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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待中国的母亲河——长江
——告全国同胞书
今年入夏以来，长江流域洪水居高不下，经久不去，给沿江数千万民众造成了重大的生命和财产损失，吞噬了无数百姓世代赖以生息的家园。我们对灾区父老乡亲的不幸和苦难，如同身受；我们对奋战在抗洪救灾第一线的军民同胞，深表敬意。
过去的两个月，是动人心魄、不能忘怀的两个月；是洪水肆虐、令人揪心的两个月；是别无选择、“严防死守”的两个月。无庸讳言，过去的两个月，也是催人警醒、发人深思的两个月：面对滔滔黄水、滚滚浊浪，无论是力不从心的悲壮弃守，还是力挽狂澜的拚死相抗，都透出一种怆然的被动和深深的无奈！痛定思痛，我们不难明白：长江，这条中国母亲河的狂躁与咆哮，是被我们这些炎黄子孙逼出来的！多少年来，在盲目自大的“人定胜天”观念主导下，我们对长江欠下了无尽的孽债，现在，我们已经和正在吞咽大自然报复与追索的苦果。
必须承认，原来浩淼清澈的万里长江，正是在我们这一、两代人手里变成了第二条黄河。由于毁林炼钢、毁林造田和乱砍滥伐，近50年来，长江中上游地区的森林覆盖面积已下降了一半以上，长江流域水土流失面积已由50年代的36万平方公里增加到90年代的80多万平方公里，年流失土壤至少已达24亿吨之巨，河床抬高，行洪不畅。而土壤侵蚀、泥沙俱下，再加上“围湖造田”，又导致沿江湖泊淤浅，水面面积锐减，蓄水调洪能力急剧衰退。在长江流域生态系统遭到如此严重的破坏，以及长期以来水利防洪设施低投入低标准乃至偷工减料、毁堤填河的情形下，由厄尔尼诺等现象所造成的持续性大量降雨，终于把长期病态运行的母亲河逼急了，变疯了。在洪水流量比50年代每秒少1万多立方米的情形下，长江水位却全面超过了历史最高水位，洪水张狂，于今为甚。终于，继黄河水患之后，触目惊心的长江及嫩江、松花江水患，又成了悬在国人头上的一把把利剑。
在这场严峻的抗洪抢险的背水一战中，中华民族表现出了拯救生命、捍卫家园的顽强生存意志，全球人类尤其是海内外华人展现出了感人至深的人道主义精神。然而，我们更应该将这场世纪末的特大洪灾看作是一场天谴。它深刻地警示我们，理应向全世界展示中华民族的另一个形象：我们能够吸取和记住自然、历史给予的教训，能够理性和智慧地对待养育自己的山河土地，能够为子孙后代留下足够的重建美好家园的空间。中华民族的希望在于：不是去战胜“不可战胜”的大自然，而是善待中国的母亲河——长江，善待人类赖以蔓延生息的摇篮和根基——大自然。
在这样的天谴和警示之下，我们，一批愿为自然之友、关爱人类命运的中国公民，在此向全国同胞倡议：
一、应当从根本上改变我们对大自然的态度，抛弃那种“与天斗与地斗其乐无穷”的愚昧和以“征服大自然”为骄傲的过时观念，走出单方面地向自然索取的历史误区，确立尊重大自然、与大自然协调相处的自然观和生态观。
二、应当确立经济发展与自然生态良性循环的可持续发展战略，摒弃杀鸡取卵、竭泽而渔的掠夺性开发。实践证明，那种以破坏自然生态为代价的粗放式经营，那种以浪费资源、恶化环境为代价的所谓经济高增长，已经给我们带来了祸国殃民的严重后果，必须立即改弦更张。
三、应当停止一切毁林造田及破坏植被的愚蠢之举，长江中上游的宜林山区，应当一律退耕还林，争取在几十年时间之内，还长江以清澈。应当果断地退田还湖，不再与水争地，以收调节水量、疏导水患之利。
四、应当大幅度地增加对于防洪设施兴建和维护的投入，提高防洪御灾的能力，争取逐步达到全流域能抵御百年一遇之洪水的标准。
五、应当要求政府当局如实公布这次大面积严重水患的灾情，公布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的准确数字，还公民以知情的权利；要求政府当局放弃对媒体的控制，尊重新闻从业人员自由采访、独立报道的权利。
六、应当彰明救灾抢险是政府的天职、各级官员惟有克尽职守这一朴素的道理。那种借抗洪救灾为党政领导人歌功颂德的一贯做法应当中止。相反，对于这场主要由人为因素造成的水患洪灾，有关领导人应该引咎自责，以谢天下；各级渎职官吏必须受到惩办；对于上两届政府在预防洪患方面的渎职行为，建议全国人大代表提出特别动议，依法予以审查和追究。
七、应当要求本届政府直面严峻而惨痛的事实，深刻反思既定的治国、治水方略；真正建立起科学的决策程序，形成尊重规律、标本兼治的江河湖海治理、利用总方针；加大执法力度，有效约束、制止和匡正各种破坏生态、恶化环境的违法犯罪行为。
（原载《北京之春》1998年10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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