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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设新农村的始作俑者不是共产党
(22500字)
~~~~目录~~~~ (一)中共走了三个28年,提出建设新农村 (二)中国新农村建设的始作俑者是晏阳初、梁漱溟、卢作孚,而不是毛泽东、不是中共
(三)怀仁堂里,龙颜失态:梁漱溟,你是“乡村破坏”,不是“乡村建设”
(四)梁漱溟:在邹平,替中国开出一条新路——乡村建设
(五)毛泽东在延安热情迎接造访的梁漱溟
(六)卢作孚,在北碚,描画最新最美的现代乡村蓝图
(七)晏阳初,一个和爱因斯坦齐名的人
(八)晏阳初:在定县,创造惠及世界的实验
(九)乡建派,失败的志士
(十)梁漱溟,国共和谈的斡旋者
(十一)梁漱溟,你竟敢班门弄斧
(十二)从延安到北京,毛泽东的座上客
(十三)我声明;确是“拒谏”
(十四)八十年,投入产出比
(十五)而今迈步从头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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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共走了三个28年,提出建设新农村 北京又在举行“两会”。今年“两会”的会内会外会上会下的一个热点话题就是建设新农村,经过媒体的炒作放大,叫全国农民心花怒放,一个美妙的梦幻般的新农村正在向他们跚跚走来。
到现在,中国共产党走过了84年的长程。这条长路,正如毛泽东喜欢比喻的是一条曲折的路,是一条“之”字形的路。也许是上帝在暗中制定路径,这84年,正好可以分为三个28年。
第一个28年,为枪杆子夺权之路,第二个28年为毛泽东领导的社会主义改造与社会主义建设之路,实际上是一条瞎折腾之路,第三个28年为拨乱反正、改革开放之路,其领导人按照职务排列为华国锋、胡耀邦、赵紫阳、江泽民和胡锦涛,但是按照中共的历史观,这28年的领导人是邓小平、江泽民和胡锦涛。公正地说,第三个28年是做了许多实事大事,所以国家有了很大进步。这个进步正像民间所调侃的,经济上打右灯,政治上打左灯。至于领导人是谁,“民可由使之,不可使知之”,老百姓只要获得“生存权”,把肚子撑饱,就无权置喙了。
于是,中共终于在最近提出了建设新农村的重大任务。虽然姗姗来迟,但是毕竟来了,所以也正像毛泽东所说的,我们应该举起双手欢迎它。
(二)中国新农村建设的始作俑者是晏阳初、梁漱溟、卢作孚,而不是毛泽东、不是中共 对于建设新农村的问题需要澄清一个历史事实,这就是建设新农村不是共产党的创造、发明。谁是中国新农村建设的始作俑者呢?最有代表性的是毛泽东的三位同时人同龄人:晏阳初、梁漱溟和卢作孚。
1948年我考入武昌私立光汉中学,名列榜首,减免学费三分之二。在上海谋生的父亲给我订了一份最为风行的政论杂志、储安平主编的《观察》,大概意在奖励或者认为我长大了,可以阅读成年读物了。因此我在囫囵吞枣中就知道了晏阳初、梁漱溟的大名和他们的乡村建设实验。至于卢作孚和民生轮船公司,对于在重庆出生的我,更是父亲常常提到使我耳熟的名字,而且后来我和他还沾上了亲戚关系。现在,我把本文给远在美国的网刊《观察》首发,也算是我个人的一点小小的纪念,说明59年前我还没有白读那个令今天的许多学者还在神往的《观察》。
