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老右们现在已经动笔或跃跃欲试打算动笔的原因。我先举例 一说。刚才（5月21日）我一边吃早点，一边看ＣＣＴＶ－１的《电 影传奇》，这是崔永元做的一个新栏目。崔永元以前做“实话实 说”，大概因为实话难实说，所以转而开辟一个新天地，拿旧电影炒 作，那些已经休闲在家的老电影演员，如今都成了出土文物，有机会 重新上镜头，按照崔永元的脚本与导演，再来述说他们没有做完的旧 梦，当然也是求之不得的美事。作为电影演员，还有什么比重新穿戴 化妆上镜头更能振奋精神的呢？于是中国电影史经过这么一加工，就 以全新的面目展现在观众面前。我看了实在是忍不住要说：崔永元 呀，你小子真聪明，真会卖乖，你把中国电影史颠覆得这么完美，这 么灿烂，这么光荣，这么伟大。要是中国的电影史是象这样的话，什 么批判电影《武训传》，反右运动，文化大革命岂不是都成了子虚乌 有的扯淡，成了混蛋们无事生非编出来恶毒攻击中国共产党的阴谋 了。

   今天看到吴茵。崔永元说，吴茵1957年以后退出了银幕。说得轻轻巧 巧。我们这些七老八十的知识分子都记得，吴茵因为饰演老太婆特别 好，演一个象一个，形神具备，惟妙惟肖，被称为中国银坛的“第一 老太婆”、“东方老太婆”。就是这么一个女演员，打成了右派。当 时，全国震惊！这么一个“老太婆”怎么会打成右派呢？！什么人都 可以打右派，唯独这个老太婆应该手下留情啊！把吴茵打了右派，我 们还能找到这么好的“老太婆”吗？事实果真是，几十年中，中国银 幕上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老太婆”了。永别了，吴茵！永别 了，吴茵饰演的“老太婆”！当人们看到那些蹩脚老太婆的时候，总 是会想起那个打了右派的“老太婆”吴茵。吴茵打右派，留给中国观 众的是永恒的洗刷不尽的伤痛！

   崔永元说了无数赞扬吴茵的话，唯独隐去了吴茵打右派的事实，而这 正是吴茵退出银幕的原因。崔永元连为吴茵、为中国电影说出事实、 表示一点遗憾的勇气都没有。中国知识分子就是这么可恶！没有起码 的良知！

   我从百度上搜索“崔永元电影传奇”，第一篇是2005年09月21日千龙 网的文章，云：“今天，崔永元制作的《电影传奇》终于亮出了庐山 真面目，首先和观众见面的是《林海雪原》。周末早晨7时许的播出 时间，并没有抵消观众对崔永元和《电影传奇》的关注，节目播出 后，记者对老中青三代观众的采访进行得十分顺利。尽管三类人群看 老电影的角度和偏好大有不同，对节目的反应却相当一致：不错，挺 好，真挺棒！”

   毛泽东有话：“内容愈反动的作品而又愈带艺术性，就愈能毒害人 民。”崔永元就是用这种方法，在完美的艺术形式中，而且让吴茵、 张茵、李茵一个一个亮相，使观众只知道中国原来还有这么光荣的电 影史，而一部充满中共镇压批判血腥的电影史，就被完全颠覆改造过 来了。

   当崔永元、张永元、李永元大功告成之日，在中共党史教科书上，中 华人民共和国史教科书上，已经找不到“反右、文革”这些词语了。 你相信不相信？

   今天在中国，研究历史有两种方法态度，一种是按照文件报告指示的 精神，寻找符合某个论点的故事，如果故事不完全符合主题，不但可 以通过剪裁，还可以通过必要的加工，然后演绎成历史著作历史论 文。这种研究可以申请到所需要的科研经费，出版也不在话下，随后 评奖金、获学位，晋职称，都皆大欢喜，心想事成，但是，这种为纸 浆厂制造原料的研究到底有什么社会意义呢？

   另一种研究，实际上是属于另类的研究，大多是不能获得领导赏识的 研究。这种研究是寻找历史的真实。这种研究得到的成果，往往不能 进入主流学术殿堂，而且要受到打击压制。今年一月团中央下达指示 决定《冰点》停刊整顿，就是因为《冰点》发表了袁伟时的《现代化 与历史教科书》一文。袁伟时认为中学历史教科书是给学生喂“狼 奶”，持之有故，言之有理，但是，当局却不喜欢。

   我的研究就是属于这个类型。朋友就苦心劝我，不要耗费精力，作这 种研究。他们认为，历史自有后来人去研究，你何必冒犯风险，自充 能干，做吃了力还赚上头讨厌的事。但是我仍然津津有味、苦心孤 诣、孜孜矻矻、独自寂寞地从事这种研究。例如我写的《新农村建设 的始作俑者不是共产党》，就是对中国百年史的一个单边独进的研 究，从解决中国农村问题的百年历史回顾中，探索中国发展的道路选 择和是非得失。

