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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爱情果结孟定街(上)声明:此文作者禁止复制,如需转载必须经得作者同意。
孔雀西南飞 李昌玉 1、踏平崎岖的路(上)
2、踏平崎岖的路(中)
3、踏平崎岖的路(下) 4、你们是开路先锋
5、我的痴心永不变
6、边镇孟定
7、竹楼昔今
8、孟定摆夷
9、土司大印
10、“二罕”故事
11、土司司署
12、印太别墅
13、《走向哨山》
14、爱情你姓什么
15、芳永属胜保
16、引领北望
17、引领南望
18、英雄所见略同
19、如此痴情女
20、如此痴情男
21、我有一个爱人……
22、我心中的光荣
23、我要乘风而去
(下)
24、横议爱情观
25、草棚失火 26、周光明的回忆
27、冯发巽夜开枪
28、噩梦醒来
29、我在天津看月
30、我在孟定看月
31、陶述曾辞职
32、大家欢迎你
33、邵芳的压轴信
34、愁肠百转
35、陷身疟疾
36、愁肠万转
37、风云突变
38、上司不准假
39、英雄气,也不短
40、从孟定到天津
41、迟到的蒋兆和(上)
42、迟到的蒋兆和(中)
43、迟到的蒋兆和(下)
44、花好月圆
45、孔雀西南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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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踏平崎岖的路(上) 一年两个月前,1938年12月,盛胜保和七个同事,从祥云县城到公郎 镇时,别人坐轿子,他却“偏要骑马,一则我不怕累,二则我最不高 兴坐轿子,与我以前不高兴坐洋车一样。这也许是有点人道主义的意 思”,因而博得了孙国良的好印象,为他介绍了一位天津的大小姐邵 芳。他和邵芳仅仅通了几封信,就迫不及待地宣布“我在爱你”、 “我也在爱你”,可谓是“一信钟情”。说它是传奇也罢,说它是浪 漫也罢,反正是对于这位26岁的光棍汉来说,是莫大的幸运与鼓舞。
现在,他们总段要调往一个新工地孟定镇。公郎到孟定,以未来的铁 路里程计,不过300公里左右,大约和沪宁(上海南京)铁路的长度 差不多,但因为云南地广人稀,从公郎镇到孟定镇之间,中间只间隔 了一个云县,但步行起来却是山高水长路途遥远。走驿道,几乎是直 向孟定走去,需要走15天。自然也可以坐汽车,但先坐轿或骑马或步 行五天到保山,再沿滇缅公路,乘汽车,先出国,经过缅甸的腊戍, 再折回,也需要半个月。
经过一年来的组建,工程总段的职工有了一百几十个人,许多是陶述 曾从广西带来的原湘桂铁路的班底。其中有120人是“职工”,即工 人。他们没有资格坐汽车,但最主要是没有这么多汽车。他们必须赶 着骡马,携带工具杂物步行。谁来带队呢?又是这位盛胜保先生自报 奋勇,勇挑重担。他说:
“我们一行人有120人。因为比我高或与我同等地位的人,都推辞不去了,都由‘大理’绕道坐汽车(因为那里舒服,而且那里的调差旅费可以多报一点),所以我就担了领队的责任,这是又苦又得钱少的‘生意经’,我不想躲避,我预备多吃些苦,少拿些公家的钱,于是就来了。我们有四架滑杆,67匹马,浩浩荡荡,一路上排起来有三里路长,路的难走是意想得到的,我们要踏平这崎岖的路。路上要走15天,
“这可不是‘多吃些苦’啊!少拿一点钱,可能一些人容易做到,但是如果要步行15天,而且还要带领120个人,责任之大,麻烦之多,谁能够想象得到?从一个铁路工程人员口中说出‘我们要踏平这崎岖的路’,就是发自内心的豪言壮语了。四架滑竿中当然有一架是属于队长大人阁下的。他说:
“本来我打算骑马,为了公款,钞票装满了一手提箱,只得坐了轿子(本地人叫滑杆),箱子就捆在滑杆上。坐滑杆是‘人压人’的举动,看着他们上山的时候在喘气我还坐在上面舒服,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也许我们修成了铁路不会再有‘人压人’了吗?不会的,别地方还是有的。总坐在滑杆上不过意,于是下来跟着走,因为没有预备走路,所以穿了皮鞋,走了一大半路,把脚磨破,今天换了草鞋才好。抬滑杆的人本地人是看不起的,抬的人都是四川来此流落了不能回去的,他们都是光棍,虽然给他八块钱一天的工资,但他们都吃光用光,一辈子不能翻身。”
古圣先贤曰: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但世上不乏语言的巨人,行动的 矮子。这位盛胜保先生却真是一位可爱的身体力行的人道主义者。他 从语言到行动,都堪称“巨人”。他坐轿子怕“人压人”,心里过意 不去,宁可磨破脚,也要自己走。这一次,连马也没得骑的了。至于 满满一箱公款,他是绝对不会私“吃”一分钱的。我本想以出污泥而 不染誉之,但他却并非是生活在“污泥”之中。
其实,抬轿子的人,他们是出卖劳动力,不受“压”,哪有饭吃?抬 轿子和抬箱笼有什么两样?轿夫们只图赚钱活命,何曾有受“压”的 心理感受?推而广之,这还只不过是有形的可见的“压”,天下无形 的不可见的“压”多着呢!好在盛胜保也只是在心中想想、信中说说 而已,文学家道德家看不惯这“人压人”的现象,发出了悲天悯人的 呐喊,革命家则是慷慨激昂振臂疾呼,于是天下云集而响应,四海翻 腾,五洲震荡,于是天翻地覆,沧海桑田,痴痴群氓,乌拉乌拉,雀 跃欢呼,把“轿子”永远送进了博物馆,360行中似乎永远消灭了轿 夫这一行。但是,等到新的梁山泊座次排定,大家一看,坐轿子的人 依然有,抬轿子的人不能无,只不过是主客易位而已。有形的轿子好 消灭,无形的轿子天下何其多也!大概诚如列宁号脉所说,知识分子 就容易感染“左”倾幼稚病。盛胜保者乃其一也。请读下面的话,他 不是矫情,就是自虐。
“我是生性,而且是竭力地寻求劳苦的。我不求什么地位、名利,所以我的将来或许可以获得一点人生经验,但不会与现社会的潮流相合,获得高的职位,所以我不值得让现社会中的人顾及的,因我将劳苦一生,一无所获,这是一个庸人。您也这样想吧?”
这其实是那个时代的中国知识分子的多发病常见病。生活在这个充满 名利的地球,却偏要拽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地球,可能吗?不了解这一 点,就难以读懂中国现代史。至于人性论、人道主义,到了文化大革 命,终于把这些劳什子批得狗血淋头,最后当成精神污染而“清 除”。现在,人道主义成了市场上的冷门商品,学术店堂上的花瓶。
2、踏平崎岖的路(中) 只有到了云南,你才知道,云南的山云南的水有多么的奇妙,对于一 个热爱生活的人来说,多么值得欣赏。这也正是盛胜保愿意步行的原 因。
因此,他在出发之前,就准备了15.8厘米的小张纸片,以便于一路 上随时写出他的见闻观感。果然,一过澜沧江,他就见到美景:
昨天走了60余里,过了澜沧江,今天走了70里,一早出发时,我们走 上山顶,天气睛朗,但回顾江中,抛抛滚滚的白雾,啊,多么美丽的 一幅画!我竟想不出来比喻它的话,坐在滑杆上想了半天,才想出形 容它的法子。您看见过弹棉花的吧?他们把棉花用一根弦弹得松了再 缝被,在弹的时候棉花弄得一抛一滚,那么您就照这样想好了,而这 个弹棉花的地点是一条大江,您是站在高数千尺的山顶上下望!
