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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魂”毕可祭

李昌玉

   1、饿死在夹边沟的“敦煌魂”毕可

   2、我第一次知道的毕可

   3、我第二次知道的毕可

   4、1948~1950年在胶东文化协会的同事高芒如是说毕可

   5、1948~1950年在胶东文工团的同事王野如是说毕可

   6、1948~1950年在胶东文工团的同事宋萍如是说毕可

   7、1948~1950年在胶东文工团的同事蓝瑛如是说毕可

   8、1948~1950年在胶东文工团的同事韩同文如是说毕可

   9、1950年的领导、青岛文联美术组组长石可如是说毕可

   10、毕可在沈阳鲁迅美术学院留下的学籍记录

   11、推测毕可去敦煌的原因

   12、和凤鸣记叙夹边沟的著作《经历,我的1957年》书中记叙的毕可

   13、毕可在夹边沟的难友宁里的记忆

   14、莫高窟里的反右风暴

   15、革命,谁革谁的命?

   ------------------------

1、饿死在夹边沟的“敦煌魂”毕可

   敦煌有个千佛洞,千佛洞里有着中华民族的千年瑰宝──数量庞大的 壁画与彩塑,尤其是1900年发现了一个贮藏了大量千年古籍的“藏经 洞”。但是由于无人管理,大量的稀世珍宝,被英、法、俄、美、日 等国家的“考古学家”从一个无知无识的王道士手上“买”走。所以 历史学家陈寅恪说:“敦煌者,吾国学术之伤心史也。”1943年,在 抗日战争最为艰难的时刻,国民政府的最高国防委员会通过决议,于 1944年建立了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对敦煌千佛洞实行研究与管理, 经过易帜之变,常书鸿风雨不惊,所长照当,经过“忠诚与老实运 动”的考察,还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他的第二任妻子也是解放前进所 的李承先做了党支部书记。1957年的那场席卷全国的政治台风,也横 扫到这个惊沙大漠中的千年洞窟。天高皇帝并不远,敦煌千佛洞里, 上演了一场摧残知识分子的大悲剧,我们可以套用陈寅恪的话说: “敦煌者,吾国学者之伤心史也。”

   敦煌从建立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以来,人们推举出两个具有象征性的 代表人物,一个是两朝的所长常书鸿,被称为“敦煌守护神”,一个 是1956年进所只在敦煌工作可能只有一年稍多的画家毕可,人称“敦煌魂”。

   这里,我要记叙的是被称为“敦煌魂”的毕可在反右运动中的惊天大 悲剧。他在所里被打成右派,立即被送到甘肃省著名的劳教农场夹边 沟劳改,但是20几年后人们发现,省委并没有批准“右派分子毕可的 呈批报告”。作为打他右派的所长常书鸿和党支部书记李承仙夫妇, 隐瞒省委拒批的实情,没有把毕可调回平反,因此使毕可饿死在夹边 沟。毕可当然不可能知道红色文件橱中的这份黑色档案。对于毕可的 遭遇,人们分外同情,也分外愤慨,尽管他在敦煌工作的时间很短, 但却是他的许多同事的遭遇的缩影,所以称之为“敦煌魂”。

   这样的悲剧,在55万右派中不是没有,但毕竟比较罕见,却有力地反 映了这个政治运动的特点。请大家阅读的时候思考:为什么毕可会打 成右派?

   本文作者写作过程中,遇到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采访到1948~1952 年间毕可的领导、战友、同事高芒和石可等等人,还电话采访了毕可 在夹边沟的“窝友”并埋葬毕可的宁里。请让我大体按照我了解毕可 的过程,来叙述这个悲剧,揭示这个悲剧,思考这个悲剧,以此来祭 奠遥远沙漠中玉门关附近的那个冤魂毕可!我和毕可的朋友高芒、石 可、宁里等人,我们作为共命运的右派分子,遥向毕可的冤魂致以深 深的哀悼!我们要把他的千古奇冤,报告给世人,使世人看清反右运 动和专制制度的丑恶、邪恶、罪恶本质!

