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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牌相伴
如果说,看守所里最缺乏的是自由,那么,最富余的当数时间。官司未打完时,就没多少好想好聊的;官司打完等着下圈时,就更是无所事事了。可以说,如果号内没有棋牌,真不知时光该如何打发,又不知会生发几多烦恼、几多纠葛、几多反常!每天下午5点至晚上9点,多数人都是在棋牌相伴中将日子打发,这段时光的基调是忘却心烦,寻乐得乐。当然,乐极生悲也时有发生,这时,有人因赌气争执而打起来了。
号内的扑克是用公费从看守所小卖部订购的。所谓公费,是由家里来钱的人按月上交,供购买公用物品,如洗衣粉、洗涤灵、手纸等之用的一笔款项。一般每人每月交20元,以保证无钱的人也能搞搞个人卫生。如果家里不来钱,又没有人缘,那就连手纸都用不上,只能水洗屁股了。
号里人玩牌,一般是玩“拱猪”和“敲三家”。吃完晚饭收拾停当之后,或结对、或两两搭档在铺板上成一字儿排开。由于水平相当,又很投入,玩到忘情处,叫声笑声四起,有时竟成鼎沸之状,以致招来看守踹门示警。
一般情况下,是玩而不赌。但如果刚好白天买了方便面,于是便会赌面,“拱猪”出局的输家乖乖将面拿出来。无钱的人赌什么呢?他们赌喝凉水,赌弹脑壳,赌做俯卧撑。
我在外面已经多年不摸牌了。在号里,我有时会玩一下早年就会的“打升级”,并尽量用心去打。在双方牌况相当的情况下,会有一番智力和意志的小角逐,打出一些机巧有趣的配合来。冬日的一天下午,我更是遇上了一个或许可称得上50年不遇的小概率事件。当时我们打10,我做庄。在摸到的12张牌及另外拿起的6张牌中,竟没有一张主牌!我以为必输无疑了。然则柳暗花明,否中藏泰。稍一整理,发现手中竟有11张梅花,只缺梅花2,另外留下了黑桃A,共12张。我先出黑桃A,第二手就将11张梅花全部摊牌,两手就把对方给“剃”了。号内人都惊呼,在他们的打牌生涯中,还是第一次遇见过如此奇特的牌形。
号内的棋类品种齐全。中国象棋、国际象棋、围棋都有,顺便五子棋也就有了。除曾经提到过的用纸片做成的棋子外,其余则皆由窝头“面”做成。所谓窝头“面”,是将窝头捣碎后加上少许豆奶粉、棉絮和成的“面”。维族人赛义德捏出来的国际象棋,在昏黄的灯光下,几可乱真。我会下两种象棋,中国象棋是从小就会下。我的故乡——常熟是个琴棋书画都较有名气的江南小城,常熟人惠颂祥曾经取得过中国象棋全国个人赛第四名的好成绩;象棋大师、江苏省棋院教练言穆江也是常熟人;我的四弟江华生曾经获得过江苏省职工围棋赛冠军称号。下国际象棋是90年春在秦城监狱学会的,由同居一室的北京外国语学院英语系研究生陈见兴所教。
我在号内主要下中国象棋。近一年来,我花在下棋上的时间,远远超过了在外面50年中花在棋类活动上的时间。在外面,我只在星期六上午10:00——11:30看电视直播的象棋快棋赛,此外,每月或每两月与首都师范大学象棋协会的棋友下一次棋。在“平其气则谋”的状态下,我的胜率较高,可坐号内第一把交椅。第二把交椅则觊觎者较多,于是便互相叫板,赌起喝凉水和弹脑壳来。我记得河北饶阳县的人贩子段兴厂,由于屡屡输给山东人王丰,其额头上鼓起的包,足有半个鸡蛋大。
此文于2006年07月07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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