   这篇文章颇得几位知音。有一位在美国的朋友，还没有读完就急忙打 电话来表示他的赞赏。还有一位朋友来信说：

   　　“拜读大作《建设新农村的始作俑者不是共产党》两次。第一次是在网上浏览，觉得此文确实是具有独立思考的，观点独到的上乘之作。于是把它打印下来，今天细读了第二遍。

   　　“你认为，‘中共走了三个28年，提出建设新农村’、‘而今迈步从头越’。这正与我的观点不谋而合。我通过对当今现实的观察，同样认为，毛泽东的‘革命’──暴力式的革命，使千万颗人头落地的革命，是有问题的。试看，农村中，从解放后的土改，互助合作，人民公社，到现在的单干承包（以家庭为单位的传统劳作方式），竟然用了半个世纪，兜了一个大圆圈，从起点再回到起点。所不同的是，解放前是耕者有其田，当今却是耕者无产权。这不是进步，而是倒退。城市中也是如此。当初的资本主义工商业改造轰轰烈烈，消灭剥削，消灭压迫的口号响彻云霄，而今呢，不是又回到资本主义工商业所有制？所不同的是，当今的资本家显得更为恶劣！而且还搞‘官商勾结’，祸国殃民。

   　　“事实足以证明，毛泽东的共产主义乌托邦实验，已彻底失败！其之所以失败，是违反了客观规律。他的所谓‘辩证唯物主义’，其实是十足的主观唯心主义。‘反右’、‘大跃进’，‘文革’等，都是这种主观唯心主义的产物。同时，事实也已经证明，毛泽东的共产主义乌托邦，带给人民的不是什么福祉，而是无尽的灾难。”

   我写作这篇文章是今年中共提出建设新农村的问题，有感而发。但是 也因为对于被称做乡村建设运动三杰的晏阳初、梁漱溟和卢作孚三个 人，还有一点印象，了解，才能钻研得进去，否则临阵是磨不出枪来 的。

   在那同时，有一个刊物，《炎黄春秋》也发表了介绍晏阳初、梁漱溟 和卢作孚这三个乡建派的文章。它是就事说事，平面介绍，好分刘姥 姥说陈谷烂芝麻。我是毫不隐讳地放到历史的大视野中，和毛泽东发 动领导的革命，两相对照对比进行叙述：“他们四个人，可以分为两 派，一派是毛泽东，他走的道路是农民革命，武装起义，建立农村根 据地，农村包围城市，达到以枪杆子夺取了政权的目的。晏阳初、梁 漱溟和卢作孚他们走的道路大体是教育救国、乡村建设、实业救国、 政治改良，虽然成就卓著，举世公认，但是他们是在三民主义的旗帜 下、在国民政府的框架内做，因此随着蒋介石政权的倒台，晏阳初远 走海外，梁漱溟和卢作孚也就成了毛泽东治下的一名归顺者。”

   解放后毛泽东以座上客相待梁漱溟，后来又发生了在怀仁堂怒斥梁漱 溟的闹剧。为什么？

   毛泽东的生活，除了辣椒、红烧肉以及女友，还需要赞歌《东方 红》。但是仅仅听到工农兵群众狂热的歌唱“他是人民的大救星”是 不够的。我认为“毛泽东看重的是，梁漱溟是乡建派唯一留下的代表 人物，需要他出来唱赞歌。”只有分梁漱溟这种来自旧社会的乡建派 的大腕人物出来说话，对土改，对农村，对农民，说好话，才一字千 金，一字千钧，具有举足轻重的分量，具有向海外宣传的穿透力。他 需要的是借梁漱溟的口，说出他自己不便说的话，说出共产党说了人 家不相信的话。可是梁漱溟不识相，当面顶撞，拂逆圣意，发表工人 “九天九上”之说，结果惹得龙颜大怒，也就结束了他和毛泽东的 “朋友”关系。

   毛泽东一直耐心地等待，等待了三、四年。这种耐心倒也显示了他的 雍容大度。所以最后毛泽东才勃然大怒，说出这样气破肚子的话： “有人竟班门弄斧，似乎我们共产党搞了几十年农民运动，还不了解 农民。笑话！……”

   在梁漱溟研究中，我见人所未见，言人所未言，可以聊备一格，成一 家之言。我的结论，或我的发现，你可以不同意，但绝对不能说是无 根无据的信口胡说。

   这是一篇两万五千字的长文。就写作而言，见人之所未见，言人之所 未言，持之有故，言之成理，是任何一个写作者所追求的一种审美境 界，我的这篇万言长文能做到如愿以偿吗？也就是说，是否达到这种 审美的高度呢？从读者的反馈来看，还是差强人意的。

   我相信，在同类问题的研究方面，我的这篇文章绝对达到超群的水 准。

   这就是我和老右们今天还要写作的原因。

   （2006-05-21于山东大学附中）

民主论坛 上载：[2006-05-31] 修订：[2006-0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