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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子
囚车停稳后,被铐在一起的我们或2人一组、或3人一伙“结伴”下了车,待铐子解开后,各人再上车将铺盖卷抱下,在地上码成了三列。这时,七处执行科的警察表情轻松面带笑容地说,大家就在这儿等候体检,不必蹲下了,坐在铺盖卷上就成,不过说话要小声点。我们这些已决犯常年被囚在看守所的斗室之中,偶有放风,放风场也不过就是一个大的鸟笼子;如今置身这么一个空旷的所在,先就觉得新鲜,并兀自生出了一番惬意,现在见警察又给了顺水人情,大家轻轻回了一阵笑声后,便忙不迭地聊起天来。聊着聊着,我见有位平谷籍的执行科警察居然把范久学叫上车去拉家常了。有一对因贩毒被判刑的维吾尔族夫妇,警察还特意让坐在一起,叙叙离情别意。有一警察见我比别人明显活灵,就问起我刑期和案由来。我说,我写了篇纪念六四10周年的文章,被判了4年。那警察一愣,马上又咧嘴乐了,说:咳,你有话憋在肚子里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我说,你肚子大,你憋得住我可憋不住。大伙都乐了。
医院设在院子西南角的一幢四层楼房里,从各看守所押解来的已决犯都须在那里经体检来决定去留。个别病情严重的,将退回原看守所;有病但尚可收留的,则进遣送处的病号队;其余则按户籍所在地(外地和本地)及刑种(长刑和短刑)分送各中队(正式名称叫分监区)。在七处的囚车到达之前,场地上已停有三辆从别的看守所来的囚车,那些囚徒体检完毕由狱警带领下中队后,我们20多号人就被带往医院。我记得自己的体重是66公斤,比在外头时掉了4公斤。血压则升了,达150/100 毫米汞柱,护士明确告诉我已算高血压,应当接受治疗。眼睛的毛病则没有查出来。总的说来,体检过程给大伙的感觉还是较有人情味的,特别是外科大夫相当敬业,仔细认真地对一些人的性病嫌疑进行甄别,给出忠告。体检结束后,大家把身边所带之钱款存入各自账号,七处的警察则继续给与顺水人情,宽松地将大家带回囚车旁,向随即到达的狱警进行了最后的交接,然后登车返回。
说句公道话,在蓝天、白云、阳光之下,狱警们的脸上虽然没有七处执行科警察那样的笑容,但也的确没有露出什么凶相、狠相和恶相来;在点名列队后,他们只是简单地要我们抱起铺盖卷前往指定的中队。北京籍已决犯都关押在一监区,那是位于西北角的一幢四层楼房,从停车处到那儿,也就200米左右。然而,谁都没有想到,进入一监区楼门,迈过两道电动铁门,到了位于底层的一中队筒道后,就如同蓝天白云阳光被妖魔一口吞了似的,已决犯们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浑身透凉;像是跌入了地狱,绝望惊颤!这儿,哪是大伙潜意识中有别于看守所且比看守所强的“家”?!这儿,竟有那么多比车匪路霸还不仁不义的劫道者,囚犯们将在这里受侮辱、遭恐吓、服苦役,被压榨够了才能被放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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