   安息吧,毕可!

2、我第一次知道的毕可

   一年多以前,我从网上查到毕可的资料,只有寥寥几句,说他生于 1930年,卒于1960年。“鲁艺”毕业,1957年被打成“右派”,发配 到酒泉夹边沟农场劳教,死在那里。范华说:“其实他人不错,没有 知识分子架子。”仅此而已。范华是事务员,老职工。〔1〕我推 测,从毕可1930年出生来看,有可能是解放前进所的人员。

3、我第二次知道的毕可

   最近,我从网上查到甘肃作家王家达写的《血泪铸敦煌》,对毕可有 了更多的了解。王家达是这样记叙的:

     “毕可,中央戏剧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准确地说是沈阳的东北鲁迅文艺学院),主动要求来敦煌工作。在那不堪回首的年月里,这位红小鬼出身的艺术家被打成了‘阶级敌人’,送到夹边沟农场去改造。一年之后,他和一大批文化人饿死在那里。尸体找不到了,同伴们从夹边沟捧回了一包黄土,埋葬在三危山下的沙坡上。风华正茂,壮志未酬,就早早地和他刻骨铭心热爱的敦煌艺术分手了。为了安慰他的英灵,他的亲人、他的学生,从鸣沙山上捡来一颗颗红色的石子,镶嵌在墓砖上面,组成了三个大字:敦煌魂。’”〔2〕

   由此可知,毕可有了“敦煌魂”的美誉。这个美誉是由他的亲人、学生加封的。

4、1948~1950年在胶东文化协会的同事高芒如是说毕可

   5月16日,青岛朋友高芒女士和丈夫刘禹轩到北京走亲访友归来,路 过济南,光临寒舍,扯东谈西。本来他们都要告辞了,不经意间,我 说起敦煌,说起常书鸿,说起敦煌的反右运动,说起毕可。高芒说, 她认识毕可。这样的巧事,让我喜出望外。于是她又坐下来继续说毕 可:她在北京参加一次饭局,巧遇《经历,我的1957年》的作者和凤 鸣,因为这本书是写夹边沟右派劳教农场故事的,就问和凤鸣,“有 一个叫毕可的人,你可知道?”因为高芒曾经和毕可共事过,后来只 听说他到了敦煌,打了右派,死在夹边沟。和凤鸣说,“我在书里写 到了,你没有读?”高芒说,“我是在朋友那里借来的书,刚开始 看。”于是,和凤鸣介绍了毕可的情况。

   现在,我先写出高芒的回忆。

   高芒是青岛的作家。她陷在深沉的回忆中,向我介绍了毕可:那是 1948年,高芒在胶东文化协会机关编辑刊物,文协还有下属组织文工 团,都住在莱阳城南村,在一个大灶吃饭。毕可是胶东半岛尖端的荣 成石岛人,文工团的美工,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孩子,可能有点小学文 化,会画几笔宣传画。毕可因为年龄比较小,不会料理自己的生活, 以作风吊儿郎当自由散漫出名。他的衣服上有了虱子,他不洗不抓, 窝一窝,塞到雪堆里去冻,冻过之后,再撒泡尿用尿硷杀,毕可还得 意地说那样就把虱子杀死了。那种极端不修边幅邋邋遢遢的样子,就 是在当时那些比较自由散漫的文工团员中也是属于异类。

   后来进了青岛,毕可先后在文联美术组和工人文化宫美术组工作,但 是和高芒仍然在文化系统,还有见面的机会。后来知道他和一个纺织 女工结了婚。不过,进城后,美术人才多得很,毕可的那点本事就差 远了。这恐怕对他刺激太大,去了沈阳东北鲁迅文艺学院上学。按照 文化水平,毕可恐怕难以上大学,但是,他在专业上,毕竟糊弄了几 年,比那些高中生绝对占先,那时考大学,考艺术院校,当然和目下 几十个录取一个的情况不同,所以,他得到了深造的机会。

