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的老右，第一个打电话来和我“认识”的就是《康宁》的作者柯 林，随后他就给我寄来了汇编他们诗文的书《屈辱的岁月》，并自我 介绍说，《康宁》写的就是他自己。这首诗，他在两个场合朗诵过， 获得了二等奖，可见他对这首诗是非常自我欣赏的。我本来也很喜欢 朗诵诗，可是岁月磨损了少年激情，如今对这玩意已经不那么喜欢 了，因此，对于《康宁》读了几句就放了下来。

   柯林1927年生，因此他有了可能参加中国远征军，赴缅抗日。什么史 迪威公路、兰姆加训练基地，还有腊戍、芒友、八莫、密支那这些代 表了一个时代重大事件的名称、地点，我只是从阅读中神往，甚至还 写在文章中，但柯林却是亲身的经历，是抗日杀敌的献身，是枪林弹 雨的呼啸，是胜利号角的欢呼！

   抗日战争是中华民族神圣的保家卫国战争。柯林能够参加那个战争， 本来是人生中最大的光荣与安慰。可是，在以意识形态、阶级斗争划 分是非的中共时代，这不但成了耻辱罪恶，而且还要钉上十字架示 众！

   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曾经把一批青年军人送到大学深造，目的是为 战后的复兴和建设准备人才，柯林有幸成了大学生。可是中共需要的 是枪杆子里夺取政权，因此开辟了“第二战场”，也就是组织发动了 一波一波的学生运动，高举“反内战，反饥饿，反迫害”，“要民 主，要自由“的大旗，闹得国统区天翻地覆，国不宁，民不安。学生 们没有金钱，却有廉价的激情，一激就动，于是在日本投降之后才一 年多，许多大学都是刚刚从大西南迁回原地，例如武汉大学在1946年 十月31日举行了开学复课典礼，12月底就卷进了沈崇事件，和北平、 上海、南京、昆明、杭州、天津等地的大学生一起，意气风发地举行 了大规模的罢课、游行、请愿活动，从1946年底的沈崇事件开始，直 到国民党败退为止，哪一个大学都没有”稳定“过，太平过。大学生 成了政治的牺牲品。柯林成了学生运动的积极分子。

   这段历史，中共现在不但不隐讳，而且在许多地方志、党史、学生运 动史、回忆录中都是作为辉煌的业绩，以洋洋得意的口吻，不厌其详 地记载，所有上至延安的指示，下至相关的每一个事件的时间、地 点、关键人、来龙去脉，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原原本本，几乎可以囊 括主要城市、主要大学。这些属于“第二战场”的活动，如果把其文 献汇总成册，则洋洋大观矣！笔者对这段历史丝毫不敢有半点歪曲， 也歪曲不了。

   这些学生运动为中共夺权后建立政权准备了干部。他们中的少数人在 文革后都飞黄腾达，进入了省部级和国家领导人的行列，但是，这些 学生运动的口号是“争民主、争自由”。那时最具有动员力量的歌曲 如《团结就是力量》、《我们是民主青年》，其思想支点就是民主、 自由，“叫一切不民主的制度死亡！向着太阳，向着自由，向着新中 国发出万丈光芒。”。参加了战后学生运动的一大批大学生，在解放 之后，自以为是中共的真诚的追随者，共和国的缔造者，是革命的元 勋，但是中共认为他们都是民主主义者或民主个人主义者、民主自由 主义者，必须经过思想改造才能成为“共产主义者”。

   对于这些参加过学生运动的人，他们在49年之后的处境也要“一分为 二”、“一分为三”。在打右派者与飞黄腾达者之间，还有一大批没 有打右派的人。我个人有过一面之识的几位，如李昌（“12．9”运 动）以及孙轶青、钱李仁等人，那时，在1950年前后，他们是华东团 工委书记，上海市团工委宣传部长、学生部长，后来他们虽然也进入 中央，身居高位，但却是专制独裁制度的某种反对者疏离者，例如第 一个提出精神文明建设的就是李昌。象胡耀邦、赵紫阳那样一批也是 怀抱自由民主的老干部，一度是中国走上自由民主道路的希望。随着 那一批内战时期的老干部和学生运动中的干部退出中共政坛，取而代 之的是一批“喝狼奶”长大，当过红卫兵，自称“老子英雄儿好汉” 的干部。他们和自由、民主就渐行渐远，越行越远。在他们的经历中 记忆中已经没有自由民主的火花。现在身居高位的衮衮诸公，文革时 头脑没有发过烧的人恐怕难找。这是今天大陆对自由民主极尽打压之 能事的历史原因。

   柯林们的误读误判，使自己陷于了一个长期没有觉悟的误区，以至于 1957年由自命的革命者，沦为资产阶级右派，也就是共产党的敌人。 1957年具有大学学历而打右派的人，其中不少就是参加过1947～1948 年学生运动的积极分子，并且以之入党的人。今天来看，柯林们的一 切抱怨都没有必要。这是注定的俗命，归宿。

   历史就是这样开了一个高级玩笑：你骑上的是一匹红棕马，可是半路 上发现是老虎，骑虎难下，后悔晚矣。

   反右运动是一个完全不受法制约束的由毛泽东独断专行的政治运动。 所有划分右派的工作，完全由基层党支部和各级党委的几个人一手包 办，而且还有打右派的比例指标，因此，上至钦定右派，下至基层右 派，其中充满的黑暗、邪恶也就不胜言说了。柯林以“一般右派”而 劳教21年，回来后发现老婆被迫改嫁，当然是更加悲惨，好在另一位 男子，半路上杀进来的第三者，以其高贵的气质，主动退出这个苦难 的家庭，使柯林有了栖身之地，有了一个重圆的家庭。

   这种人生的大悲剧大喜剧是一个多灾多难的时代的一个侧面。柯林以 难以抑制的激情放声歌唱，不但写了出来，而且自己登台朗诵。他最 后大声呼唤：要为维护人权而生，为维护人权而死！

   长诗的主人公康宁就是作者自己，因为这是艺术化了的作品，所以作 者虚拟化就无所谓了。如果是写回忆，还是使用实名为佳。

   （2006-06-01于山东大学附中）

民主论坛 上载：[2006-06-21] 修订：[2006-06-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