆着而且还不烦?他暗自好笑,觉得做神仙还不如做鬼,做鬼当然就得先做人了。西天取经的路上,自己倒是扮演过人,但却没有做人的经验。不过看那些凡人悲悲喜喜、哭哭笑笑、忙忙碌碌、潇潇洒洒--对了,还有卿卿我我、恩恩爱爱--一个个美滋滋的,那才是人过的日子!做神仙这么无聊,而且靠得住还要将无聊进行到底,何苦来着?倒不如下凡去人世走一遭,管它什么生生死死、聚聚散散的,乐一回是一回,总比在天庭闲得发慌、闷得发急要强。何况跟这些长得象千年老怪的神仙们作伴,自己总没完没了地吃亏,还取笑俺猪头、无脑、是个呆子,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这回俺偏要给你们露一出。看俺老猪是如何豁出去的,俺不做这该死的神仙了!俺要上那高老庄去,俺去找俺的小心肝高小姐去!
一想起高小姐,他就觉得背上是她软绵绵的肉身、肩上是她香滑滑的手臂、腮边是她黑油油的青丝、耳旁是她娇滴滴的细语。只可惜、只可惜那可人儿早香消玉陨了!八戒只觉得鼻子酸酸的,心里潮潮的,眼前糊糊,好象精神上的难过,要求着要转化成物质上的泪水--他不知道这是对物质决定论的首次彻底否定。自己与她前世无缘,今生无份,不是命中注定是什么?罢了、罢了!现在那凡间的女子一个比一个耐看、一个比一个妖艳。这回俺老猪留点神,托胎转世到大富人家,好有三妻四妾来伺侯。至于做人之后必然面临的生老病死,谁还管得了那么多?俺老猪从前运气好,以后也不会差。说不定俺做人做得不耐烦的那一天,又冒出个半痴半呆的傻和尚要去取经,还叫俺去做保膘,然后再让俺恢复仙体也未可知。只是投胎之前,先要把自己变成个身高体重适可而止、五官搭配恰到好处的美男子,断不可象先前那样糙次。
--这是老猪为自己出的好主意。
这好主意很快就发酵为强烈愿望,再过一会便上升为坚强意志,又过了一会,就落实为具体行动了--老猪超越生物进化的规律,按古典与现代兼容相济的原则,化作不可一世的超级美男,也不跟任何人--应该是仙--告别,纵身一跃,在空中做了三十六个潇潇洒洒的前后空翻,扎扎实实的降落在一排缓缓而行的豪华婚车之中,乘新郎朱先生与新娘朱太太执手传情之际,神不知鬼不觉的穿越两人贴紧的肌肤,弥散在未来的爹妈体内。此际已是人间历法公元一九八三年,恰值中华农历的猪年,满足了人们对朱先生、朱太太的良好祝愿,两人的婚姻,当然算得上天造地设、天作之合。
此文于2006年08月25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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