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来，塞尔维亚政府在主权的名义下，动用军队对科索沃阿族人的自治要求进行残酷封杀，并进行了骇人听闻的种族迫害和种族清洗。为了结束科索沃的人间惨剧，国际社会作出了艰苦持续的努力。在各种政治解决办法为米洛舍维奇拒不接受并加以玩弄的情况下，国际社会有义务也有权利对其“采取果断措施”。由于积弊日深的联合国软弱无力，以欧洲国家为主体的北约组织在最后警告失效之后，终于对南斯拉夫实施空中打击，以削弱乃至催毁米洛舍维奇用来镇压平民的军事力量，根除巴尔干地区的动乱之源。我们从南斯拉夫的近邻纷纷开放领土、领空以供打击之便，从联合国安理会对俄罗斯提案作出3：12的表决结果，可知米洛舍维奇之失道寡助已达何种程度！北约空中打击开始后，米氏不思悔改，破罐破摔，干脆甩开膀子制造难民潮，试图以此要挟和迫使国际社会知“难”而退，就此却步。
    一个独立思考者不屑于隐瞒自己的政治见解。我认为，在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来对付握有暴力践踏人权的政治流氓之前，对北约的空中打击，我在原则上和道义上持肯定态度。人类即将跨入21世纪，对专制独裁者在自己的领地内为所欲为侵犯人权的行径，不管他是家霸、村霸、乡霸、县霸、市霸、省霸、还是国霸，他人不能坐视不管。本世纪70年代，国际社会曾经坐视波尔布特在自己的领地内残害无辜百姓达200 万人之巨！这种史无前例的历史悲剧再也不应重演。我相信，米洛舍维奇最终会被送上国际刑事法庭，接受正义的审判。
    我同时认为，与地球村中的任何个人和组织一样，北约也没有逃避被批评和被监督的特权。尽管北约不以平民为打击目标，然而，轰炸所造成的无辜平民伤亡的事件，同样应当受到人类的高度关注、评判、批评乃至谴责。从人权的尺度看，塞族平民的生命与阿族平民的生命具有同样的尊严和价值，不能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概由米洛舍维奇负责”来加以搪塞和推诿。5月8日，北约的3枚导弹击中了中国驻南使馆，造成了使馆人员和记者的伤亡。无辜中国人的生命权被剥夺，这是一个重大的事件。古语云：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炸弹“误炸”到“战略伙伴关系”国使馆的头上，不能不令人震惊。 对此，北约断乎难辞其咎。然而，如果一口咬定北约是“蓄意轰炸、故意挑衅”，好象根本没把中国放在眼里，这显然有过度自贬之嫌。

    消息传到中国大陆，除了官方抗议和官办组织、社团进行声讨外，北京、上海、西安、成都等地的部分大学生亦拍案而起，再加上官方出于需要临时开了禁，因此校园中大、小字报开始涌现，而车接车送的游行示威则使街头出现了十年来第一次大规模的群众性抗议浪潮：美国驻华使、领馆前群情激愤，人声鼎沸。毫无疑问，在这件事上，我也对美国佬说不。不过，我不是从民族主义立场出发说不。我是以人权为基石说不。美国武器杀害了无辜中国人，我要说不；中国武器杀害了无辜中国人，我同样说不。十年前，就在今天的大学生游行时所踩过的北京街头，成百上千无辜的大学生和市民的生命权被以平民为打击目标的军队所剥夺，至今沉冤未雪，英魂不得安息。难道我们可以一再无视良知的拷问而保持缄默？！5月8日深夜，林牧先生来电话告诉我，西北大学学生于下午上街游行时，谴责了北约，也谴责了李鹏，说了两个不字。这说明在他们心中，取代民族主义偏执情结的，是人权的尺度和旗帜。这种境界和情怀，让人感到由衷的欣慰和鼓舞。
    5月9日凌晨0点45分，自由亚洲电台的厉宛方从华盛顿打来越洋电话，要我谈谈对北约导弹误击中国驻南使馆一事的看法。我最后以三个不结束了自己的陈述：我对米氏在科索沃搞种族迫害说不；我对北约炸弹夺去塞族平民和中国人的生命说不；我对中国官方制造的天安门屠城说不。一句话，在我心中，人权高于一切。
   
   
    1999年5月9日凌晨2点
   
   
   （原载《北京之春》1999年7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