   这就是高芒勾勒出的毕可形象。这样的人怎么会打成右派呢?实在费解。

5、1948~1950年在胶东文工团的同事王野如是说毕可

   随后我到青岛旅游,拜访高芒,从高芒那里得到一本《胶东文协文工 团建团六十周年纪念历史影集》,其中就有“毕可即毕远来”的照 片,大概是他20来岁时的照片,椭圆形的长脸,长得稚嫩清秀,浓浓 的头发从中间分开,没有仔细梳理,具有那个年代许多青年人都有的 那种不修边幅的特点。

   这本影集附录了通讯录。我先后通过电话,找到在青岛和济南的十来 个人,但只有四个人和毕可同事过,并且留下了一点印象。王野说, 他在文工团只有几个月,关于毕可只留下一点印象,就是作为美工, 毕可还是非常好的,工作积极,待人也很热情。总之是一个很好的青年人。

6、1948~1950年在胶东文工团的同事宋萍如是说毕可

   我打电话寻找住在济南的原胶东文工团的团长包干夫。他的夫人宋萍 接的电话,说,包干夫已经年事太高,无法述说这些旧事。当时宋萍 也在胶东文工团,但他那时年纪太小,只记得有个毕远来,不过她记 得毕可开始和文工团的大多数人调拨到了空军政治部文工团,以后又 从北京转回青岛。仅此而已。他向我推荐去找蓝瑛。

7、1948~1950年在胶东文工团的同事蓝瑛如是说毕可

   蓝瑛如今是山东艺术学院戏剧系的教授,当初是文工团的导演。她还 记得毕可是一个中等个的青年,人很活跃,热情,对他留有很好的印 象。她完全不知道毕可后来的去向,因此当他知道我是要打听毕可的 时候,很急迫地希望知道。说起反右运动,蓝瑛就激动了起来。她 说,她自己差一点打了右派,弟弟打了右派,哥哥加上反革命。到了 文革,一开始,她和丈夫,当时都在山东话剧团工作,就被揪了出 来,父母死于文革的折磨。从心灵到肉体,他们全家都受到残酷的摧 残。对于我写作毕可,她一再表示支持,希望我把历史记载下来,留 给后人知道。她希望知道毕可的妻子和后人情况。当我告诉她我的电 话正受到骚扰,每隔一分钟响铃一次,此时通话过程中,不断出现的 杂音就可能是在监听,她说,希望他们能够监听,听到我们的通话。 她越说越气愤地表示,她不害怕。

8、1948~1950年在胶东文工团的同事韩同文如是说毕可

   韩同文说,他和毕可在一个分队,都是美工。本来胶东文工团都调拨 到空政文工团,毕可身体不好,有很重的关节炎,所以又回了青岛, 以后就到了石可手下。小伙子人很好,可能身体不好,不讲卫生,衣 裳脏了挂到雨里淋。

9、1950年的领导、青岛文联美术组组长石可如是说毕可

   高芒说,对毕可知道得最清楚的要数石可。只是不知道石可现在是在 济南、还是在青岛。第二天,她打听到石可正在济南住院,因此前去 医院探望了卧床的石可,并且联系了我去采访的事宜。

   关于石可,上网查询,得知如下:石可(1924~),字无可,号未了 公,山东诸城人。文华图书馆学专科学校肄业。功书法、篆刻、金 石、版本、考据之学,师从考古学家王献唐,先后加入中国木刻研究 会、中国美术家协会、中国书法家协会。大型雕刻壁画《孔子事迹 图》长期陈列于曲阜孔庙诗礼堂。1991年被中国美术家协会、中国版 画家协会授予“中国新兴版画贡献奖”,已出版个人版画集《人民的 新时代》、《石可版画集》、《鲁砚初探》、《论语言印》等。系山 东省美协副主席,山东工艺美术研究所所长。

   总之,石可是山东艺术界的名家。

   5月19日下午,我骑车前往山东省中医院病房采访了石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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