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世纪70年代初，《参考消息》上每有梁厚甫的文章我是必读无误 的。梁厚甫是香港《明报》派驻华府的记者。那时，正是基辛格访 华、中、美关系处在若明若暗神秘微妙的时刻，梁厚甫总是能够根据 白宫、五角大楼释放出的只言片语，解读出不可为外人道也的重大信 息。大概他的解读虽未必每言必中，但总有八九不离十的命中率，所 以颇受到中共的赏识，《参考消息》青睐有加。

   读梁厚甫的文章，对于我也是一种思维训练，知道政治家们都是善于 玩弄猜谜游戏的高手，莘莘小民如我者，对政治家的话外交家的话， 要正面读，从侧面或反面理解。再者，欣赏了从毛泽东到华国锋，到 邓小平，到江泽民，到胡锦涛的权力更迭游戏，所以对于中南海传出 的和煦春风、霏霏细雨，往往却能够感受到屏幕背后的疾风骤雨，或 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情境。

   最近中共中央不但隆重地出版《江选》，而且非同寻常地大张旗鼓地 开大会、作决议，号召学习《江选》，应当是一件非同寻常不可等闲 视之的头等大事。

   《邓选》也是出版了三卷，但只是泛泛地酷评，没有采取作决议、发 号召一类惊天动地的表示。再者，江氏已经全身而退多年，出版《江 选》也不奇怪。奇怪的是如此非同寻常大张旗鼓的措置。

   常言道，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网上已经有人注意到胡锦涛在号召学习 《江选》的大会上的严肃到无表情的表情。

   当时，我特别注意到胡锦涛一副极为罕见的严肃到凝固的表情，好象 得了什么重病、忍受着巨大的疼痛在讲话。其实，不只胡锦涛，主席 台上的每一个人的特写镜头，都给人一副木乃伊的感觉。尽管中共会 议上的镜头形象，极少出现轻松嬉笑不拘小节的表情，但是象这一次 个个“形如枯槁”、凝固得象仰卧在棺木里一般实在特别。

   我们只要对比一下江泽民交权军委主席时，胡锦涛的表情就截然不 同。那一次，胡锦涛是一副热烈的、热情的、兴奋的表情，不象这一 次这么冰冷，只是照本宣科，念诵官样文章，没有激情，没有崇敬， 两目板滞，一脸冰霜，叫人感受不到那种发自内心的由衷之情。

   那么，察其言，观其色，我们可以窥探到什么隐秘呢？

   第一，如此大张旗鼓、兴师动众、郑重其事地号召学习《江选》不是 胡锦涛的本意，是一次最高层次上权力博弈的结果。

   第二，以此树立江泽民的教主地位。自从江泽民交出军委主席，完成 了中共权力的顺利交接、胡锦涛接权以后，看来并不是一个唯唯诺诺 的儿皇帝。他还想有所作为，有所突破，所以提出了“科学发展 观”、“和谐社会”、“八荣八耻”等等“新思维”，虽然每进一步 都要声称只是发展了毛、邓、江，做的是“毛邓江胡”大拼盘而已， 但是，江泽民们看在眼里，想在心里，仍然不放心，不知道胡锦涛的 终点站在哪里。他们害怕的大概不是“国变色、党变修”的问题，而 是他们的既得权益是否有保障。

   大家想一下，普京上台之后，下达的第一号政令是什么？就是不许追 究叶利钦个人做总统时的一切问题。胡锦涛犯了一个小错误，如果他 仿照普金也作出这么一个决定，或许江泽民就放心了。但是现在也追 悔莫及了。

   在共产党内，只有取得了教主地位的人，才具有“最后决定权”。 《江选》三卷一次出版，再由总书记作颂文，中共中央作决定，这就 无可置疑地确定了江泽民的教主地位，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胡锦涛 的权力限制在江泽民予以认可的范围内，同时，政治局及其常委会遇 到的难以可否的问题，江泽民也可以一锤定音。

   那么，江泽民有资格做教主吗？这也是瘸子里头选将军。斯大林说 过，没有皇帝也要造出一个皇帝。毛泽东搞过“大树特树”绝对权 威。现在不过是旧瓶装新酒、故伎重演而已。共产党内没有一个可以 “拍板”的人，靠民主投票总是难以习惯。

   第三，江泽民可以为胡锦涛的接班人提名。这是现在中共需要一位教 主的最重要的原因。在毛泽东思想熏染培育下成长起来的中共现今的 政治局委员、中央委员，大概都养成了做驯服工具的习惯，叫举手就 举手，叫投谁就投谁，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做赌本，做民主竞 选的带头羊。可是过了十七大就是十八大，下一届总书记的人选，在 十七大上就应该浮出水面，使其有一个接班的预备期。那么，谁有资 格、谁有权威为胡锦涛的接班人提名呢？江泽民做了教主，就可以名 正言顺地提名，而不致遭到多数反对了。

   毛泽东曾经享有四顶桂冠：领袖、统帅、导师和舵手。现在，胡锦涛 分得领袖和统帅两项，江泽民则占有导师和舵手两顶。因此，江泽民 从此取得了垂帘或准垂帘的地位。

   假若我的解读不是无稽之谈的话，那么，胡锦涛那天讲话的时候，心 情不佳、言不由衷、强撑精神、一脸凝重，就事出有因了。

   至于政治局其他的衮衮诸公，传说他们是全票通过此决议。他们心里 应该都明白：他们在又一次的造神运动中，为中共的党史，又制造了 一次新的无可奈何的遗憾，他们负有不可推诿的历史责任。对此，他 们心知肚明，决不是糊涂蛋。这叫他们的神情能够轻松得起来吗？

   尽管如此，我仍然衷心希望以上的推测，全是“满纸荒唐言，一把辛 酸泪”，全是无稽之谈，全是我个人的神经过敏。

   （2006-08-20于山东大学附中）

民主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