上帝造人是颇有心计的。十九世纪九十年代初,上帝给中国下凡了四个重要人物。一个是革命领袖毛泽东,另外三个是被称做乡村建设运动三杰的晏阳初、梁漱溟和卢作孚。在上个世纪的二三十年代,在如何改造、如何建设中国农村方面,他们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展开了一场无形的不宣而战的擂台赛。
全智全能的上帝还为他们四个人的命运,设计了一个妙趣横生的关系图。通过他们之间的互相对比、映照,可以从一个小小的侧面看到一百年来中国社会的剧烈变化,
他们对于中国农村、农民、农业状况的认识,既有根本的分歧,又有许多惊人的相同相近之处,但在如何改造、如何建设中国农村方面,由于根本分歧无法弥合,他们四个人,可以分为两派,一派是毛泽东,他走的道路是农民革命,武装起义,建立农村根据地,农村包围城市,达到以枪杆子夺取了政权的目的。晏阳初、梁漱溟和卢作孚他们走的道路大体是教育救国、乡村建设、实业救国、政治改良,虽然成就卓著,举世公认,但是他们是在三民主义的旗帜下、在国民政府的框架内做,因此随着蒋介石政权的倒台,晏阳初远走海外,梁漱溟和卢作孚也就成了毛泽东治下的一名归顺者。
就年岁而言,晏阳初最长寿,活到1990年,100岁。梁、卢、毛,都在1993年出生。梁漱溟活到1988年96岁,比毛泽东多活了12年。他们都看到毛泽东在《枯树赋》的吟诵声中呜呼哀哉。只有卢作孚只活了59岁,他心气最短,不能委屈苟且,摧眉折腰事新朝,在“五反”运动动员大会开过的当晚,服下了过量的安眠药,去寻求最大的解脱。也许,正因为卢作孚的不幸,更促使梁漱溟排解和毛泽东的恩恩怨怨,放开心胸,坦然生活,哪怕“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结果看到“万寿无疆”并不“万寿无疆”。人的生命力有时候是特别刚毅顽强的。为了争一口气,结果,梁漱溟比毛泽东多活了十二年。
我想,大概毛泽东是非常在意他们三个人的,特别是梁漱溟。
俗话说,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毛泽东看他们,当然是居高临下,邈然视之。由于毛泽东和梁漱溟难解难分的恩恩怨怨几十年,所以本文更多涉笔于梁漱溟。
(三)怀仁堂里,龙颜失态:梁漱溟,你是“乡村破坏”,不是“乡村建设” 被称为英明领袖的华国锋做了一件最不英明的事就是出版《毛泽东选集》第五卷,弄得他的接班人陷于难以承认、又难以否认的尴尬之中。为什么?第五卷中败笔太多,最大的败笔就是选进了《批判梁漱溟的反动思想》这一篇。毛泽东的许多讲话稿都是翻来覆去修改之后才问世,最典型的例子是《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起先是在扩大的最高国务会议上的讲话,会后又把录音带郑重其事地送到全国播放,还人手一册发放记录稿,让臣民认真学习,以作为帮助共产党整风的动员,以示“言者无罪”的诚信。那时,我是大学生,对此记忆难忘。这些空前的举措大有商鞅变法,立木为信,以明不欺的遗风。可是等到露出“阳谋”的底牌,他就食言自肥,“觉今是而昨非”,把讲话稿改得面目全非,然后正式出版。我们谁敢埋怨伟大领袖呢?他永远站在一贯正确的天安门上,挥斥方遒。古时还有国君无戏言之说,可是毛泽东就是以戏言为权术,玩弄得淋漓尽致,叹为观止,可称为古今独步,举世无双。
1953年的《批判梁漱溟的反动思想》正是一篇感情激动时的即兴讲话。毛泽东在主政的28年间,在大庭广众之中,在众目睽睽之下,面对着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委员和政协全国委员会委员,发表这样完全失态的讲话,并且由官方正式记录发表,这是绝无仅有的一次。把这么一篇讲话收进选集,不知有何意图?
