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息的愛
   
   作者：龍緯汶
   1995年全港短篇小說公開組優異獎
   

   不息的愛第一回
   
   「他是一個很有理想的人，誓要瞎眼的看見，拐的行走，被囚的得著釋放，被擄的得自由；壓傷的蘆葦，他也不折斷。後來，他就在這裏建立了一條村，叫做愛。壓傷的蘆葦們都可以在此復原，重新振作。
   
   他去世後，他的門生都能四處傳講這道，雖然當中披風雪，犯寒暑；但他們仍然努力不懈，誓要將這道傳至地極才肯罷休。漸漸地，越來越多人相信這道，最後連當時的天子也信了這道；而愛村的規模亦日益擴大，人口也越來越多。
   
   好境不常，因為一些管理問題，村民生了爭拗。他們初則口角，繼而動武。最後各分黨派。後來，有一群人在愛村中圈了一幅地，為自己興建城堡，稱為『愛一』。其他人陸續仿照，愛二，愛三及愛四於是陸續出現。
   
   滿以為這些雞毛蒜皮的事，終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或終會有和解的一日。可是情況卻越來越差！不同的城堡之間，竟然互築護城河，且僱用士兵把守，嚴禁其他城堡的領民出入自己的城堡。
   
   記得有一次，一位從遠處來的客旅在我住城堡外叫嚷，希望進來借宿一宵。我在城樓上看見他骨瘦如柴，衣衫檻褸，看來 已多日沒吞下一粒飯。我想起一位前輩曾言：『我們要用愛心對待客旅。』於是，我連忙吩咐士兵們拉下吊橋，打開城門。詎料，大將軍突然出現，阻止我並說道：『且慢！』跟著，他轉過頭對那人說：『你有通行證否？』那人回答說：『沒有，但是……』那人還沒有說完，大將軍便對我及守城的士兵說：『沒有通行證，誰也不能進來；只恐他是別城堡的奸細，那就糟糕了！』我還來不及作出回應，大將軍便躍馬跳下城樓，迅速消失在視線範圍了。
   
   我心裡一片茫然，我既不能視那客旅而不見，又不好弑炒髮④姷拿�令。那人等了半小時還沒有開門，只好轉身就走。一步，兩步……還未到第三步便倒下了。我大叫一聲，縱身躍下城樓，游過護城河，抱起那人。可惜，他已經斷氣了。我再望他一眼，『呀！』我發覺那人面孔和我在書本中所見的甚為相似！『對！這人不就是建立這條愛村的……』
   
   我沒有回家，卻往山中跑去，心中一直在默想先前的事。那夜，我在一個山洞中睡了。睡醒時，赫然發覺那人正在我身旁，他對我說：『記著，餓的，給他吃；渴的，給他喝；赤身露體的，給他穿；患病的，給他安慰；坐牢的，給他指望。記著，凡幫助這些人，也就是幫助了我。』
   
   我就因為這一次與他會面，就立志要愛村回復愛和團結。唉！談何容易！我的講論無人理會，有些人甚至認定我是賣國賊，把我囚在獄中。
   
   有一次，我被掉下一枯井中。那次，我真的絕望了。這時他卻再度出現，我對他說：『親愛的！你曾勸導我，我也聽了妳的勸導。你比我有道理，且勝了我。我卻終日成為笑話，人人都戲弄我。我每逢講論的時候，就發出哀聲。我喊叫說有強暴和毀滅，因為你的話終日成了我的凌辱、譏剌。我若不再提你，也不再奉妳的名講論，我便心裏覺得似乎有燒著的火，閉塞在我骨中；我就含忍不住，不能自禁。』
   
   他鼓勵我說：『你若與步行的人同跑，尚且覺累，怎能與馬賽跑呢？你在平地也站立不穩。怎能在河邊的石灘、沼澤中站得住腳呢？雖然連你的父母、兄弟也出賣你；但在其他城堡中，還有很多人和你有共同志願，末向現實低頭的，你去找他們吧！請跟我來！』
   
   突然，我發覺自己已不在枯井中了。我緊緊的隨著他走，直到了愛一城堡前。奇怪！吊橋沒有升起，城樓上沒有士兵。再看看身邊的他，『呀，不見了！』我只好進城去了。就是這樣，我就開始在各城堡中宣講愛和包容的信息。在各處，我堅固所信的人，他們也努力宣揚這道。我亦比他們多受勞苦，多下監牢。受鞭打是過重的，冒死是屢次有的。被同胞鞭打五次，每次四十、減去一下。被棍打了三次，被石頭打了一次，遇船壞三次，一畫一夜在水中。又屢次行遠路，遭江河的危險、盜賊的危險、同族的危險、外族的危險、城裏的危險、曠野的危險、水中的危險、假同道的危險。受勞碌、受困苦，多次不得食，受寒冷，赤身露體。除了這外面的事，還有為眾同道掛心的事，天天壓在我身上。
   
   但在這一切的事情中，那召我的和我一起勝過。因此，使我曉得誰使我與他的愛隔絕呢？難道是患難嗎？是困苦嗎？是逼迫嗎？是飢餓嗎？是赤身露體嗎？是危險嗎？是刀劍嗎？因為無論我深信無論是死，是生，是神鬼，是掌權的，是有龍的，是現在的事，是將來的事，是高處的，是低處的，是別的，都不能叫我與他隔絕……
   
   直到現在，我又是階下囚了……」以上就是我詹姆士的故事。
   詹姆士回想著，述說著以往的事，那年輕的士兵將者詹每一句的說話都記錄得十分清楚。「我也加入妳的行列，可以嗎？」士兵說。
   老詹笑了幾聲，然後說「好！好！」
   
   「我宣誓奉獻餘生於愛和包容的宣講中，直至公平如大水滾滾，正義如江河滔滔。雖然，我可能會因此失丟生命，但一粒麥子若不掉在泥土中死了，絕不能生出許多的子粒來。何況，一個人若不為一些抱負而作出犧牲，他就不算活過！」士兵意激昂地說。
   
   老詹對他說：「好！好小子，你叫甚麼名字？」
   士兵說：「我叫馬輝……」
   
   話還沒有說完，一位軍長匆匆的進來，大聲叱道：「詹姆士，你的叛國罪已經成立，明天早上七時正問斬！」宣佈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老詹和馬輝相對無言。片刻之後，還是老詹比較老練，平服了情緒，說:「好！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得丹心照汗青！」翌日，剖子手手起刀落，老詹亦由安息帶領，如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