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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 华 秋 实
我的学术论文“关于T变换与时间反演”是今年8月29日定的稿,而我对T变换的功能产生疑问则发生在1992年秋天,当时我正在阅读普里高津的《探索复杂性》一书。进一步追溯的话,当源自80年代中期我对“新三论”——耗散结构理论、突变论、超循环论的兴趣。为此,我曾于87年春为大学生开了一门课:新三论与社会经济系统之演化。可以说,我的论文是我10多年、至少是9年心血的结晶。当然,论文的最后完成是在今年,而今年这一段时光则可以用“春华秋实”来给出确切的概括。
2001年早春的2月16日至2月26日,我在北京公安医院地下住院部“治病”。四人病室中仅安排我一人入住,我占25号床,26、27、28号床空着。室中无喇叭,无电视,无纸笔,无报刊杂志,徒有四壁,一门,一窗,一监视器。然而,如此格局恰应了宁静致远、空寂探幽的哲理。再加上左脚被铁链锁定在床架上,因而只能终日盘腿打坐,一任心智脱疆遐游——不由自主地,它跃向了时间箭头问题。
首先,我考虑自己对“T变换造成运动反向”假象的揭示是否真的站得住脚。我缜密地、不怀功利之心地在脑海中进行推演,一遍,二遍,三遍……最后我告诉自己:步步有根据,步步无漏洞,我是对的。而诺贝尔奖得主李政道、普里高津,当代物理学大师霍金、彭罗斯等人多半是犯迷糊了。
我得到了结论:T变换不是真猴王,而是假猴王。然而,它是何方妖魔所扮?为何骗过了那么多睿智之士的眼睛?我提醒自己稍安勿躁,保持平常心。“一个过程,原来在t = 0 到t = t1的时间间隔中进行,现在变为在t = 0到t = -t1的时间间隔中进行,变的究竟是什么呢?”我已经多少次思考过这一恼人的问题。突然,顿悟来了:不就是变正计时为倒计时么?若令u =t +t1,则t = 0,u = t1;t = -t1,u =0,过程变为在u =t1到u = 0的时间间隔中进行,这不正是人们所耳熟能详的倒计时么?此所谓: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却在那时髦风光处。近年来,倒计时越来越时髦,直使我终有斩获!
2月27日,我回到半步桥44号旁门中的404室。清点物品后发现,凡是留下我笔迹的东西,包括起诉书在内都已失踪,且我被明确告知:不得使用室中的圆珠笔。于是,我在地下室中的思想成果只得暂储在大脑中。几天后确知,我在一审法庭上所作的《自我辩护》和《最后陈述》已经在美国公开发表,故当局特意安排我去“住院”,以便将我的物品查个底儿掉,包括我在医院换下的全部衣裤都拿回看守所“透视”,以至27日上午,我被特许将医院的一身军绒和拖鞋免费穿回去。
3月30日,我到了地处大兴区天宫村东的所谓“北京市外地罪犯遣送处”。那是一个专拔过雁之毛、榨取无偿劳动的地方,既无氛围又无心境让我安然命笔,写下学术心得。
初夏中的5月22日,我来到二监。与遣送处相比,竟使人有似乎到家的感觉!可见遣送处是一个多么让人憎恶的鬼地方!
5月24日,我就将2月份的思考要点全部写了下来,题为:我对时间反演的一些思考。
6月25日,妻子送来《探索复杂性》和《可怕的对称》两本书。我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边重读,边完善我的见解。
入秋后的8月18日,我正式构思论文提纲。
8月20、21日两天,我大体完成了论文初稿。在起草过程中,又有一个不小的收获,就是发现“微观世界是可逆的”这一定论很成问题。也就是说,存在一百多年的所谓“微观可逆与宏观不可逆”的佯谬,将有望得到澄清。
8月22日,妻子送来《时间之箭》一书,(按说应在7月23日送来,但因她未收到我写的接见信而延至8月份接见带来),我告诉她,回家后问明《物理学报》的具体地址,我准备将论文投寄该刊。
8月22日到29日,我边重读《时间之箭》,边修改论文,着重在论证的简明清晰和文章的可读性两方面下功夫。这期间,我于8月26日向二监递交了题为“关于希望在国内自然科学刊物上发表学术论文”的申请书。8月27日下午,二监教育科向我催要文稿。8月28、29日,我将论文抄誊于稿纸。8月30日上午我将文稿交给分监区,拜托他们按程序上送。
9月13日上午,接到妻子8月29日寄出的信,信内附有《物理学报》通讯地址,于是我再给二监写了题为“希望尽快将论文投交《物理学报》”的信,并附有对论文的6条修改意见。
再过半个月,就是“千里共蝉娟”的中秋佳节。我希望在此之前,能将我的论文送到有关物理学家手上,以便进行严格的学术评审而决定其命运。
江棋生
2001年9月15日 于
二监六监区16分监区
注:此文于9月16日送交二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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