请看毛泽东的震怒:“蒋介错误!超级链接引用无效。石是用枪杆子杀人,梁漱溟是用笔杆子杀人。杀人有两种,一种是用枪杆子杀人,一种是用笔杆子杀人。伪装得最巧妙,杀人不见血的,是用笔杀人。你就是这样一个杀人犯。”
“梁先生把自己的像画得很美,他是几十年前就有计划建国的梦想,很接近于新民主主义,或社会主义。果然这样美吗?不见得。……他好像也不反蒋,究竟梁先生有没有公开表明过反对蒋介石及其反动的国民党,我没有看过或听过他的所有文章和谈话,请大家研究。”
“梁漱溟提出所谓‘九天九地’,‘工人在九天之上,农民在九天之下’……这是‘赞成总路线’吗?否!完全的彻底的反动思想,……”
“我认为梁漱溟应当做一件工作。这件工作不是由他‘代表农民’向人民政府‘呼吁解放’,而是由他交代清楚他的反人民的反动思想的历史发展过程。他过去是代表的主反共反人民的,现在由如何由代表地主的立场转到‘代表农民’的立场上来了,……”
“梁漱溟是野心家,是伪君子。他不问政治是假的,不想做官也是假的。他搞所谓‘乡村建设’,有什么‘乡村建设’呀?是地主建设,是乡村破坏,是国家灭亡!”…………
我只能从五千字左右的长文中摘出这么几句话。毛泽东平时那种对文人朋友礼贤下士、虚怀若谷、温文尔雅、雍容大度的风貌一扫而光。正是这个毛泽东,在延安两次热情迎接梁漱溟,彻夜交谈,坦诚相待,进入北京后每半年就派车迎至家中,共餐素食,畅谈观感,对梁漱溟关怀入微,以至于安排他住进皇家园林颐和园,可是如今翻脸翻得这么快,而且蛮横粗暴,歪曲事实,就像上海马路上骂街的大瘪三,可以完全不顾事实,把对方骂得狗血喷头,也就痛快畅快了。不过小瘪三是不敢随便骂街的,弄得不好,他要吃拳头。
戴睛女士写《梁漱溟与毛泽东》说:“这不是他深思熟虑的著述,也不是理性思考后的演讲。”此话不无道理,但其他的人,反右时不就是因为说了几句非“深思熟虑”的话就打了右派吗?戴睛还说:“仅由此来判断毛泽东与文化人包括顶撞过他的文化人的交情,笔者窃以为是不公正的。”但是,毛泽东在当时说了多少蛮横无理的话啊!难道都可以不算数吗?曾经流行全国的大批判不就是这种蛮不讲理的作风吗?批判毛泽东的这些胡说八道就“不公正”吗?也许正是这种缺少理性思考、缺少深思熟虑的即兴讲话,才更真实地暴露出心中的隐秘和本真的性情。
毛泽东对梁漱溟如此失态,如此动怒,不能说不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无缘无故的恨。
(四)梁漱溟:在邹平,替中国开出一条新路——乡村建设 我们要追溯引发毛泽东如此震怒的前因。毛泽东毕竟不是孩子,说话会没头没脑,没根没由。如果没有那么久远那么深刻的积怨,毛泽东会如此勃然大怒吗?
在二十世纪初期,北京是全国的神经中枢,东风西风交相聚会,都在这里弹奏出美妙的乐曲。梁漱溟出生在北京一个举人家庭,1912年19岁就做了《民国报》的记者。因此比起湖南湘潭的乡下青年毛泽东,尽管生在同年,但梁漱溟更得风气之先,更能感受时代的乐音。
现在梁漱溟被称为中国最后的一个儒家。他要以儒家学说为救国治国的药方,走以农治国之路。他对东风西风都不买账。他说:
我们政治上的第一个不通的路——欧洲近代民主政治的路;
我们政治上的第二个不通的路——俄国共产党发明的路;
我们经济上的第一个不通的路——欧洲近代资本主义的路;
我们经济上的第二个不通的路——俄国共产党要走的路。
这是1932年他在《中国民族自救运动之最后觉悟》中说的话。既然政治和经济都不走欧美的路,也不走俄国的路,但这时,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政府已经在江西瑞金建立,共产革命的星星之火,已经成了燎原之势。梁漱溟公开标榜要“走自己的路”,那么他要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他承认中国农村存在天灾人祸,诸如兵祸、匪患、苛捐、杂税等等,他也承认阶级剥削,但他认为“阶级剥削为各社会通有的现象,历史所必经过,即在被剥削一面也不是绝对的受害;因为任何一种社会构造都免不了内部的矛盾冲突,而同时彼此又是互相依存,断不能说谁破坏谁。”他认为中国只有“伦理本位,职业分途”,而没有西方那样壁垒分明的阶级对立,当然也必然反对毛泽东的中国社会阶级划分。他在社会学家李景汉的协助下,在山东邹平县和河北定县进行调查,得出的结论是:90%以上的农民都有土地,无地者占10%以内,有地100亩以上者占2%,300亩以上者占一二‰。他认为这种情况具有相当的普遍性。百年来“中国人所作所为,一切维新革命民族自救,也无非是破坏乡村。” (《乡村建设理论》)那么,按照梁漱溟的观点,苏维埃的打土豪、分田地,彻底荡涤农村的一切政治经济文化基础,就不能说不是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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