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看到一张李敖大学毕业服兵役时的裸体图片，勾起我内心的五味 杂呈。他一直让我牵肠挂肚。至少在他2005年访问大陆前，是我唯一 的偶像。对蒋介石、蒋经国父子国民党在台湾的独裁政治，他坚守在 台湾岛不离不弃56年，骂死老子老蒋，又骂死儿子小蒋，光是骂二蒋 的专著出版了100来本。他有一个比喻，意味深长：（台湾人民）象 玻璃窗前的苍蝇，前途光明，但找不到出路。但他回到大陆，视野里 的大陆人民都是自由的苍蝇。当时，我在狱中，难得看到星星点点他 在大陆的报道。当被另一个专制政府礼遇时，他投怀送抱，全然缴械 了他反抗独裁的犀利武器。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李敖被年龄击败， 被亲情打倒在地，没有逃脱中国知识分子宿命的窠臼；取悦统治者， 然后自我过滤思维，当个道具，迎合当局，以获得返回大陆四处风光 的机会，全然不见一个异见学者的声音。

   李敖被大陆人士普遍评价为一个文化顽童。此言不实。返回大陆之前 的李敖基本不是这样。李敖的最大价值，是他反抗独裁的骨气、决绝 和韧性，不在于他的文学成就。他的引经据典、直呼其名的杂文，小 说《北京法源寺》更被指为没有多少文学价值。这部小说，虽然被吵 吵嚷嚷已经列为诺贝尔文学奖候选名单。记得后来媒体也曾报道，满 嘴文革语言的前文化部长王蒙，也有作品列入候选。这其实都是中国 媒体的又一次意淫。稍懂诺奖的人都明白，诺奖评选过程中，从来没 有一个什么作品候选程序。他批柏杨史学功底差，批余光中无病呻 吟，批李翰祥投靠中共，批前妻胡茵梦出卖自己，批李登辉、连战、 马英九、陈水扁、宋楚瑜……李敖骂遍了台湾的文人政客，也不忘揭 自己的老底，四次找妓女；勾引人家老婆、小姑娘；在监狱里对着 《花花公子》美女打飞机。真实的李敖，真实得让人惧怕。人们在苦 苦寻找真相，但当真相逐渐呈现出真实面目时，人们往往会被真相击 倒，逃之夭夭。真实是一把双刃剑。

   笔者几乎阅读了在大陆能够搜集到的李敖的全部作品。也很认同他对 1949年中国政权交替后，中国自由知识分子薪火相传只在台湾独独留 存的观点。流落台湾大学的殷海光教授，《自由中国》先驱雷震先 生，台湾大学教授、台独理论教父彭明敏。69岁之前的李敖不枉负真 君子的美名。凤凰卫视总裁不知出于好意、还是别有用心，一手促成 李敖56年别离大陆的“文化之旅”，但是，却打碎了多少人对一个真 男人的无限期许。他曾说：不要重温旧梦，尤其是不要跟旧情人再见 面。大陆，13岁李敖别离时的旧情人，不再是他懵懂视线里的北京胡 同、上海码头，不全是姐弟天涯咫尺56年的泪水、同学犹存的情谊。 李敖醉在亲情里，脑袋犯混，在北大、清华张口乱言。

   身体压抑往往让一个人具备另一面的巨大才华。一个人在台岛单打独 斗几十年，确是身体和心灵的双重压抑。精神上的巨大压抑往往能通 过身体放松得到缓解。性爱无疑是最好的方式。记得佛罗伊德有此医 学上的实证。好斗的男人征服欲都非常强烈，也表现在对身体、女色 的霸占方面。男人征服世界然后才征服女人。这是很对的一个世俗观 点。李敖较真，爱美女，出口成章，出手成文。他将一个真男人的才 情、野心、名望、好色、财富、彪悍、倔强，集于一身，演绎到了极 致。将人们对他的巨大期许，从颠峰可以打落回谷底。这就是李敖的 能耐。他的较真表现为寻找真相，征服，对史学的迷恋，对学术的考 究，对财富的占有。性活力是一个人生命活力的硬指数。一个成功男 人通过对名望与财富的征服，最终完成对一个好女人身心的全面征服 和掠夺。王尚勤、胡茵梦、王小屯都经历了李敖的大男人味。世俗爱 情原本就是如此，但是非常脆弱。李敖难逃俗套但又不被俗套束缚。

   李敖的反抗要看对象，并不是对一个政府的政治制度是民主或专制作 为唯一判断，而是以个人遭受迫害的有无作为分野。这个时候的李 敖，失却了人性、人权等社会伦理和普世价值的信念。他深深迷失在 个体的亲疏感受中。李敖的局限诚在于此，尽管他比任何一个中国知 识分子都走得更远。有人曾说：年轻时的激进，往往导致年老时的保 守。这难道也是李敖的命数？

   2006年7月22日

   首发《民主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