笔者采访公郎镇之后,选择了经过澜沧江到孟定的路径。那是阳历8 月初的一个早上,站在澜沧江的北岸公郎这边,远看对岸云县那边的 丛山间,朵朵白云飘逸游荡,那一座座村寨好象处在神仙世界中,确 实是美妙极了。盛胜保把它想象为弹棉花,那是好大一床被,好大一 张弓啊!我赶快把这景象摄到了我的相机中。
但是对于盛胜保来说,这毕竟不是一次可以坐在滑竿上摇曳诗情的旅 行。琐杂的事务,马上把他的计划打破。第二天,他的信上说:“我 本来打算把沿路的风景写一点下来的,谁知人多事杂,还要发工人的 工资,一点心绪也没有,只好随便说几句闲话了。”
第四天他们到达了云县县城。从公郎到孟定,这是中途唯一经过的县 城。这里住着13、14、15、16总段。因为这么多的人员到来,刺激了 云县的经济,居民逐渐增多,商业开始兴旺。但是,云县是最著名的 “瘴疠之乡”。在1933年和1938年受到恶性疟疾的大传染,只有13万 人(1932年的统计)的县,死亡高达33,000余人。云县县城所在的爱 华镇剩下不足2,000人。家家门上贴着哀悼死去亲人的白纸,新鬼烦 冤旧鬼哭,人们谈疟色变,一片阴风惨云仍然笼罩在街市之上。正所 谓:“桐棺如织,闹市成墟;户绝炊烟,人缠死气。”(云县防疫委 员会的呼吁《快邮代电》)盛胜保说:
“我们走这一条路来是有些冒险的,因为气候的关系,生病的特别多。云县去年这一点小地方死去两千多人,多半都是恶性虐疾。我们还不要紧,带的许多工人是免不了病死在路中的。本来我们有一个医师带来的,但结果这医师不肯去了,我似乎对于病的观念浅得很,所以把事情答应下来,领了这样多的人来,现在到了云县,才知道这利害。 ”
19世纪末,疟疾是世界性的传染病,每年有300万人死于此病。到20 世纪四、五O年代,它仍然是中国西南华南广大地区的多发性传染 病。这云县是特重病区,在滇缅铁路修建开始之后,国民政府引起了 重视,调派了当时中国最著名的热带病学专家,亲临云县等地,开展 防治工作,这才开始改变了束手无策任凭瘟疫肆虐的状态。这是盛胜 保此行之后的话。现在他才发现,这次率队远行,重担在肩,责任重 大,成了一次事先估计不足的冒险行动,未免失之轻率。
这次旅行,途中生活的艰苦是不难想象的。他说:
“昨天我们中途走到一个地方吃午饭,午饭是在投宿的地方做好了带出来的。问问地名是安乐堂,我又想到您身上,我想这不要是安乐里(按:邵芳住天津伦敦路安乐里)吧?于是坐在一家人家的台阶上,痴想了半天,我想这样苦的生活是没有办法让您过来的,以前我梦想着您能到内地,这时已觉是不可能了,虽然不会象我现在过的一样,但就是到哪一个内地的城市也与天津有宵壤之别的。”
是啊,推己及人,生活在天津的邵芳,能够到这里来忍受这种艰苦 吗?
3、踏平崎岖的路(下) 这次长途行军,实际走了16天,于1940年3月23日到达孟定。盛胜保 立即给邵芳写信报告:
“现在我心里难过极了,因为我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您的信,这叫我怎么忍得住呢?我昨天(23日)到了孟定,路中走了16日,我虽是一个要强好胜的人,但也不能不承认这路上的苦楚,这经过真是一言难尽,将来我也许可以慢慢地说给您一些,现在竟定不下性来了。
“我不能看见您的信原因,就是孟定根本不能寄信与收信,这里是夷人与卡拉野人的住处,不要说邮局,就是邮差也不到,现在要寄信要走三天路才能寄,收信是更困难,将来我们也许有办法要求邮局设一办事处,现在是只能与您暂别了。这封信我想托一个赶马的人带到云县或公郎去寄,能不能到您手上还是问题。想到这里我不免悔恨,我愿受更大的苦痛,但为什么把同您通信的幸福也不准我有呢?难道我一生不应该有享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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