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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的话----关于《狱中书札》
作为一名跨世纪的良心犯,粗略地说,属于20世纪的那一半刑期,我是在北京市看守所度过的;属于21世纪的另一半刑期,我是在遣送处和北京市第二监狱度过的,分别为遣送处中的53天和二监中的726天。然而,当我用数万字的篇幅写下53天的《遣送处纪事》后,却没有动笔去写二监中几乎长达两年的亲身经历——这里头最主要的原因,实话实说,是二监不象遣送处那样浑得没边,不象遣送处那样使人苦不堪言、度日如年,因此, 我决定暂放二监一马。也因此,本书中关于二监的内容,就不是《狱中纪实》,而成了《狱中书札》。
《狱中书札》收录了我的7封信及1份出狱前写的“保证书”,最后加了一篇“附记:出狱纪实”。7封信中最重要的是我写给儿子江枫的信和我给母亲的复信。
在江枫20岁生日那天,我给他写了一封长信。下笔的时候,我就决定抛开“狱方的检查”这一阴影,畅怀而抒。不用说,那封信是根本通不过狱方的关卡的。但我主意已定,终于设法另辟蹊径,将它送出了大墙。2002年3月19日,我收到了母亲的亲笔来信,全文如下:
棋生儿:你好!
母子几年没有见面了。娘今年八十六岁,身体非常好,弟妹们也都好,儿在外请放心。
儿已受三年苦,我知道你不是想自己享受,不想发财,不想做官,只为真理一条。我听别人说,你是为人民为民族着想,他们都说你没做错。
儿在外面不要挂念我,你自己保重身体才好。
余言后叙
母字
2002年2月24号
母亲的信是用铅笔写的,字字清晰,句句情深。读信时,我三停三续,泪湿衣衫。同室狱友见状,极为诧异,急取信阅之,无不动容。5月底,我在集训队里把母亲的复信交给狱方检查时,特别郑重地言明:如果你们认为信中有不合适之处,可退我改写,但我决不能容忍你们将信扣下不发。后来章虹告诉我,母亲于7月中旬收到了我的信。
在4年的囚禁生涯中,我总共收到章虹写来的29封信。其中26封是在二监收到的,2封是在看守所收到的,1封是在遣送处收到的。我在二监给章虹寄出或托人带出了32封信。在《狱中书札》中,我没有收入这些两地书,它们将会出现在我的另一本书中。
昨天晚上,我接到一个从二监打出来的电话。当我问起刚刚过去的长假期间伙食如何时,对方答道,比过去差多了!原因是:每天4元的标准未变,但菜价涨得厉害。当时,我的眼前立即浮现出了二监盛着大锅熬菜的特大菜桶,面上有层浮油,还会有些红红的炸辣椒,但是营养很差,味道极次,以致负责打扫水房卫生的人不能按点吃饭,必须等在供倾倒剩菜用的铁皮桶边上,一次一次紧着往厕所里运——虽然我放了二监一马,但是,二监的生活必定是刻骨铭心的!这不仅是因为一年到头吃不到几顿家常菜,不仅是因为我被关在那里长达726天,也不仅是因为我曾被关过禁闭和去过集训队,还因为在那里,有生不如死而被迫跳楼、自焚和上吊的人,有出操跑步时猝倒在地死于非命的人,有悲苦无助屡遭欺凌的人,有长年被无理关集训的人,有被严重超期幽禁在小号中的人;更有因反抗六四大屠杀而正义地抗暴的“暴徒”们,他们至今仍在二监里受苦受难!就我所知,他们是:李玉君、孙宏、朱文义、王连禧、苗德顺、董盛坤、张茂盛、朱更生、姜亚群(延庆监狱)、赵锁然、张国栋、常景强、武春啟、孙传恒、高鸿卫、王连会、孙彦财、石学之、冯立生、刘建文(北京市监狱)、李志欣等。法国总统希拉克前几天跑到中国来,把欧盟因六四反人类罪而实施的对华武器禁运说成是“另一个时代的事”,并频频鼓吹尽快“取消”,真是又下作,又荒唐。在我的印象中,如此见利忘义、自贱自辱的西方政治人物,近年来并不多见。在这里,我只想提醒一下希拉克先生,在二监的高墙电网之内,还关押着一个个终日劳作、历尽磨难的六四囚犯,这可一点不是“另一个时代的事”。
2004年10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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