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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锯高铄
1999年11月11日下午,天阴沉沉的。3点来钟,号内调进了两个带脚镣的人,一个来自海淀区看守所,叫刘波,山东威海人,涉嫌杀人、盗窃,长一身牛皮癣;另一个来自西城区看守所,叫高铄,家住小西天电车公司宿舍,杀人后用电锯分尸并抛尸护城河。“牛皮癣”和“电锯”的进号,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骚动。前者让人畏而远之,后者则令人感到恐怖和好奇。当天下午,还有不少看守赶来404室,站在门口往里一通瞧,为的是看一看“电锯”到底长的是什么模样。
高铄进号时,身穿一件土灰色羽绒服,寡言少语,目光呆滞。然而,要说他长得象歹徒,那可是一点儿都不靠谱。他是75年生人,个子较矮,但脸部白皙,眉清目大,曾在西城一家民办大学读完了大专课程,案发时在中青旅证券公司上班,收入不菲。我们问他:就是你,用一把电锯搅动了京城?!他脸无表情点点头,并不说话。几天以后,他显得较为适应和放松了,慢慢给我们讲了他的事。
由于业务关系,他所接触的,都是远比他富的人。久而久之,心痒难忍。在发财欲望的烧灼下,他选择了靠山吃山的致富之路:盗卖客户股票。99年5月,他卖掉了一客户价值20万元的股票,并临时雇人在西四一家银行将钱取出。岂料雇员见钱眼开,要将酬金从5000元加码至5万元。他将雇员带至车公庄2号楼10层的一套住房内,经两天讨价还价未能了断,遂起意结束对方性命。在雇员于深夜熟睡后,他恶从胆边生,用铁锤猛击其头部而将他送了终。尸体在屋里放了两天后,他借来电锯动手肢解。当天晚上10点多钟,他将两条大腿打包,出门打的去永定门,准备抛入护城河。谁知刚下出租车,就冷不丁地遇上一伙联防,并被不容分说地带至联防值班室。他说,突然大难临头惊出一身冷汗后,不知怎么却很快镇静下来了。在几次要他开包接受检查的危急情况下,他都面不改色地对付过去了,当然,后来想想还真是后怕。最后,他以“去爷爷那儿取了身份证再回来拿包”为由,故意缓步走出值班室,上了马路。待拐过一个小弯,他立马撒腿就跑,跑出大约一站地左右,气喘吁吁地打的回到车公庄,急步上楼将躯干和头颅打了包,一刻未停就又下楼打的直奔德胜门,总算神不知鬼不觉地顺利抛了尸。
我们问他,我们听着都觉得瘆得慌,浑身起鸡皮疙瘩,你用电锯锯人就不觉得瘆得慌?他说,一个人将尸体扛出去,他扛不动;如果叫别人来帮忙,那就更坏事了。想了两天头都疼了,实在想不出招,就硬着头皮这么干了。我们又说,那天你走后,永定门联防一旦将包打开,还不炸了窝?还不惊出精神病来?!他依然脸无表情,轻轻说,那是肯定的。就这么面对面、眼对眼地听他说了,也问了他了,但我们却还是很迷惘:人这个东西,真是够你琢磨的。说实话,至今我都难以把这个脸上没有一丝横肉的小矮个,与丧心病狂残杀同类的恶行挂起勾来。
后来,我和高铄又单独细聊过两次。他说,他的父母和我是同辈人,就他这个独生子,他这次出事是对父母的毁灭性打击。为什么图财又害命呢?他说原因有两条。一条是他信奉拜金主义,自己的心态被追逐财富的欲念腌制过了。第二是他所见到的“先富起来”的人,大都是靠巧取豪夺所成,这种不公正的“生态”给了他深深的刺激。他说,你要写,就把这两条写全了,缺一不可。
2000年1月24日上午,高铄接到了起诉书。不出所料,上面列有“一特两极”:后果特别严重,手段极为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看守所里流行一句话,叫做:一特一极,生死难测;二特一极,必死无疑。他被打上“一特两极”,所面临的,只能是与死神相拥、别无他哉的命运。
2月中旬,他去一中法受审,他的一个叔叔去旁听;他父母心都碎了,不想也不敢去见他。3月20日上午,他去法院接一审判决书。行前,大伙都清楚,他接的肯定是死票。下午,他被破例允许回号收拾东西时(某看守是他的“托”),已经按死囚待遇戴上了前揣,并将在“死号”中度过他按月计算的最后时光。我从被垛中抽出他的被褥,递给了他。当我用目视与他作最后的告别时,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惨淡的苦笑。
4月下旬高法开庭审理时,高铄使小聪明,当庭“晕”倒在地,于是被迫休庭。6月14日上午,高法再次开庭,高铄又一次适时“晕”倒,导致再次休庭。同号郝卫军当天去高法接二审票,与高铄同车往返。小郝告诉我,高铄被架回“笼子”(法院中的候审室,状如笼子)后不久就“清醒”了,大呼小喊地说:法官大人,我冤枉啊!在回程路上,高铄已经一点不晕了,还问小郝“江老师接票了吗?”
7月初,我们知道他已经“晕着”上路了(上西天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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